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未曾像现在这般,所有委屈难过涌上心头,催人泪下。跑出江府的那一刻,更多的是一种落荒而逃,江枫恨她的时候,她痛苦挣扎,可当江枫握住她的手,将短刀刺向胸膛之时,她又是害怕委屈。至始至终,她只想江枫爱她,纯粹地爱她,没有任何愧疚,不带任何目的地爱她。
可江枫却是始终都不懂她。她有些气磊,亦有些累。她与江枫的开始太不美好了,以至于后面的些许阳光都成了他们内心不敢触摸的心慌。
但,她终归是太爱江枫了。
于是,虽然心头是有太多的难过和委屈,她依然决定与他重头再来。所以当江枫追上她,从背后拥抱住她的时候,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其实,那样温暖。
江枫心头是痛苦的,慌乱的,当他看到邀月受伤的眼神心头就如同被千万把刀狠狠切割一样痛,他握住她的手,将刀抵住自己的胸膛,他将自己的命交给邀月,他想,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能唯有让她亲手杀了自己才能减轻罪过,可他万万没想到,邀月没有杀他,她的眼睛中太多悲伤,太多委屈,纷纷撕扯他的心,血淋淋地疼。可他知道,他现在的痛不及邀月半分。刀落在地上的声音那样清脆,他伸手却只触摸到随风微微扬起的衣襟,终是没有抓住。看着她的背影,他心头慌乱不已,已经顾不上思考,抬脚便追出去,幸亏是找到了她,一身白衣是那样孤寂的背影。他从身后抱住邀月,万分难过,万分不堪,亦万分恐慌:“邀月,对不起,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没有用,我实在是太不堪了,我从未想过,我竟如此不堪,我已经无法祈求你的原谅,可我真的好害怕你从此都不再原谅。”
滚烫的泪水滑落,她感受到他的颤抖,张了张嘴,却终归化作两个字:“江枫……”
“我求你让我说完,我怕你开口,我便再不敢说下去。”江枫哽咽着说道:“我受伤那时,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那个照顾我的人,我一直在想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因为样貌的缘故,我曾受过很多不太好的事情,那些女子大都不是真的爱我,她们只是喜欢这个样子。我十二岁那年遇到过一个小姑娘,那是唯一一个懂我的人,可是我们还来不及了解对方,从此便再找不到她的踪迹。我曾一度认为,这个世界上,我再不能找到那样一个人,可是我在移花宫遇到了。那段时间,是我最黑暗的时光,却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觉得好幸运,我还能遇到这样一个女子。我醒过来以后,看到的是月奴。我以为那个人是她,宫里也没有一个人说我认错了人。我和月奴在一起时,很轻松,从来不曾有过争吵,一切都很平和。她向我说起以后的事,我都觉得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我以为那便是深爱了。后来你总是生气,会因她犯错而惩罚她,那时候我心头总是想为何你会这般冷漠,我原本便听过你的谣言,下意识的,我便那样认为了你。可是你对我总是不同,我能看出你眼中的恨,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恨什么。你一次次对我说你爱我,那时我听了,心头不是没有波动,不知为何,我会有些暗自高兴,可更多的是不信,我甚至嘲讽着你,不过是胜负欲,不过是自尊心作祟。可我何尝不是嘲讽着我自己,我其实很害怕,我已经有了月奴,我不可以背叛她,可我害怕,你的爱太热烈,我怕自己爱上你,做了负心之人。可是苍天弄人,最后我才知道你才是那个人。我知道真相后,愧疚和害怕整日缠绕着我,每每入睡,我便会梦见你眼中的失望。那让我害怕。邀月,我不知道,那一夜错误发生之时,你正受着伤。邀月,邀月,我……我……对不起……”泪水决堤,声音颤抖哽咽,悲伤蔓延,笼罩整个天空,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内心的背痛与恐慌。吐露心声,是发泄过后更多的空虚,如若得不到原谅,他该如何?可此时此情此景,他如何有资格请求原谅?
邀月震惊,亦是悲伤,亦是心疼。缓缓转过身流着泪看着同样落泪的江枫,苦笑着说:“我曾经那样辛苦都得不到的怀抱原来是这样的温暖,江枫,我真的还做不到完全忘掉过去那些事,那实在是太痛苦,那些记忆每每想起,都能让我窒息。可是我也做不到与你从此相忘于江湖,说到底,我还是爱你。江枫,也许我们都应该忘掉过去。从今往后,我只是邀月,你也只是江枫。”
万般语言再不能言尽此刻的欣喜与感动,江枫一把抱住邀月,再忍不住哭出声来,此时此刻,他像个做错事得到原谅的脆弱的小孩,害怕的情绪还未退却,欣喜已经涌上心头,百感交集,化作一句:“谢谢你,谢谢你,邀月。”
谢谢,你还能原谅这劣迹斑斑的寻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