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佐诗丹奴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韦庄
“哥哥,这句是什么意思呀?”
我某回做义工,有个小孩儿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我陷入了一段冗长的回忆……
我在想,我看到楚星那截手腕的伤的时候,和楚星看到刁颜发青的关节,会是一样的吗?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惧怕多一点。
我始终是不懂的,不懂女生之间的感情,细腻的、相惜的感情。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懂爱。
那句诗的后一句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楚名7岁时,姐姐楚星念初三。那年的国中发生了一件惊动国内外的大事,其实不是多么骇人听闻,而是……
就在国家派出最优秀的一批特警,专案小组查了又查时,那些看起来与此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相关人员和物件,在警方一一取证后,发现这些证据和怀疑根本不能成立。
简言之,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指向当事人是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那个女生是自杀。
但是没人信啊,那个女生平时性格活泼,身体健康,还斩获了省内的田径马拉松亚军。
为了不让这个一传十十传百,在人们口中纷纷变成灵异事件,校方和社会宣布,该生系x班学生,因是突发情况造成的心源性猝死。
并且还找出一个根本不能算理由的理由:她这次月考数学没有发挥好,倒退了三个名次。
毕竟近些年来,出于学业问题忧思过度或者自寻短见的学生不是没有。
后来学校女寝全部改成男寝,对外就说这是学生家长一致的要求,况且新的宿舍大楼已经在建设了,不会让祖国未来的花朵受委屈的。
且光荣榜和官网上,三天之内这姑娘所有的照片和学籍信息都被抹去了,就像是一个设计师,正在平板上作图,然后突然发现有线条不够饱满、不够流畅。
于是用橡皮擦一一擦去了。仿佛这些痕迹本就没有存在过。
而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桩悬案发生的时间距离“1•19”南大碎/尸/案正好十年,女孩子也姓刁,祖籍江苏姜堰。
那个清晨白雾茫茫,是独有的冬日空气中的清冷,楚星正起夜打算上小号,左手腕上的石英钟手表指向五点钟方向。
06年时还不流行电子表,有手机的没几个,而外观好看的精致手表无疑是很加分的配饰。
“刁颜,起来啦,你不是说新的一年要好好学英文吗,还说要去操场上大声朗读……”楚星推了推裹在被子里的好友。
这是楚星和刁颜旧年时的约定,说好每天早上五点楚星要准时喊她起床,好好学英语的。
一月份临近期末,就在昨天刚刚结束了期末考试,因为晚间加试了一堂政治综合(据说怀疑有考题泄密),所以才第二天放学的。
可放学归放学,约定的事就要做到,这是楚星的座右铭。
推了好几下,刁颜都没反应,只是嘴里嘟囔道:“哎呀,小星星,你让我再多休息一分钟,好不好嘛。”
刁颜的声音软萌的,像极了冲你撒娇又黏人的动物幼崽,楚星有些无奈,许是天还是沉沉的晶蓝色,或者地上实在太冷。
楚星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先去上个小号,我回来的时候你必须起来啊,不能因为放个寒假一高兴就啥事都忘了,我等下陪你练口语。”
没有回答,欸这丫头,寝室里很安静,细微地来讲,只能听到指针转动的嘀嗒声和舍友匀长的呼吸声。
楚星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手,呵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出温暖的房间。
那时候条件不算艰苦,但确实做不到宿舍独卫,女生这边还好,每一层的尽头都有,男生那边就过得很粗糙了。
整整俩A、B栋,共用一个厕所,还是连通教学楼的,就问惨不惨吧。
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明明一分钟可以解决的小号,忽然就成了一泻千里的大号,真是莫名烦躁……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把颜颜喊起来,这大好时光的,不朗读可真浪费。
就在楚星抓狂之际,走廊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可又不是脚步声……也许是起得早的同学吧……但也不对,离这里最近的宿舍还有一段距离呢……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抖落满室的寒意,连飘着水汽的异味都散了大半,有很低的笑声传来,楚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笑声,到底是从哪个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刽子手,还是停在树枝上的猫头鹰?
……
“女孩子家家的也没个轻重,你看你弟弟这么小,哪里禁得住你摔,又不是布娃娃。”
我只是微微表达了我的不满,我不想姐姐很辛苦地抱着我,我想牵楚星的手,就像……爸爸牵着妈妈一样。
我蹬了一脚空气,小手在楚星怀里扑腾了几下,我想下来,姐姐似乎心事很重的样子,一直都没什么表情。
然后,我摔了,这不赖谁,是我故意这么做的。我是为了保护我姐,眼看她就要楼梯踩空了,于是我顺势一滑,没关系,我顶多头被撞一下,我金刚顶呢才不怕。
女孩子磕着了,搞不好要留疤的。
但是蠢楚星竟然用手为我挡了一下,骨头硌得也痛,但还是比冷冰冰的水泥地强,人是有体温的。
沉闷的、回音的声响。
我很抱歉,亲爱的姐姐,你还是受伤了,是因为我。
那纤细的皓腕是凝成的霜雪,而此时那道划痕是雪中的落梅。
我当然不会这些词汇,不过许多年过去了,我学到了一句新诗。
只是大条的我没有发现,楚星的衣服袖口花纹也被划得模糊了,佐诗丹奴的衬衫,很贵的。
母亲还在责怪楚星,喋喋不休的,母亲好聒噪啊。我垂下头,看着姐姐,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不,不不不,不是像,我就是做错了。
楚星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对着我的头“呼”了几次,笑着说,呼呼就不痛了,她还说,我给你买金币巧克力吧,你的最爱。
姐姐永远这样,永远最爱我,胜过爱她自己。我多希望她能自私些,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啊。
楚星,明明是你受伤了。
楚星,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