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国小六元年贰。
天降异象。
太师府,张家。
张国师老来得子,取名为张清断。
京国小七元年贰。
张小公子周岁。张国师大摆筵席,表以庆祝。
太师府内府。
小孩子坐到软塌上,一手的食指含在嘴里,一手揪着一个白绒绒的东西,嘴边还流着亮晶晶的水渍。
“哇!小屁孩你放手!揪着我尾巴干嘛!放开啊!!”白色的小狐狸试着挣脱,哪想得到小小的孩子力气倒是挺大的,白狐又不愿伤到小孩子,导致白狐半天也缩不回来自己的尾巴。
一岁的小孩子哪里听得懂白狐说的话,只是固执地拽住白狐的尾巴。
白狐急地另一根尾巴毫无规则地乱动,乱动的尾巴扫过小孩子的小脸,小孩子被尾巴上的毛扎得咯咯直笑,接着,小孩子嘴里含着食指的手伸出来,想抓住那一只乱动的尾巴。
“啊啊啊啊!!小屁孩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啊!”白狐显然是看出了小孩子的意图,气得尾巴上的毛都一根根竖起来。
白狐和小孩子争斗了一会儿后,白狐灵动的小耳朵摇了摇。
哦,有人来了。
白狐扭头看了看被小孩子抓在手里的两根尾巴,计上心来。
白狐动了动尾巴尖扫在小孩子的鼻尖外围。
“啊啊!啊丘!”
小孩子因为打喷嚏双手对白狐的两根尾巴抓的力度就松了下来,但这对于白狐逃脱就够了。
等小孩子反应过来时,白狐四条腿早以踏在来时的窗户口上。
白狐得意地动了动自己的两根尾巴,扭头对着坐在软塌上发愣的小孩子嘚瑟地边走边笑道:“哼!你跟我斗还早得很呢!”说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正站在窗户口的边沿上。
小孩子滴着口水的手指伸直地指着白狐,嘴上吐着含糊不清的词。
“你指什么?我要走了,真希望爷爷下次不要再让我来——啊啊!!”白狐一脚踏空从窗户口掉了下去,好在房子都只有一层。
“西……西西……”小孩子继续喊着食指,发出几个音。
京国小九元年贰。
寒冬腊月之际。
太师府的大公子已经三岁了。
“西……西……西”穿着大红袍子的孩子站在地上摇摇欲坠。
“你除了西还会说什么啊!”白狐已经可以化形了,虽然化形的样子只是个三四岁孩子一样。
“西?”小孩子一屁股坐到地上,甭甭头发出一声。
“……算了,你高兴就好。”白狐扶额。
“西西……西!”小孩子手脚并用地爬到化为人形的白狐身边,拉住白狐大红色的裙子的衣角。
“我槽!你想干嘛?!别往我身上爬啊!下来啊!”白狐扯着准备挂在她身上的小孩子,极为嫌弃。
“西西!”
“我不叫西西,我叫叶霖!叶!霖!”
小孩子啃着手指甲看似在思考,随后张口:“西西!”
叶霖:……西你个大头鬼。
叶霖放弃了跟三岁的张清断讲道理。
之后叶霖在听见有人声出现就离开了。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坐在地上呢!快快!红叶抱着咱们去炕上……”
京国大二元年贰。
张清断六岁。
这是叶霖时隔三年再次见到他。
叶霖是打算摸黑把东西送到就溜的。
“你是……”张清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西西!”
叶霖想也不想把要给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就跑。
张清断捏手捏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没想到一下没注意滚下了床。
叶霖:好蠢。
叶霖无奈,转身扶起张清断。
月光从被叶霖打开的窗户照进来,房间稍稍有些明亮。
“原来你和我一样大!”张清断好像对刚才摔下来丝毫没有感觉地开心道。
叶霖:不,你可能要叫我奶奶。
叶霖静静地看着张清断他自言自语地津津有味,内心吐槽。
明明三年前还是个词都吐不清的娃,怎么现在这么会说?人类真是个神奇的生物。
张清断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他走到叶霖放东西的地方,想把东西拿下来,可惜个子太矮够了半天够不到。
叶霖:……我不认识这货(捂脸)。
叶霖看不下去了,她轻轻跳到桌子上把自己要给的东西拿下来放到张清断手上。
张清断看了看:“长命锁?”
叶霖见任务算是完成了,转头就走。
张清断急急忙忙地拉住叶霖的手:“别啊,你送了我东西我也要送你东西的!”
说着他跑道床边踮起脚摸索着。
叶霖看着他,想知道这个人类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找到了!”张清断拿起手上的东西屁颠屁颠地跑到叶霖面前。
“给你!”
是一块正方形的红布。
叶霖不解。
张清断踮着脚把红布盖到叶霖头上。
叶霖:???
张清断对着头上盖着红布的叶霖十分认真道:“娘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帮她掀盖头娶回家”张清断说着说着有些别扭地继续说下去:“西西,我喜欢你,你愿意我掀你的盖头吗?”
叶霖怔住了,张清断期待地看着叶霖。
半晌,叶霖开口答道。
“滚!”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京国大八元年贰。
这一次,是叶霖带着领主考验来到太师府。
叶霖想了想,张家那小屁孩怕是十二岁了。
“红叶!快去把那混小子叫过来,自己堂姐来了都不出来会见成和体统!”张清断的母亲黄莹听二宝汇报说张清断死活不肯来见他堂姐,气得拍桌道。
叶霖倒是不是太恼,还有心思劝自己名义上的“姑姑”:“没事,我不介意的,毕竟才十二岁”
叶霖话没说完,黄莹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叫他来看看你,都是十二岁让他看看你们之间的差距!”
“……”
叶霖:好可怕。
此时张清断窝在被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叶霖到太师府之前,张清断因为好奇所以带着二宝提前去看了看自己这个远方堂姐长什么样。
不料,这堂姐竟和自己心心念的小狐狸长一个样,这下子张清断不镇定了。
张清断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是我堂姐,西西是我堂姐,我们是亲戚,是姐弟,所以我不可以娶西西……
红叶看着恨不得用被子自己全身裹起来的大少爷一阵无措:“大少爷,夫人叫你过去呐。你总得去看看吧,夫人都生气了。”
“我……呃,我不去!……我不去!爱……呃……爱谁……呃!……谁去!”张清断一边打嗝一边喊道:“我……呃!我……才不去看!”
红叶表示自己夹在夫人和大少爷之间好难做人。
黄莹一听张清断死活不愿意来见客,这脾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打算自己亲自去喊人。
叶霖连忙拦住自己这位脾气火爆的姑姑道:“没事的啊,要不我去见他吧,反正都差不多。”
黄莹不太赞同道:“那怎么行!这小子,平时跟先生学的礼仪现在全个忘了,不好好收拾一下怕是以后胆子会上天去!”
叶霖想了想说:“反正我们都是亲戚,亲戚之间就不要这么见外啦,谁见谁都一样,对了,姑姑,以后我住哪啊?”
黄莹经叶霖这么一提醒想到了最重要的事还没说:“瞧我这记性!来,姑姑亲自带你去你住的地儿,霖霖你来姑姑这里就别见外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姑姑这里……”
叶霖在一边敷衍地答应着,心里想:张清断这自说自话的毛病怕不是遗传的吧……
下午,叶霖提着从外面买的荷叶鸡站在张清断房门前敲门。
“谁啊?”瓮声瓮气的鼻音特别重。
“我啊,小屁孩,你开开门,让姐姐我进去。”
“我才不是小屁孩!”张清断边说边去开门。
“哦豁,你这是干嘛了?哭了?不会是我一来你开心地哭了吧?”叶霖开玩笑道。
“你以前怎么没有告诉过我你是我堂姐?”张清断问。
叶霖没想到这人类小孩关注点总是挺特别的,她干脆也不骗这小孩了直接把真相说出来:“我不是你堂姐。”
“不是我堂姐?”张清断怀疑叶霖在骗他:“你骗我!母亲都说了你是我堂姐!”
“那你见过会变成狐狸的人吗?”
张清断想了想:“没有……”
“所以说我不是你堂姐啊。”
“那为什么母亲会说你是我堂姐?”
叶霖:魅术了解一下。
叶霖看着和她一样高的张清断,伸手摸了摸张清断的头:“因为缘分。”
经过这次叶霖的开导张清断又恢复了以往的灵气。
“西西,你看这个,好在父亲去朝上了,母亲去回她的好姐妹了,我们这一次出来一定要好好玩一阵!”
“叶霖!不会喊吗?来”叶霖手指勾了勾张清断的下巴道:“喊叶姐姐。”
张清断被叶霖这么看着慌里慌张地拍开叶霖的手,随后又被另另一边摊子上的小玩意儿给吸引。
“西西,你说这个怎么样?”
也不等叶霖回答,张清断自己和自己说道:“肯定很配,话说那个也不错——”
叶霖:为什么我的任务对象这么话叨?
最后叶霖和张清断坐到整个京国都城里最大槐树上吃着买来的零食。
“西西,你会走吗?”
“会。”
“什么时候?”
“缘分。”
“啊——又是缘分!”张清断倒挂在自己坐的树干上不满道。
“小屁孩,你那时那么小,是怎么记得我的?”叶霖一直对这件事很好奇。
“都说了我不是小屁孩啊!”张清断坐起来:“因为西西是最特别的啊!”
“那你为什么叫我西西,我有名字的。”叶霖问。
张清断答:“缘分。”
叶霖:……
“啊啊啊!西西,你别扯我耳朵啊!我说我说!”
叶霖放下作乱的手。
张清断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委委屈屈道:“其实是红叶对我说的,她说我周岁的时候抱我去抓阄时我就一直在说这个字,后来张二宝说对一个人有一个特别的称呼说明那个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想对你有个特别的称呼,叶霖,可以吗?”成为我最重要的人。
叶霖了然不太在意答:“可以啊,有什么不可以的。”
“哇!西西!西西!西西!西西……”
“你够了啊!叫一次就可以了!有必要叫这么多吗!”
“西西,我开心啊!”
夕阳透过槐树树叶,洒落在张清断和叶霖身上。
叶霖头一次觉得这个人类小孩还蛮有意思的。
京国小二旦年叁。
“西西!父亲说我可以去兵部了!”十六岁的张清断跑到叶霖身后道。
叶霖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蚕吐丝。她一直对着魔域没有的生物很好奇。
张清断见叶霖没理他以为她没听见所以重复道:“西西!我”
“嘘!”叶霖打断张清断的话严肃道:“别说话!”
张清断噤声。
张清断跟着叶霖看了一个上午的蚕。
等到蚕不在吐丝的时候叶霖才罢休。
“西西!我可以去兵部了!”张清断见叶霖不再看蚕了迫不及待地把这消息告诉叶霖。
“兵部?”叶霖看着张清断眼神有些质疑:“你去兵部干嘛?姑父同意吗?”
“父亲同意了!”张清断开心道:“叶霖!我的志向不在庙堂,我想去边关!”
“哦。”
“西西没有什么表示的吗?”张清断有些失落地问。
“要我什么表示?”叶霖不解。
“啊——”张清断想了想说:“比如约定什么的!”
“约定?”叶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不通过兵部考验就别回来了?”
张清断:西西,你好无情……
张清断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西西,我回来了后你可以嫁给我吗?”
“……”这心还没死啊……
叶霖无语:“可是我不是你堂姐吗?”
“可是啊——”张清断道:“你不是!”
“不,姑姑姑父认为是我就是。”
“我会说服父亲母亲的!”
“那你说服了再说吧!”
“意思是西西你同意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霖也不知道怎么跟十六岁的张清断说清楚她们其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毕竟张清断在知道她可以变成狐狸后也没有什么排斥和厌恶的情绪。
张清断可不管那么多,十六岁的少年足以高过化形的叶霖,他抱起叶霖就是一阵转圈圈。
“那西西可要等我回来!”
叶霖:算了,看在你是天命之人,任务对象也就不反驳了。
张清断以为叶霖默认了,开心地恨不得整个人都飞起来。
之后张清断离开了太师府去了兵部。
在张清断刚离开的时候叶霖是无感的,可是之后几天耳边没有了时不时出现的少年叨叨声倒是不太习惯。
叶霖坐在京国都城最大槐树上看着手上拿的风车被风吹的呼呼地转。接着,叶霖看了看自己身侧。
“西西!你看啊,有风来!”少年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和方向:“是南边来的风!”
空无一人。
叶霖想了想,那个少年去兵部了。
叶霖这么不知目的地过了几天,黄莹叫她去她那里。
“姑姑好。”叶霖问候了一声。由于黄莹时不时地叫她过来聊聊天,她早就习惯了。
“哎呀!霖霖这么见外干嘛,”黄莹牵起叶霖的一只手道:“霖霖十六岁了吧?”
叶霖:……
“是。”
“这十六岁总得学点什么了,”黄莹道:“想当年你父母去世你来到姑姑这里你才十二岁,想着想着你就到十六岁了,那个混小子竟然想去兵部,看他过几天肯定会回来的!”
黄莹一提起这事就心里梗着一口血:“我和你姑父是打算让他考个状元来继承他爹的官位,没想到!算了,我们不提那小子了!来气!”
黄莹看向叶霖温和地笑了笑,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几乎快要化成老虎吃人的样子:“霖霖,你愿意跟小环她们一起去秀女院吗?她们和你一般大。我想着整个太师府也就你一个小孩子了,怕你孤单了,你觉得怎么样?秀女院反正是去五天回来两天。”
叶霖点点头,她觉得反正张清断不在这里了自己呆在这里也没意义了,倒不如去了解一下人类女生这个年龄该学什么有意思一点。
京国小四旦年叁。
这两年张清断像是和太师府的人失去了联系,而叶霖五天呆在秀女院两天回太师府这么过着也挺好。
都说学秀修身修性修心,叶霖对此表示
十分赞同。不得不说,人类真的很聪明。
这一年要不是张清断飞鸽传书给叶霖,叶霖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任务对象了,除了偶尔会想起以外。
叶霖看了看内容,原来是取字,叶霖无语,这种事情他难道不应该问姑父姑姑吗?问她干嘛?
不过张清断意愿是希望她给一个那她也得好好想想。
因此这几天叶霖一直苦着脸。
“霖霖”和叶霖同学的陆环实在看不下去好友这么一直苦着脸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了学的下午拉着叶霖问:“你这几天怎么了?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
“没怎么啊?”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跟陆环和叶霖相处得比较好的其余几个女孩子也凑了过来。
“话说我看到霖霖前几天收到了一封信,你们那是不是霖霖对象寄的啊?”诸葛悠悠猜测道:“要不然我们几个可从没见过霖霖这个样子呢!”
“有可能!”谷清荷说:“可能是相思病犯了也说不准。”
陆环听见好友们这么说推了推叶霖问:“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嗯……”叶霖想了想答:“一半一半,我是收到了一封信,不过不是我对象写的,是我堂弟写的。他说让我帮他想字。”
其他人一听惊呼起来。
她们小声讨论一阵,派出谷清荷问叶霖:“霖霖,你喜欢你堂弟吗?”
“喜欢?”叶霖疑惑,自然是喜欢的,任务对象嘛。
“哎呀!”诸葛悠悠对着叶霖道:“你爱你堂弟吗?”
“爱?”和喜欢有区别吗?
“嗯!”诸葛悠悠疯狂点头:“就是不见到他的时候会想念,见到了的时候恨不得时刻看着他。”
“悠悠,爱是这个意思吗?”谷清荷小声问。
“应该是了,我看我姐就是这样的。”
叶霖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不见的时候会想,虽然只是偶而,见到了的时候恨不得看着因为怕出事。
“嗯。”叶霖点了点头。
好友们又是一阵惊呼。
接着,陆环严肃地跟叶霖说:“你认真想想,取字这事,得要郑重郑重再郑重!”
“哈?”叶霖一脸迷惑,有这么严重吗?
叶霖决定自己得好好想想了。
张国师长子于京国小四旦年叁成年,名清断,字正公。
京国小六旦年叁。
这一天正好是叶霖休假,过完这一年她就要从秀女院毕业了。
叶霖回来时发现太师府气氛各位不同。
特别是看到张维国和黄莹看到她那欲言又止的时候最为明显。
“姑姑姑父叫叶霖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那个……”黄莹的语气竟然有些忐忑:“清断回来了。”
“嗯。”叶霖点点头。
“霖霖,你也……就是”黄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她们对不起叶霖,现在还有叶霖接受这种现实实在是让黄莹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张维国来说:“霖霖啊,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嗯。”叶霖觉得姑姑姑父叫她来并不是说这么简单的事情。
“要不是清断那小子……哎!不说了!霖霖我问你,你觉得清断怎么样?”
“挺好的,”叶霖答:“很听话,也很尊重人。”
张维国有些急:“不是……就是霖霖你觉得清断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吗?”
“托付?”叶霖觉得自己好迷:“托付什么?”
这时黄莹拍桌而起:“霖霖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嫁那混小子?不愿意的话就算他再到百合山跪一年老娘也不同意这门亲事!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也罢!”
“额……”叶霖仿佛回到了刚来这里的时候:“姑姑,你先消消气……”
张维国也在一边劝。
好说歹说黄莹总算是平息了怒火。
“那霖霖,你是愿意嫁清断吗?”
叶霖觉得其实这也没事大不了的,反正魔域的人活得比人类要久地多。
于是叶霖点点头同意了。
“西西!”张清断得知叶霖回来了现在在房间里立刻跑到叶霖房间门外。
叶霖打开门。
算算好像有四年不见了,如果说十六岁的张清断是一棵正在成长的树,那二十岁的张清断就是一棵苍天大树了。
若说现在的张清断哪里没变,怕是只有面对叶霖的时候那憨憨的样子没有变过了。
“西西,我听父亲说你同意了对不对?”
叶霖:同意什么?
叶霖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了:“嗯。”
“我好开心啊!”张清断二话不说抱住叶霖:“等你从秀女院出来我们就成亲!西西,我现在可是军长!可不比父亲差!”
于是这年夏二月七号。
时隔二十年,太师府再一次热闹起来。
“恭喜恭喜啊!”
“那是那是!”
“正公!你小子到好!难怪部队里不急感情是有对象了啊!”长得虎背熊腰的汉子一把挽住张清断的肩道。
“就是就是!”面上机灵地跟个猴子一样的人附和着,其余跟着从部队回来的人开始一起闹腾。
“行行行,是我正公不厚道,自罚三杯!”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清断也不例外。
与热闹的殿堂不同隔房里安静地梳头的声音都听得见。
叶霖把自家爷爷瞬移过来的纸条放到蜡烛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速归。
“小霖姐姐!要我帮你吗?”
“不用。”
叶霖看了看放在床上叠好的嫁衣,感觉还不错。
张维国和黄莹分别坐在中间的桌子两边的椅子上,笑容中带着无奈和欣慰。今后怎么样都是孩子们的事了,老了啊,就得服老。
这时,到场的人无一人发出噪音。
“一拜——天地!”主持人用着尖锐的嗓子喊。
“二拜——”
话还没喊完,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起火了!!”
“啊啊啊啊!!!”
“快走!”
任谁都没想到在这良辰美景之际会出现火灾,饶是那些来自兵部的人都迟疑了一会儿何况是那些普通人。
“西西!”张清断几乎是在叶霖离开的一瞬间就察觉出来了。
“虎子!妖妖!你们在这里疏导人群!我出去看看!”
“哎?!断子!诸葛你拦我干嘛!”被叫做虎子的人想拉住张清断却被另一个人拦下了。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你也打算跟着断混子胡闹是吧!再说你去了也跟不上啊!”
“害!”
叶霖倒是有些惊讶,明明按四年前来说她这种速度张清断是跟不上的,可是现在——叶霖看着被张清断抓住的手腕,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西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张清断问的时候声音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忐忑。
护城河的水声涛涛如雷贯耳。
半晌,叶霖开口说。
“火不会伤到人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走?”我喜欢你那么多年算什么?
“这个啊……”叶霖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实话:“我爷爷出事了。”
“你家人……?”张清断愣住了。
“嗯,”叶霖扫开张清断抓住她的手说:“我必须回去。”对不起。
张清断却突然笑了:“呐——西西,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只是无奈地妥协。
“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西西,以后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我不可能不同意。但是别这个样子一个人好吗?”
“……好。”
“我知道的,西西的家乡肯定是我到不了的地方。所以……西西。”
“我等你回来。”
京国小六旦年叁。
昔日还有些生气的太师府如今跟一滩死水一样,没有孩童的欢笑,没有女人们打打闹闹的热闹,没有男人们举杯同庆的声音……没有了黄莹和张维国。
叶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时隔了多久才回来了,她打听了一下,张国师和她的夫人已经去世了,而张清断成为了将军如今驻守边疆。
物是人非。
叶霖看了看那颗槐树,决定去边疆。
“哎!这都第几个了,断哥你到底是在想着谁啊?我都看着急心哦!”
“你是不是很闲?要去练武场吗?”
“别!不!当我没说!我这不是好奇吗?这么多美女投怀送抱的你看都不看,着就太不是男人了吧。”
“来人——”
“哇!你别叫啊!我不说不说行嘛!”
“报——!”一个士兵走进来说,在一边胡闹打趣的魏斌阁立刻噤声危坐。
“说。”张清断看着手中的地图头都没有抬一下。
“有人求见。”
魏斌阁吃瓜样。
“谁?”
士兵说着的时候有些犹豫不定:“是叫……叶……叶霖。”
“!”张清断放下手中的地图起身问:“你确定?”
“是,一个女人,说叫叶霖。”
“哦吼……”魏斌阁觉得这有八卦的味道。
“带我去见她!”张清断生怕这是梦。
魏斌阁觉得自己必须跟着。
“还有,”张清断看了看魏斌阁道:“把魏小公子请去练武场,让石军长和魏公子切磋切磋,公子难得来一趟,不去练武场太可惜了。”
魏斌阁:……张清断,你还是人吗?
叶霖也不知道张清断会不会见她,因为她听说人类的记忆其实是很短暂的。
事实上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西西!”
不知何时叶霖感觉自己被一个人圈在怀里。
“你……”
“西西,你来了啊……我就说你会来的。”
“嗯,我回来了。”叶霖回抱着张清断。
张清断带着叶霖来到了他的住处,两人一路上无言。
“西西,你……会走吗?”三十五岁的张清断面对叶霖时还跟个孩子一样。
叶霖一愣,想到了自己爷爷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道:“……不会了。”
一只大手抚上了叶霖的脸:“西西,你怎么哭了啊……”
张清断无措:“西西你别哭啊,你……你要干什么跟我说,你笑一笑好不好?你笑一下我命都是你的,西西……你别这样……我心痛啊……”
叶霖只是什么都不说,抱住张清断哭得撕心裂肺。
“西西……西西……西西……”张清断这是第一次看见叶霖哭,完完全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哭着哭着叶霖变回了白色的狐狸。
现在的狐狸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要两根尾巴的小狐狸了。
之后叶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张清断看着睡得正香的五根尾巴的白狐无奈。
只得抱着白狐一下又一下得摸着它的背脊骨上的毛。
别说,手感挺好的。
叶霖是醒了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狐狸的,当她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时,正好对上张清断看她的眼睛。
温柔地让人沉溺。
“啊……呐……”叶霖跳出了张清断怀里有些别扭道:“你先出去,我要化形了。”
走出门的张清断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脸红透了。
这时叶霖打开了门:“清断,我……抱歉……”
“西西你说什么道歉啊,”张清断无奈:“还有,西西是不是该换一种称呼了啊?”
“换什么?”叶霖不解。
“来啊,叫——夫君”张清断诱拐道。
“夫君?”叶霖鼻尖和眼睛还红红的,叫出来的声音沙沙哑哑带着狐狸特有的魅惑。
张清断气血上涌。
“……没错,媳妇儿,你……这些年……幸苦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爷爷去世了……”和被除去了白狐之族。
虽然白狐之族对于叶霖来说不算什么,但那也是除去她爷爷以为她唯一想起来可以倚靠的东西了。
“可是媳妇儿还有我啊!”张清断道:“我也只有你了呢……西西……”
叶霖想到张清断的父母在几年前也去世了。
“不过母亲生前可是一直念叨着媳妇儿呢,”张清断继续说:“他们可是很希望西西回来的,虽然不能再亲眼见到了,不过我们清明可以一起去墓地看父亲母亲的……”
叶霖无奈地看着装作坚强的张清断,并没有拆穿。
“媳妇儿,你说,等我退役了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张清断逆着光,像是替她挡下这人世纷杂。
“……好啊。”叶霖在这一瞬间就想懂了。
她爱上了张清断。
京国小八旦年叁。
整个望京城的人渐渐地都知道了叶霖的存在。
“哇!你不厚道啊!”魏斌阁表示自己十分痛心:“你有媳妇了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啊!愧我把你当兄弟。”
“……你难道不知道吗?”张清断疑惑。
“……我要知道什么?”
“哈哈哈,小斌你当然不知道了啊,咱将军结婚可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你想想你才几岁,你那时毛还没长齐吧!”当年的虎子现在的石磊石军长无情地嘲笑着魏斌阁。
那时还三岁的魏斌阁:……
“对了……”诸葛尧之道:“我记得当年是不是拜堂都没拜完就发生火灾了?”
“妖妖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虎子道。
“真的吗?真的吗?”魏斌阁好奇(八卦)问。
“魏小公子,你爹把你丢过来是来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来八卦的。”张清断提醒:“虎子记得今天下午给这位魏小公子多加一个小时训练。”
“没问题!”
魏斌阁:气哭jpg.
“不过总要补上吧,就算是形式也得走完啊,”诸葛尧之说:“反正现在边疆都相安无事了好几年了,咱们小断子的人生大事可得重视啊!”
“妖妖说的没错,小断子,你和去问问你媳妇儿同意不?同意咱就喊兄弟们办!”
“好了,边关再怎么和平也不能松懈,这事等等,聚了怎么久了也该去干事了。”
当日晚上。
“媳妇儿,你还记得我们拜堂的时候吗?”张清断问着。
“记得啊……”
“我想……补完那次拜堂。”
“好啊,”叶霖赞同道:“那决定是什么时候?”
“就今年秋三月8号。”张清断秒答。
叶霖:……你怕是早就想补了吧。
这几天,望京城空前的热闹。
在这望京城谁不知道张清断,他在整个京国是边疆英雄,在外疆人眼里可是鬼见愁的存在!
褪去了少年时的轻狂和不羁,沉淀出岁月带来的沉稳和老练,张清断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而唯一没有变的只有对国家的忠诚和对叶霖的爱。
京国红衣出众,其嫁衣最胜。
叶霖看着穿着身上的红衣,有些感慨。
这是布满了洁白的云朵的天空。
“一拜——天地!”
由于张清断父母的灵牌在京国都城,而叶霖的爷爷死于非命骨灰都没有留下,所以张清断他们决定就朝着亲人在的方向拜。
“二拜——高堂!”
“夫妻——”
“且慢——!”
十分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婚礼的进行。
张清断的不满可是直接写在了脸上。
“抱歉,”诸葛尧之顶着张清断的脸色咬牙对着张清断小声道:“朝廷来信了。”
“要我们现在放弃望京城等十三个边城。”
张清断皱眉:“怎么回事?你确定这信是真的?”
“确认过了,千真万确,如今外疆人还派了使者过来正在接待室等着。”
“妈的!”几乎从不讲脏话的张清断吐出一句脏话来。
“媳妇儿,你听我说,我现在有些十分要紧的事要处理,你先让伴娘送你回去,如果可以我晚上应该就可以回来。”张清断说完,急急忙忙地带着诸葛尧之还有其他几个军长离开。
下面的百姓隐隐知道了什么,在张清断离开后纷纷劝着叶霖不要生气。
叶霖既觉得无奈又想笑。
外疆的使者一走,石磊就立刻开始骂人。
“艹!难怪魏乾那家伙会把魏斌阁送过来,怕是朝廷那边早就换人了!”石磊骂骂咧咧:“还想着割掉十四城换来和平!简直在搞笑!是太平日子麻痹了脑子吗?这种用脚趾头想想都不觉得可能的事情他们那群只会逼逼的傻x还真信!”
其他几个军长附和着石磊的讲话。
诸葛尧之沉思。
呆在望龙城的李亮问张清断:“将军,你说,是离开去京国都城还是守在这里?”
“京国都城不能回去了,”诸葛尧之道:“朝廷这个样子明显是想把我们买了,所以我们唯一只能是去其他地方,再说,京国都城现在肯定也不太平,说不定魏乾现在连自保都是问题,要不然照魏老狐狸的为人也不会把魏斌阁送过来,他在赌,赌我们会离开。离开整个京国。”
“啊啊啊!”杜建义要颠了:“将军!你们那些曲曲弯弯我这个莽夫肯定是想不通,我就等你一句话,现在,咋们是离开,还是留在这里?大不了就跟外疆打,又不是第一次打了,怕个屁!”
“可是这一次朝廷不会派人来了……”李文涛提醒道。
“涛子,瞧你说的朝廷哪一次派过人一样!”
“听说外疆人请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巫师,说是可以呼风唤雨……”
“又是那些邪邪歪歪的!”石磊暴躁道。
“我记得将军好像见过那个巫师。”李亮说。
其余人懵了,一齐看向张清断。
张清断点点头:“是它来找我的,是很难搞。”
“那将军怎么决定?”诸葛尧之问:“是留在这里打三天后的战役,还是离开京国?”
“滴答,滴答”是汗滴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半晌。
“天高皇帝远。”
张清断如是说。
是夜,张清断回到了和叶霖一起住的地方。
“……你。”叶霖想说点什么,但是不知怎么开口。
张清断抱住叶霖低声道:“对不起……”
叶霖笑了笑:“没事,拜堂这事嘛,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西西知道的吧……”张清断说:“你肯定听清楚了。”
叶霖一愣随后苦笑地点点头。
“西西恨我吗?”
“恨?”
“我说过的,要带你回家。”
“……瞎想什么呢,我们肯定会回去的啊。”
“……”回不去了。
先不说京国都城,眼前的这场战役张清断都没什么把握。
“西西同意我去吗?”
叶霖听见张清断这么说,想起了他十六岁得知自己可以去兵部跑过来告诉她消息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去吧。”大不了我在后面帮你。
“西西……谢谢你……”张清断是真没想到叶霖这么干脆,明明她什么都没问,却还是这么相信他。
很快到了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
张清断他们老早地就把所有城里的百姓送走了,只留下愿意拼的战士。
在诸葛尧之汇报时,张清断是真的没想到,竟没有一个士兵离开——甚至还有百姓自愿留在这里。
叶霖和张清断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张清断开的口:“西西,你……我要走了。”
叶霖盯着张清断,张清断不敢直视叶霖的双眼。
“嗯……”你能不能不去?
“我会回来去找你的。”
“嗯……”你能不能留下来?
“西西,你得等我呐。”
“嗯……”你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去。
“西西,你没关系吗?”
叶霖有些哽咽道:“没关系,我可以的,你去吧。我可是白狐,肯定不会有事的。”
张清断抱住叶霖道:“对啊,你可是我的小狐狸,怎么可能会有事。”
叶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这里。
张清断看了看那个人给的东西,叹了口气,他知道的,他的小狐狸肯定会回来帮他,他可以死,但是他的小狐狸不可以。
“你和叶霖什么关系?”
“你是谁?”
“这是我和你们京国的人的战役,我不希望牵扯到我的族人,你也一样吧?”
“你……是西西的族人?”
“对,我算是她的长辈了,那孩子虽然没有见过我,但是我却知道她,她爷爷和我也算是老相识了,那孩子打不过我的,但是她肯定会留下来帮你。”
“……”
“你把这个贴在她身上,然后把她送走,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就想看到她和你一起死吗?”
“……我不会死的。”
“呵,笑话,决定在你,我只是来照顾一下我的族人,再见。”
张清断闭了闭眼睛,打断了回忆看着睡着了似的叶霖。
西西,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守着有什么意义,但是我要守着,这个地方从我们先辈开始就一直守在这里,我想拼一下,我想赌一把,我不能让这个地方从我开始就断掉了。
后来……
后来什么叶霖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她醒来之后就听见望京城十四城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可是身边没有张清断。
她穿着红衣到达望京城时是夕阳落山之际,血色残阳,叶霖走过一个个尸体,在城楼顶上找到了张清断。
那个扶着大刀迟迟不肯倒下的背影。
叶霖当时就想,她喜欢的人啊,理应打天上来,他无意遮盖落阳,从此这世间只有一人入她眼帘。
后来,她把张清断埋在京国都城的那棵槐树下,拿着锁着张清断魂魄的长命锁与槐树融为一体,度他这一世灵魂。
再后来,出来的人为了纪念张清断等英雄,在张清断墓地建了一座庙——太公庙。
每到夏季风一吹,叶霖就会出来坐到张清断的墓前看着。
“我愿一盛红妆,待嫁君于天后。
不料世事难孰,别于黄河边岸。
我愿二盛红妆,待嫁君于隅中。
谁道家国纷乱,止于殿堂花前。
我愿三盛红妆,来嫁君于墓林。
期期待待,终得一方净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