对生的双叶，你要剪下哪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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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后，谱尼再也没有见过索伦森了。

圣者不自觉地叹气。他一向洒脱开朗，大多时候的叹息都是因为这个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的家伙。

他想起自己那个“摘下一片树叶”的神诀。

不加掩饰的借物喻事。

“你知道的啊，”少女审判者托着腮看着面前的盆栽，漂亮的绿色直茎上有两片对生的叶，一片翠绿，但不算是嫩叶，一片末梢枯黄，但明显是新绿，“‘静观其变’这样的答案我可是不接受的。总之，我需要你做出准确的决定。”

谱尼垂眸，目光落在静置在桌上的小巧剪刀上。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

终于他拾起小剪，剪下了那片枯叶。

“这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都代表不了，”他伸手接住那片下落的枯叶，眸光掩在目帘之下，“我只是简单地在做对这棵植物有益的事。”

“我知道啊，”阿斯特米亚漫不经心地点头附和，接着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所以你在跟我争什么呢？”

他是理想主义者，因此他为走投无路的暗联指了一条光明之路。

然而他又无法控制地被现实裹挟，正如他沉默地看着被他解救下来的暗联走向他们的结局。

如今他看向意识混沌的“黑暗”，下意识地护紧了手中虚弱的“光明”，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绿苗上的两片相对的叶。

或者是另一个人的脸。那个人在童话的最后、现实的开头对他说：“谱尼，你就走你所谓的‘正道’吧！我就是邪恶、就是无可救药，别拿你愚蠢的正义恶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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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凯尔，米凯尔，”谱尼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因域主失控而罩起的束缚网，将声音放轻放缓，小心而又紧张地注视着昔日可以信赖的朋友，“你告诉我——米瑞斯，是谁？”

轻纱般的浅淡光辉从圣者身上溢出，缓缓流向失控的暗之神。后者在短暂的挣扎后抱头蹲下身，喃喃：“米瑞斯……米瑞斯……是谁……”

他嗫嚅着，仿佛不确定问题的答案：“是……是哥哥……？”

“对，是哥哥——让哥哥去休息好不好？哥哥累了。”

米凯尔蹲在原地没动，就像是睡过去了一般。许久以后，他无声地轻轻点了点头，头顶的屏障随之消失。

谱尼垂眸掩去眼底不忍，背起米瑞斯离开了这片被偏见和苦难浸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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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突如其来的晕眩和沉重并没有分走战神联盟多少注意力。

这些天他们早已习惯了。成员们各自稳住心神，可预想的剧痛并没有在四肢百骸跳跃，相反的，一股醇厚温和的力量从核心涌出，流向全身，仿佛洗炼过每一寸血肉，最后归于平静的江海。

他们都清晰地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五道光掠过寂静的宇宙，朝着凡域的边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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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凡域的域门后，谱尼带着米瑞斯就近来到一颗无人的星球。

小心地将少年放下，谱尼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浅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涌入米瑞斯的体内。圣者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但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挣扎起来，能量的传输骤然中断，谱尼不得不用力制住他：“米瑞斯！冷静！我在救你！”

“不要……老师……我没事……”

少年呓语着，明显意识还没有回笼。他压抑着痛吟，紧紧抓着谱尼的右手，仿佛稍有放松，“老师”就会被迫消失在这场无妄之灾里。

谱尼怔了一瞬，绷紧的双肩松了下来。圣者柔下神色，伸出左手抚着年轻神祇轻轻颤抖的脊背。

“你放心，我没事，我不会死的，”谱尼安抚着，眸光却黯淡下来，“我本来，就不算生命。”

他最后带着自嘲的话语悄然溺毙在这荒凉星球上无名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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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者目送着光之神被匆匆经过的挚友们带走。

战神联盟原本是想要赶往魔域，但不知为何魔域的域门已经被封住了。无奈之下，大家只能回到凡域，穿回界门时，缪斯首先停了下来，随后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什么，齐齐停下了脚步。

事实正如他们所料。众人降落在那颗星球上后，果然看见了米瑞斯。后者状态之差一目了然，而在他身边坐着的谱尼状况也并不如何好，正闭目养神，感知到他们的到来后睁开眼，圣者苍白的脸上露出如常的笑意。

“你们来了，”谱尼撑起身子站起来，“带他回赫尔卡星。”

“这是出了什么事？”

盖亚和卡修斯疾步上前把少年搀起来，布莱克蹙眉查看着他的情况，雷伊则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谱尼回答。

“你也受伤了吗？”

谱尼看了问话的缪斯一眼，佯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接着正色对雷伊说道：“你们先带米瑞斯走。”

“那你——”

“我还有事要处理，”看着雷伊担忧的神色，谱尼爽朗地笑了笑，意为安慰，“放心，我搞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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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走了，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身影出现在圣者面前。谱尼重重地坐了下去，激得草屑纷飞，说不清楚是个性洒脱，还是终于撑到了极点。

“你告诉我米瑞斯米凯尔的事，总不会是想要做好人好事的吧？”

“好久不见，大可不必这么呛我啊，”来者笑起来，骤然枯死的矮草自他足底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我们可是老朋友了，谱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