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祁砚礼把那块冷饼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十七’，会不会是芷冰块引来的？”

苏暮筵正在调息，闻言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石室是芷冰块的地方。你去石室的事，只有你、我、芷冰块三个人知道。‘十七’能找到那里，说明有人告诉了他位置。不是你我，那就是——”

“芷霖不会。”苏暮筵打断他，语气比预想中更坚决。

祁砚礼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说：“我不是说他故意害我们。我是说，他可能被人盯上了而不自知。他在查别人，别人也在查他。石室的位置，也许不是他告诉‘十七’的，而是‘十七’自己跟踪他找到的。”

苏暮筵沉默了片刻。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芷霖虽然谨慎，但毕竟是一个人，对方是一张网。再小心的人，也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留下痕迹。

“如果他真的被盯上了，”苏暮筵说，“那他的处境比我们更危险。”

“那怎么办？去告诉他？”

苏暮筵没有立刻回答。告诉芷霖，意味着要再次联系他，而联系他的唯一途径就是那个已经暴露的石室。去了，可能再次撞上‘十七’的人；不去，芷霖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继续在暗处独自调查，随时可能落入陷阱。

“明天晚上，”苏暮筵说，“从镇魔塔回来之后，如果还来得及，我去石室给他留个信。”

祁砚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苏暮筵继续调息，祁砚礼把从废村带回来的那几枚玉简又翻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玉简里的内容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但每次重读，都希望能发现之前遗漏的东西。

傍晚时分，祁砚礼忽然放下玉简，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暮筵问。

“你看这个。”祁砚礼把一枚玉简递过来，“之前我一直没注意这段，因为它用的是古篆，而且写得特别小，夹在物资清单中间，很容易漏掉。”

苏暮筵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找到祁砚礼说的位置。那是一段用古篆写成的文字，字迹极小，夹在两行物资条目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文字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镇魔塔下，封印已松。需以活人之血加固，每月一次，每次三人。刘长老负责挑选人选，赵管事负责运送。不得有误。”

苏暮筵读完，手指微微发凉。

每月一次，每次三人。刘长老死了，这件事还在继续。也就是说，刘长老死后，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挑选“人选”。那些人被送到镇魔塔下，用他们的血来加固封印——或者说，用来维持某种平衡。

“赵管事的手札里提到‘用活人养魂’，”苏暮筵慢慢说道，“看来不是养魂，是喂封印。镇魔塔下的封印需要活人血来维持，三百年来一直没有断过。刘家世代掌管这件事，一代传一代，把活人送到塔下，用他们的血来——”

他没说完。祁砚礼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三百年的封印，”祁砚礼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个月三个人，一年就是三十六个，十年三百六，一百年三千六。三百年——一万多人。”

洞府里安静得可怕。

苏暮筵把玉简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已经降临，远处的镇魔塔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显得格外沉默。那座塔立在那里几千年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从它面前走过，没有人知道它的脚下埋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失踪”的弟子去了哪里。

“明天晚上，”苏暮筵说，“不管塔下有什么，我们都要去看个清楚。”

祁砚礼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塔。

“如果封印真的松了，”祁砚礼低声说，“里面关着的东西跑出来——”

“那就先把它塞回去。”苏暮筵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可能送命的事，“然后再把放它出来的人揪出来。”

祁砚礼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行。”他说，“那就这么办。”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镇魔塔的轮廓融入了黑暗，再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