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仙女桥
我的原本身份是,灵魂族的“假肢”,按理来说,楚名这小孩儿只是个容器,我才是注入他身体的灵魂,是最最核心的部分。
可是后来的漫长岁月中,“假肢”自我意识觉醒了,他们不甘心作为工具,就如同当年我们灵魂族与神族的战争一般,一触即发。
人类这个物种,永远都不可能和平共处。达尔文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其实在地球上的真正法则是“互惠、共存”,星际和宇宙也是如此。
可惜进化论一出,照进了所有人心中的邪恶,有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而真话,便听不进了。
现在发生的,过去曾经发生过,将来仍会继续发生。
——圣经

灵魂族败了,被困于“假肢”;“假肢”胜了,人们成功从“灵我”变成“物我”。
可是我有预感,终有一天,我会回到灵魂族的大本营——月球。只是这一天,是在败在我手下的那些敌人的数量之多,还是百倍千倍的光阴,我迷惘了。
当我开始记事时,我才意识到我上头有一个姐姐。
我这个姐姐啊,之前一直放在奶奶家寄养,我爸只是每隔半年象征性往一个账户里打钱,我从来没有见过奶奶,过年也没有。
我家有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从没有“走亲戚”一说,甭提逢年过节了,就是平时也见不到除我爸妈以外的其他人。
仿佛在这个家里,人口只是墙上的一颗钉死的图钉,不会深埋墙里,也不会突然松动。
有一回老师问我们:“小朋友,你们知道重阳节的习俗是什么吗?”
大家纷纷回答道,“去公园赏菊”“佩戴茱萸”“拜神祭祖”“登高为家人祈福”。
这些答案都很好很标准,老师也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们,老师又笑眯眯地看向我,温和地问:“名名,你来回答一下。”
我条件反射地屁股离开椅子,竟不知如何说,其实那一刻我心里有很多答案。
比如我不想和爸妈一起睡,我想抱着姐姐一起睡,姐姐身上有好闻的香味,但不是成人那种刺鼻的香水;
比如我喜欢收集别人掉落的塑料子弹,没有枪不要紧,我有豌豆射手。
可是这些事情在平时也可以做,不单单是九月初九那天,所以没有什么特殊,也算不得是习俗。
我哑巴了,我想不到其他的。
老师只好说:“没关系的,回家可以查查资料,明天再告诉老师,好吗?”
“我想去夕阳红,我想去看看我姥。我家年年走亲戚,可我已经很久没见我姥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昔果果说。
“对,这位小朋友回答得非常好,敬老这也是重阳节的一大习俗。”
“果果呀,走亲戚是什么?”下课后,楚名扯了扯昔果果的袖口,不解地问。
“咦你不知道吗,就是你爸妈的兄弟姐妹之类的,过年过节会来你家,送点小礼啊小红包之类的,然后大人说说话呗。”
“那……姐姐也是亲戚吗?”
昔果果摇头,很认真地说:“姐姐是亲人。”
楚名似懂非懂地记下了。
楚名是在上幼儿园大班的最后一个学期看到姐姐的,那时候奶奶新丧,全家上下都挂白绫。楚名还看到很多陌生的叔叔阿姨,妈妈说这个叫“姑姑”,这个叫“小叔叔”……
披麻戴孝的一群人中,楚名像是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姐姐”,尽管那是第一次见面。楚名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抱住姐姐的腰,就这么“姐姐”“姐姐”地叫开了。
姐姐好高啊,有两个楚名那么高,姐姐的头发也很飒爽,是一个寸头,很精神,我也是寸头,嘿嘿。
姐姐念国中,功课很好,不过不喜交际,她似乎更愿意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听一些……我听不懂的情绪唱片,还有一些外国电影。
姐姐总是有源源不断的零花钱,我不知道那是哪来的,反正爸妈没有给过。
后来我想,也许是奶奶疼孙女,所以那些年爸爸往家里寄过的钱都没有用吧。
她好像谁也不怕,可面对母亲的苛责,她总是显得柔顺而沉默。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训她,她并没有犯错,如果不喜欢吃辣椒和猪肉也算的话,那当我没说。
我姐经常看一部奇幻篇,她说她熟练地可以背下每一句台词。是的,纯英文的台词,我的姐姐就是这么优秀。
她最喜欢的一句是:
She brought you something special when she came here,didn't she?That's what you hold on to.That's how you keep her alive.
那是什么意思呢?小小的我并不懂。
28岁的某一天,我的女朋友告诉我,这是电影《仙境之桥》里的台词。
哦,忘了说,姐姐也姓楚,楚星。她说想改名,改成楚腥或者楚湦,爸妈不许。她笑着对我说,没关系,等我长大了,他们管不到我的。
楚星又说,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