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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封 蘸汁北京烤鸭味

一百万个祝福:陈情

  阿令亲启

  112°E,26°N,深夜。

  夏冬时辰,是不同的,夏四冬五,我指的是,楼下环卫工人的工作时间。

  破天荒,我昨儿十一点不到就休息了,今天起的早,五点多就醒来。门口有“沙沙沙”的声音,笤帚摩挲着柏油马路,换人了,我记得夏天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在打扫的。

  现在不是。

  天太冷了,单单去走廊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穿个厚点的衣服,都冻得够呛。而且平时一向都懒,赖在被窝里,不过午间不吃饭。

  但据我观察,五十岁以上的,生活都很规律,基本是到点就睡,鸡还没打鸣就起了,这样的毅力,现在真不多见了。

  我隔壁那户就是,估计省电也省得厉害,我晚上八点多出门一瞄,好家伙,古黑暗之神之乌漆嘛黑,灯全关了,屋内有不太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但这个天气,一条大街,从街头到街尾,少说也有两公里呐,分工、排班什么也正常,主要年纪大了骨头脆,身体也吃不消呀。

  莫名对这样的“沙沙”声很有好感,这人间并没有那么孤独嘛,有时候是通宵在走廊上,有时候则是习惯性熬夜,到这个点还没休息。

  有回特傻缺,对着空气,唱了半天的《千千阙歌》,哥哥的金曲,我这蹩脚的粤语发音,平时唱就非常容易自惭形秽。

  但是在那样如水的夜里,很安静很安静,所有的绿色植物都在默默汲取白天吸收到的能量,无所事事的舒缓,路灯在任劳任怨地发光。

  没有星星,夜空显得很单调。

  它们这些或有生命力、或无生命力的静止的物体,应该都在好奇地打量我这个奇怪的人类吧。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休息?作业写完了吗,报表填完了吗?明天不怕赶不上早班公交,迟到扣钱吗?

  但是我没有在意,我只是很烦躁、很沉默地在走廊上吹风。良久,我吐了一口气,唱着五音不全的歌。

  “徐徐回望 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 赠我的心中艳阳”

  唱了多久呢,忘了,反正是唱到累,唱到嗓子沙哑,唱到情绪终于平和一点了。

  阿令,如果那时候,你在我旁边,给我递上一支烟,我想,我也会借个打火机,抽几口的。

  我不抽烟,可是,我拒绝不了你递的烟。而且人特烦的时候,烟可以缓解压力,当烟雾缭绕、被那味儿呛得咳嗽……

  尼古丁一点点被吸入肺里,扩散、扩散,眼神迷离,远离颠倒。也能当做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但这都是假设,那个时间你不会在我身边,我也不会笑着接过你递来的烟,所以,从一开始,这都是想象而已。

  欣欣子她在责怪我,她说我宁愿告诉我的朋友,也不告诉她。

  她不会听啊,就在刚才,我说我在写你啊,还有从前的一些事情,你要不要听,她在看电视。

  我赌气说,那你看吧。她便真的应道,好。

  她说你还是想开点吧,不要写负能量的东西了,对心情也不好。这句话我听了千百遍,类似的还有好多。

  “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就算上大专也没关系。”

  “你是我此生的负累。”

  “你其实不用那么努力。”

  “你已经很优秀了。”

  ……

  这些话,曾经如魔音,如3D立体环绕,如演唱会现场,一遍又一遍地,蝙蝠叩门一般,砸着我的心。

  很多次,就算能睡着,午夜梦回时,也是噩梦连连,泪湿枕边。

  他们以为这个是劝诫,是安慰,是呵护,不是的,曾经的我觉得,那些看似关心的话语,都是要把我所有的骄傲狠狠击碎、然后逼着我看清楚那一地玻璃渣,拍拍我的肩膀,说,看,你做的很好了,没关系的。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搞笑?

  你难道要对着他们笑,说谢谢,我很好,我没事。

  奇怪的动物会被保护,奇怪的人只能被辜负。即使那个人具备一切美好的品质,但是就“奇怪”来说,就是污点,人生污点。

  所以啊,阿令你说,和一个根本不想聆听的人,去打开话匣子,去倾诉,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简直是,既麻烦了别人,又恶心了自己。

  她有什么理由埋怨我不曾提起?而我,又有什么理由说她不懂自己。

  在这颗蓝色的水星上,我们都是孤独的岛屿,我们都在寻找能同行的伴侣。

  一首能引起我共鸣的歌曲,它并不代表我的鉴赏能力有多强,只是经历罢了,听不懂才是美好。

  我说,祝我的讣告不会出现在新闻头条,祝我以后顺遂快乐到地球都炸掉。

  她回,嗯祝你平安。

  至此无话,她看她的电视,我码我的码字,就是这篇了。

  淼淼爸在北京王府井大街,给我发信息,说他带着淼淼吃美食呢。隔着屏幕,天远地远的,我还是能凭空想象、凭空捏造一大出舌尖上的中国。

  我咽了下口水,很委婉的表达了羡慕。淼淼爸说,等你过生日,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很兴奋地搓手手,点头如小鸡啄米,乖巧地说好啊。

  我们聊天,是在国庆的时候,所以距离我生日还早。

  上次吃完饭,才路过花见,太可惜了。花见是一家寿司店,就开在图书馆右侧,拐个弯就能看到。

  结果他记错了时间,整整过了四天,他才后知后觉地说,我来你那吃饭吧?冲这话,我知道,他已经全然把之前说请吃饭的话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那些我都没提,我只是淡淡道,我生日在10.12,已经过了。

  沉默。

  不出意外,他来那天又是全鱼宴全肉宴。我叔每次来我家,我爸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着,鸡鸭鱼肉的,桌上从来没有低于过四个菜。

  这回,北京烤鸭要算一道,肉没什么味,还不如鸭皮的味道好。就…还凑合,可能是不太正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