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礼猛地噎住,像是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恼火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愕、心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苏暮筵靠在墙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手指下意识蜷缩,指甲掐进掌心。芷霖……果然知道了。他知道《玄阴秘录》,知道蜕壳术,甚至……查到了祁砚礼头上?
芷霖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更深的黑暗,最后一句,清晰地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
“若要串供,抓紧时间。”
“执法堂的巡夜弟子,半柱香后途经此处。”
话音落,人影杳。
冷杉树下,重归寂静,只有枝叶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
洞府内,祁砚礼扒着窗户的手缓缓松开,他退后一步,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抬手用力抹了把脸,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惯常的、有点吊儿郎当又带着点心虚的表情。
“那个……”他看向窗外沉默不语的苏暮筵,干笑两声,“兄弟,我说我就是好奇,借来看看,顺便……呃,研究一下怎么帮你伪造得更像一点,你信吗?”
苏暮筵没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直起身,伸出手,拿起了窗台上那本破旧的《地脉阴气疏导初级入门》。书页粗糙,硌着指尖,带着尘土和祁砚礼手心残留的、微温的汗意。
他低头,看着扉页上模糊的字迹,又抬头,看向祁砚礼那双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夜风从洞开的窗户灌入,吹得他单薄的灰袍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的阴毒,又开始蠢蠢欲动。
半柱香。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翻过了那道并不算高的窗台。
“砰。”
略显沉重的落地声。
第四章 夜话与疑云
身体落地的感觉并不好受,虚软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苏暮筵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扶住了窗边的墙壁。触手是冰凉粗糙的石壁,带着熟悉的、被祁砚礼常年“实验”熏染出的淡淡烟火气和金属味。
祁砚礼咣当一声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和……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他动作麻利地插好窗栓,又迅速检查了一下洞府自带的简易隔音阵法,确认运转正常,才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脸色在短短几息内已经变换了好几种。最初的惊愕、被芷霖揭穿的心虚、强装的镇定,此刻都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疲惫、担忧和某种锐利审视的复杂神情。他盯着苏暮筵,目光像探针一样,从头扫到脚,最后定格在他青白交加、冷汗涔涔的脸上。
“站着干嘛?等着我扶你上榻?”祁砚礼开口,语气依旧不怎么好,但动作却快。他几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架住苏暮筵一条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