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彻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樱儿的眉宇之间还有过挣扎的神色,可婉瑗接下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只叫她坚定了自己的心思。望着眼前这张年轻柔美的面孔,婉瑗道:“你知道么,早在你进了启祥宫备受嘉嫔折磨之时,你心心念念的凌侍卫便求上了翊坤宫,求娴妃救你。”
樱儿一怔:“求娴妃娘娘救我?”
婉瑗轻轻道:“是啊,凌侍卫不过是区区侍卫,出身又上不得台面,见你受苦,他又能有什么法子救你呢,不过是因着当日在冷宫外看守娴妃时,因缘际会与她相识,这才想着借娴妃之手救你。可是樱儿,那日你也听见了,娴妃在长春宫向嘉嫔索要你,嘉嫔不许,就连皇后都为嘉嫔说好话,娴妃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你只是个宫女,根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娴妃与你又没什么交情,又怎么肯为了你去开罪皇后与嘉嫔呢?只是本宫实在心疼你,才会想要帮你一把。”婉瑗说着,弯下腰轻柔又不容拒绝地将樱儿扶了起来,“本宫还记得,你从前叫‘嬿婉’是不是?”
樱儿含泪点头:“是。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正是奴婢的阿玛与额娘给奴婢取的闺名。”
“多好的名字啊,一听便知道你阿玛与额娘很是疼爱你。可如今,你成了启祥宫的樱儿,连你阿玛、额娘给你取的名字都保不住。”婉瑗仔仔细细地盯着樱儿的神情,不紧不慢道,“主子给宫女赐名自是荣耀,可娴妃的旧名便叫‘青樱’,嘉嫔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在折辱娴妃,又何尝不是在折辱你呢?她这样欺凌你,你便心中不恨么……”
“娘娘!”一直隐忍不语的樱儿骤然出声,下意识的,她攥紧了婉瑗的手,那双原本闪着泪光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名为‘仇恨’的怒火。她大胆地抬头望了望婉瑗,又松开她,再次跪下,给婉瑗重重磕了个头,像是在发誓一般,语气坚决,“奴婢不愿再过这样仰人鼻息、身不由己的日子,若娘娘肯救奴婢脱离苦海,今生今世,奴婢的命便是娘娘的。”
眼中涌上了一抹淡淡的赞赏之色,可婉瑗却没动,望着惴惴不安的樱儿,她沉下声:“你恨她们?”
不只是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嘉嫔,还有推波助澜的幕后黑手皇后、打从心底里看不起她的娴妃,樱儿都恨。此刻跪在婉瑗面前的,早已不是曾经与凌云彻海誓山盟的宫女嬿婉,而是一心想要往上爬,狠狠报复这些不将她的命当回事的贵主们的复仇厉鬼。
樱儿的声音也很低沉,却很坚定:“是,奴婢恨她们。”她在婉瑗面前如此大胆的暴露自己内心的恨意,又何尝不是看出了婉瑗有意扶持她与宫里的女人打擂台。樱儿想,既然翊贵妃想要让她做一把锋利的刀子,那她就做好了,只要翊贵妃能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做刀子总比做鱼肉好。从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时今日也该换一换了。
嘉嫔、娴妃、皇后安逸得日子过得太久了,她们那样自恃身份、高高在上的主子,又怎么会将底下人的性命当回事呢?
当日慎贵人在螽斯门下冲撞慧贤皇贵妃和翊贵妃,犯下大错,娴妃还不是一力要保她,那时她都‘不畏强权’,敢于为了慎贵人顶撞比自己位分高的翊贵妃,为何如今却不能向嘉嫔索要樱儿?
嘉嫔那时还只是嘉贵人,位分远在娴妃之下,若娴妃态度强硬些,依着皇后素来贤惠大度的做派,怎么也不会折了娴妃的面子。可娴妃没有那么做,归根结底,不过是觉得樱儿不值得,也是因为相信了海贵人所说的诽谤之语,认为樱儿有心攀附弘历,不是个安分的人罢了。
说起来,海贵人自己也是王府绣娘出身,当日弘历酒醉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她口口声声说是弘历强迫她。自己都深受其害,见了弘历与樱儿说话,却一门心思认定必然是樱儿蓄意勾引,还鼓动纯妃将好好当差的人家赶去了花房那样偏僻又月例银子很少的地方。
难怪慧贤皇贵妃还在时,也一心认定了是海贵人蓄意勾引当时还是宝亲王的弘历。她自己见樱儿如此,也怪不得慧贤皇贵妃如此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