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东方白拉着外婆的手,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奶奶,您帮我算算,妈妈走到哪儿了?天都黑成这样了,怎么还不见她回来啊!”外婆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语调轻快却掩不住隐隐的担忧:“傻孩子,别急,你妈妈就快回来了。”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远处。随后,外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打算到路口看看自己的女儿到底走到哪儿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嘴上安慰着孙子,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东方白见状,连忙凑上前:“奶奶,我也想去!”外婆却皱起眉头,语气严肃中带着几分慈爱:“小孩子阳气弱,晚上出门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你就乖乖待在家,奶奶去一下就回来。”东方白撅起嘴,小声嘟囔:“奶奶您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怕……”外婆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男孩子,胆子要大一点!鬼最怕的就是恶人,你越是害怕,它就越欺负你。再说了,上次奶奶求来的符咒还在你身上呢,什么脏东西都不敢靠近你的。”
等外婆再一次从路口回来时,她的神色明显比之前更焦虑了些。一进门,她便对东方白说道:“小白,过来一下,待会帮奶奶伸出手指头,我给你妈妈算算走到哪儿了。今晚要变天,我看半夜估计会下暴雨,地上浊气重得很,正是百鬼易出的时候。”东方白闻言立刻兴奋地跑到外婆身边,仰着头问道:“奶奶,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哦!”外婆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专注的神情:“开始吧。”“奶奶,我出了两个手指头,您呢?您出了几个?”“我出了三个。”外婆迅速回答道,同时将数字相加,接着用干瘦的手指掐算起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大吉、小吉、大凶、宰车……”忽然,外婆的表情一震,语气竟透出几分急切:“你妈妈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估计再过半个钟头就能到家。咱们门前那条小路连着十字路口,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你乖乖地待在房间里,哪都不要去,奶奶去迎迎她,免得她夜里回来害怕。”
这次,东方白没有再缠着外婆,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外婆迈着因小时候裹脚而略显笨拙的步伐缓缓离去,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等到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后,东方白赶紧爬进被窝里,把被子蒙住脑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他知道这样做会让自己感觉安全一点,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为妈妈和奶奶担心。他几次想爬起来出去看看,可想起奶奶的叮嘱,又硬生生忍住了。
当外婆再次来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她拄着拐杖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四周寂静得可怕,连一只鸟雀的叫声都听不见。路灯微弱的光洒在她瘦小的身体上,使她看起来像一棵孤立的老树,虽看似脆弱,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冒犯的威严。其实,外婆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毛,若不是想着东方白的妈妈还在路上,她真不愿在这个时候出来。她在寒风中站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远处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叮铃铃——”声音由远及近,外婆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她赶忙撑着拐杖迎了上去,而与此同时,东方白的妈妈也隐约看到了外婆模糊的身影,连忙大声喊道:“娘,您别过来,小心摔着!”但下一秒,外婆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道黑影——从坟地凸起的地方飞快地窜出,径直朝妈妈扑去。一开始,外婆以为那不过是一条野狗,但她随即想起那里是村里的坟地,顿时警觉起来,心中猜测那东西绝非善类。“百鬼退避,百邪不侵!”外婆果断念起驱鬼咒,声音高亢而坚定,“天上王母娘娘,守护地上一方平安!如若枉然,定斩不赦!”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猛地厉喝一声:“退!”与此同时,妈妈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赶紧跳下车,在地上吐了好几口唾沫,扯开嗓子骂了起来,然后飞快地朝外婆跑来。那黑影似乎被吓得不轻,听到咒语与骂声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妈妈跑到外婆身边,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外婆便立即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先回家再说!”妈妈只好闭上嘴,扶着外婆一起往家里走去。到家门口时,外婆费力地推开沉重的大铁门,母女俩鱼贯而入。进屋后,外婆顺手拿起顶门棒将大门牢牢顶住,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东方白猛地从被窝里跳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了自行车轮胎碾过铁门槛的声音。
妈妈停稳自行车后,和外婆一同走进东方白所在的房间。一进门,妈妈便急切地问道:“娘,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婆缓缓坐到炕沿上,低声解释道:“今晚后半夜会有大暴雨,地面浊气太重,那些孤魂野鬼才会趁机出来活动。刚才那东西,估计是从附近坟地里跑出来的,专门吓唬人的。”听完这些话,妈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汗顺着额头渗了出来。她用责备的语气说道:“娘,您年纪大了,晚上别再乱跑了,万一摔着了,弟弟肯定又要埋怨我了。今天工地上事情多,我才回来晚了些。”外婆听罢,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再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塑封好的鸡腿,递给外婆和东方白一人一个,然后转身出了房间。她先是到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又忙着把劈好的柴堆盖上篷布,因为外婆说过半夜会下雨,她对此深信不疑。
东方白接过鸡腿,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又帮忙给外婆打开另一个鸡腿的封口。两人坐在炕沿上,安静地啃着鸡腿,屋内的气氛逐渐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