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辞放下汤碗,清了清嗓子,态度之严肃郑重惹得坐在他对面吃饭的夫夫俩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哎哎哎——且慢!”严辞略微扬声道,“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 说呗,你说你的,不耽误我们吃饭。”严峫说着,顺手把剥好的一小盘虾放到江停面前,又给他盛了半碗皮蛋瘦内粥,一心只顾着自家警花吃好喝好,不再去管儿子到底想说什么。
江停把虾仁拨了一半分给眼神哀怨的严辞以示安慰,严峫见状又迅速剥了几只放进江停面前的盘里,刚好给他补满了一小盘。
严辞气得想离家出走。
“对了,你刚刚想说啥来着?”严峫这才想起来自家傻儿子似乎有话要说。
严辞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开口道:“……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谈恋爱了而已,不耽误你们两口子吃饭。”
“你刚才说你怎么了?!” 严峫突然拍案而起,吓得严辞一哆嗦,作为饭后甜点的蛋挞因为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倒扣在了桌子上。
“……”严辞在心里为这个“死于非命”的蛋挞默哀了三秒。
“他说他谈恋爱了。” 江停喝了口茶,替严辞回答道。
严辞刚想吐槽一下自家父亲的反射弧,但严峫下一秒的反应直接把严辞给看懵了。
自家儿子有了对象,高兴可以,但老爹您这一蹦三尺高的欢呼雀跃是几个意思?就这么盼着跟我分家吗?
严辞表示自己脆弱的心灵被猛击了一拳。
“你爹跟你舅妈他们打了个赌,看你需不需要相亲一百零八次才能谈恋爱,现在你爹赌赢了,所以他才高兴的。”江停喝着茶,替严峫解释道。
“……你们每天……业余活动都挺丰富啊……”
“结果我们谁都没想到你动作这么迅速,你奶奶提前给你物色好的那些相亲对象看样子是暂时没法介绍你们认识了。”
“……合着还出乎你们所有人意料呗。”
“毕竟就算是我和你爹,也猜测你需要相个十次八次的吧。”
“……”
累了。
“你的脾气性格我们最了解,既然告诉我们了,那就是有把握了,什么时候带回来我们看看呢?”江停咽下最后一口茶,笑着问他。
“啊?这么快就见家长吗?你们也太期待见到儿媳妇了吧。”严辞打趣道,“不先了解了解再见面吗?”
“你眼光向来是好的,而且到见面时再认识也不迟吧。”江停起身走进厨房去清洗保温杯中的茶垢,严辞跟着他进了厨房,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江停身边,看着他打开水龙头,仔细地将保温杯冲洗干净。
就像以前的严辞,总喜欢跟在父亲们身后一样。
今已成年的严辞早就不似少年时那般青涩稚嫩,年幼时的顽皮可爱也被尽数换成了年轻人该有的意气风发,不知不觉间,那个经常窝在自己身边乖乖坐着的少年,都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
江停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心头顿时涌上一般“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自豪,想到他现在有了恋人,以后也会有成家的那一天,反倒又备感不舍,心里五味杂陈。
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 总有一天也要搬出去,和另一个孩子同床共枕,耳鬓厮磨……
想到这里的江大教授立刻体会到了爸爸嫁女儿时的心酸。
“这周六家庭聚会,趁着你舅舅小叔他们都在,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让他们都见一见吧。”
“嗯……我回头跟他说一声,看看他那天有没有时间……”严辞停顿了几秒, “……爸。”
“嗯?”
“谢谢……唔?——”
江停抬起自己还沾着水的手,捏了捏严辞的脸。
“傻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江停佯怒道,“你能找到自己的爱情我们比谁都高兴,这是好事,什么谢谢不谢谢的。”
严辞眯起眼睛笑了笑。
“还有,别看你爹那样,其实他也很替你高兴。”江停笑着补充道,“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 嗯。”严辞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哦对了,就你相亲次数这件事上,你小叔和小叔父还特地争论过几次。”
“?”
“你小叔父觉得你应该相亲次数不下一百零八次,但你小叔觉得你一次也不需要。”
“小叔不愧是小叔,时衡久就是个der,睁眼说瞎话一点儿不含糊。”
“然后,潇潇跟了你小叔一票。”
“汤圆儿还是向着哥哥的, 小小年纪就这么明事理,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
周六那天,严辞如约带着简浔来参加家庭聚会。
其实说白了,就是见家长。
本来简浔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去见阿辞家里人了,虽然自己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是学生会会长,不管多匆忙的事到他手上也会变得井井有条,出生在医生世家的他也在全家淡然冷静的性格下无形之中受到影响,再加上自身性格使然,所以他遇事时总能从容不迫地解决,很少会有慌乱的时候。
但他现在确实有点紧张,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不过严辞还是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
青年喝着加了双倍奶糖的咖啡,趁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角落,拉过简浔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指,歪头对他笑了一下。
简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显然是高估了我跟我爹之间的父子情。”严辞突然扯了个闲篇儿,“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我本来都打算关灯躺下了,结果我爹猛地推开我卧室房门进来,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嫁出去,他好找了吉利日子开几桌酒席庆祝我母胎solo十八年结束快乐。”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轻笑了两声。
“还有我小叔父,全家就属他欢呼声最高,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那种,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我跟他一直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他对我小叔和弟弟是真的好,所以抛开人品不谈,时衡久这货还是不错的。”
“我舅妈,欢呼声仅次于我小叔父和我爹。我前天才知道家里那帮大人有一个群,叫‘崽崽什么时候不会与我们那么格格不入’,然后我就发现这个群名像简介的群是我舅妈建的!”
“真是的, 越说我越生气!”
原本是为了哄自家男友别紧张的严辞到最后却把自己给说气了,他拿出喝二锅头的姿态,一口闷掉剩下的半杯咖啡,开始跷着二郎腿,掏出手机给时衡久发消息,让他给自己送脱单礼物。
(以下为聊天内容)
严辞:等到了聚会那天,你就无所谓,但礼物一定得来知道吗?
时衡久: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时衡久:你他妈要点儿脸!这是个人能提出来的要求吗?
时衡久:我到时候送你个大嘴巴子,记得签收
严辞:哎呦歪真能耐死你了。
严辞: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到夏威夷群岛上空让你生个小漂亮国籍的孩子,带回来给我家潇潇当弟弟妹妹
时衡久:好家伙真看不出来,大侄子你可真有本事,还会这般绝世神功哈
时衡久:那你自己怎么不给简浔生一个啊
严辞:你先给我打个样呗小叔父,我尊老,您先请,来个标准模板,我给您录视频
眼看着严辞和时衡久的聊天内容从脱单礼物到男妈妈到尊老爱幼,简浔又了解了一些严辞神奇的人际关系交往风格。
当他和小叔父聊天时,能一路从“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个老大爷一样”到“得了吧就你还车神呢,自个儿车都给剐蹭了你还好意思吹牛逼?”在这期间其间足以拐个山路十八弯,偏偏两人还从未意识到这一点,越吵越嗨。
“阿辞和小叔父一直都这样吗?”
“绝大多数,只有在遇上百川扬时我俩才能保持在同一战线。”严辞回答道。
简浔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百川扬是谁,但他也并不打算对那个曾经两次绑架了他家小朋友的日本人有大多怨念。
毕竟死了这么久的人, 尸首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他又何必去跟一个死人过不去呢?
偌大一家子人里,除了严辞,就属江停对简浔最熟悉。
阿辞高中学长、医生世家、成绩优异、性格温良……这些标签让简浔在江停心中一直拥有一个很高的分数。
之前去给严辞开家长会,父子俩在学校里闲逛的时候,偶然碰到过正要去会议室准备下午会议资料的简浔。
当时简浔不仅得体地跟江停打了个招呼,并且还特地跟他们闲聊了几句,这让江停对他的第一印象很是不错。
再后来,江停发现这个简家的孩子会经常约自家崽崽出去,但从不领他疯玩,而是根据两人的喜好,约在图书馆博物馆之类的地方,这让江停很放心。
与此同时,江停自然也察觉出了这孩子对自家崽崽的特别与偏爱。
向来大大咧咧的严辞经常忘记在学校放一把备用雨伞,以致于每次放学遇到下雨,他要么戴着外套上的帽子,要么和顺路的同学共打一把,实在不行就打电话叫爸爸来接。
可直到有一次,又是一个下雨的放学时间,江停发现自家儿子是拿着伞回家的,不禁有些好奇。因为那伞是一把通体黑色的折叠伞,不是严辞那把表面全是荧光蓝的伞,而且这伞也不是他家的东西。
严辞说这是他一个学长借他的,还说那学长说了,两个人打一把伞到最后都会被淋湿,他又带了两把,就借了一把给严辞。
因为是别人的伞,严辞不好意思忘在家里,所以在雨已经停下来的第二天早上,严峫和江停第一次看见自家儿子在雨后天晴的清晨拿着伞去上学。
不过他只拿了黑色的那一把,忘了拿自己的。
于是当几天后又下了一次雨时,严辞还是拿着那把黑伞回来的。
以此类推,循环往复。
爸爸再也不用担心崽崽下雨被淋到了。
从此以后,简浔就成了江停心中内定的儿媳妇。
而对此,严辞表示很无言以对。
尽管早早得到家里人的认可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但具严辞回忆,他那时候刚上高一,还不认识唐忆俞庭呢。
严辞:虽然我知道我哥很早就惦记上我了,但爸你们不用这么早就替我未来结婚做好打算。
搞得我有多么难嫁……不是,多么难成家一样。
因为俞庭担心自家大外甥会介意,所以,尽管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但他还是没去调查简浔的个人资料,就连他是医大学生这一点还是从江停那里听来的。
“这设定挺好。 ” 俞庭笑了一下,合上菜单递给旁边的服务生,转头对江停说,“医生和警察啊,那以后如果阿辞受了什么伤,直接就内部解决了问题。”
江停点了点头:“医生一般都比较理性,而且小浔的外婆是在战场上工作的军医,外公是个退伍军人,所以他们全家对警察的工作性质都很理解,也不会出现不希望阿辞做警察这一行的情况。”
“这亲家还真了不得。”步重华一边说着,一边点了两条鱼和几道素菜,一旁的吴雩也凑过来,给一大一小两兄弟点了个蛋挞和橙子派。
唐潇一听“橙子”,一双大眼睛直接亮了起来,三岁的小男孩坐在高脚椅上晃着小腿,怀里还揣着奶瓶,甜甜地喊了声谢谢伯母。小朋友对于橙子的热爱毫不逊于自家爸爸,以至于严辞常常笑称自家弟弟看起来是个粉嘟嘟的小汤圆儿,其实内里就是橙子馅的。
而当热爱葡挞的严辞领着自家男友推开酒店包间的门时,唐潇正抱着杯子喝橙汁。
看见自家哥哥和嫂子的小唐潇十分激动,想伸手让哥哥抱抱,然而又想到自己的橙汁还没喝完。
于是他在哥哥和饮料之间选择了后者。
“汤圆儿……”落座后的严辞佯装伤心地叹了气,托着腮看向唐潇说,“原来咱哥俩儿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这杯橙子汁儿吗?”唐潇闻言 ,“咕嘟咕嘟” 把果汁都喝完,放下子对着严辞脆生生地喊道:“哥哥!”
接着他看向第一次见面的简浔,还有点腼腆地说:“姐夫好。”
“……”全场静默三秒——
“嗯?”这是眯起眼睛审视周围的严辞。
“你好啊。 ”这是笑着从容接受,即使被自家小男友用脚尖怼了一下也面不改色的简浔。
“噗——”这是喝了严辞半杯可乐的严峫。
“哈哈哈哈……”这是实在忍不住,手扶着秦川的肩膀笑到肚子疼的俞庭。
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冲自家侄子使眼色指了指某人的唐忆。
时衡久表示自己深藏功与名。
“去你的深藏!时衡久我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是你!”严辞怒视时衡久,“天天不教好,我这么大一个弟弟怎么摊上你这样的爹?潇啊哥跟你说,以后你就管时衡久叫妈知道吗?这人实在太烦了……就这样叫啊,不用改了。”
“滚!怎么不管你叫妈?”
“这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啊?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吧,辈份都算不清了。”
“那能管我叫妈凭什么不能管你叫姐?”
“嘿你这人可真是的, 非得跟我这儿来比一下,你当玩呢?”
………………
眼见着时衡久和严辞吵得越来越厉害而且越来越幼稚,江停不以为意地将茶杯举到唇边,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原本快把桌子给掀了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个战术喝水一个战术嗑瓜子。
简浔不禁为之折服。
而环视一圈之后简浔发现,包厢里所有人对于这俩动不动就吵起来的相处模式早已习以为常,就连唐潇也毫不在意,甚至还眨着大眼睛看热闹。
于是简浔就明白,自己早晚也会习惯这一系列操作 。
而今天已经见识过这一出大戏了。
可喜可贺。
菜还没端上来,磨潇就想去取自家爸爸提前订好的蛋糕,还要哥哥和他一起去。
严辞看了一眼唐潇,又看了一眼唐忆。
前者“吧嗒吧嗒”地吸着奶嘴,神情认真,没空去理严辞。
后者对着严辞微微一笑,说道:“去吧,你知道路,带着潇潇一起,千万注意安全听见了吗?”
严辞笑了笑,把自家弟弟从高脚椅上抱下来,牵着他的小手一起去取蛋糕。临出门之前还小声地对简浔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简浔捏了捏他的小指,以同样的音量叮嘱他:“注意安全。”
原本是趁所有人不注意才做出的小动作,没承想让唐忆不小心看了个全部。
小叔叔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 难得的露出一个姨母笑。
唐忆表示这是他近几年来嗑得最甜的一对cp。
不只严辞清楚,其实简浔也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让严辞和唐潇一起取蛋糕。
因为有些话,还是得单独告诉他才行。
于是当严辞和唐潇离开包厢时,屋里突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作为小辈的简浔不知从何开口,而唐忆俞庭等人都将视线转向江停身上。
最后江停不负众望,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和简浔聊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还是两年前,对吧?”江停给自己倒了一杯饭前开胃用的果酒,轻轻抿了一小口,笑着问他。
简浔点了点头 :“对,阿辞高一家长会的时候,当时您和阿辞在学校假山喷泉那边。”
江停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能记得这么清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并不奇怪——简浔能记往这些事,是因为与严辞有关,正如所有与江停有关的事,哪怕它小到连江停自己都记不住了,可却总能被严峫记得一清二楚一样。
于是他笑着,给简浔也倒了一杯果酒。
此时的严辞,正牵着弟弟的手,慢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
小唐潇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棉花糖,正一点一点的咬着,白皙柔软到像是牛奶布丁的小脸上都沾到了蓝色的糖。
严辞笑着揉了揉唐潇的脑袋。
小汤圆儿仰头看了他一眼,歪头对他笑了一下。
严辞一边心道“有了弟弟自己都变得精细了不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撕开包装,蹲下身来给变成一个小花猫的弟弟擦拭脸上的糖渍。
“哥哥。”唐潇突然叫了他一声,“哥哥以后还给潇潇买糖,行吗?”
“小朋友吃多了糖,牙齿会被蛀虫咬的。”严辞曲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所以我们下次买冰淇淋吧,潇潇喜欢什么样的哥哥就给你买什么样的,行吗?”
“真的?”小汤圆儿喜道,可是没过三秒,语气里就又添了几丝小心翼翼:“那哥哥给潇潇买了,还会给嫂子买吗?要不哥哥你给我们一人买一个,但给潇潇买最喜欢的橙子味好不好?”
严辞笑了。
他们兄弟俩相差十五岁,弟弟的那些小心思,做哥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虽说严辞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全家都替他高兴,可是唐潇只有三岁,在他的认识里哥哥去了别人家就不会再去自己家和潇潇一起看图书了,所以他会慌乱,会悄悄的试探他的意思,看看在严辞心目中,自己还是不是那重要的存在。
他们都是害怕失去的孩子。
唐潇本来在有些小紧张的等待回答,结果没等来哥哥开口,反倒被严辞托着下腋一把抱起来。
严辞小惩罚一般捏红了唐潇的脸。
“不给他买。”严辞说,“你哥我现在可是个学生,还没有工资呢,所以哥哥身上的钱只够以后给我们家汤圆儿买好吃的,你嫂子的冰淇淋就让他自己掏钱买去吧。”
放下心来的唐潇乖乖趴在严辞肩膀上,一只手抓着哥哥的领子,严辞笑了一下,稳稳地抱着他,慢慢地走过马路,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弟弟。
自从江停开了个头,包间里的气氛就变得融洽起来。
用严辞的话来说,简浔其实是一个隐藏的社交牛逼症,看上去不善交际,事实证明他的人际交往能力非常之强,所以严辞根本不担心他们能不能聊到一起去。
他只担心他家那群男人会不会趁机当着他男朋友的面“抹黑”他。
而事实在告诉他:“会。”
严峫十分乐于有人把他家小崽子收走,以便他跟江停以后能重回二人世界,所以他看简浔时的神情直接可以用慈爱来形容,开始迫不及待的跟他聊起严辞初中时期的事。
“我记得他初二,还是初三来着?有次过周末,他在家休息,结果一个小女孩——就是崽一个初中同学——堵我家门口,说什么‘严辞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不走了’之类的,当时我跟你江叔叔还担心这小姑娘真的要等一天怎么办.,刚想让崽去劝她回家,就看见他打开门,也不等人家姑娘什么反应,张口就说:‘要不你还是快回家吧,你这样堵我家门不走已经算是扰民了,虽然我不会硬赶你走,但不代表邻居不会啊。’那小姑娘一看我崽开门了,肯定更不走了,非要崽当他男朋友,卧槽朋友们你们是没看见啊,崽那一瞬间的表情简直了哈哈哈!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哈哈哈哈——”严峫已经快笑得喘不上气来了。
江停在一旁接下话头说:“等阿辞用‘我不想早恋而且我两个爹都是警察你再好好想想吧’为借口才让那孩子走之后,阿辞把门关上叹气跟我们说,这幸亏不是他十二岁之前发生的事,要不然她真的得在门外站一整天。我就问他说为什么,结果他说……因为那时候,每天基本上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他又不想去上学,就每天逃课,他……那个姑姑,不许他在外面逛来逛去,所以就把他锁在家里……其实我知道阿辞那时不想去上学是因为学校里有人欺负他,但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整个包间陷入沉寂。
“我……关于阿辞小时候的事,我只知道一点,比如他其实是外地人,十岁的时候才来的建宁,再比如他小时候过得不好……什么的。”简浔低声道,“我也追问过他,因为我想了解他更多一点,可除了这些,其他的阿辞怎么都不跟我说了。”
“他不想说,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可怜他或者从此不喜欢他……”江停慢悠悠的说。
“我不会的!”非常少见的,简浔情绪激动的去反驳江停的话。
“我知道。”江停笑了,“所以关于阿辞小时候的事,以后找个空闲时间,我跟你说吧,指望阿辞是不能够了。”
话音刚落,江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信息提示音,他掏出手机一看,然后勾了勾唇角:“阿辞问我们什么时候完事儿,他说他先带潇潇去公园玩会儿,等我们聊完了再给他发消息。”然后他转头对简浔说:“你看,虽然你在我们心目中早就成为内定了,但真要把阿辞交给你,我们还不是会很舍不得。”
简浔正襟危坐,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很乖,也很少让我们操心,是个独立的孩子,但是又过分坚强了,不管遇上什么事,不到不得以都不会告诉我们。”江停叹了一气,“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和严峫一直把他当作亲生孩子来看,这一点绝对不会有半分虚假。”
“我们都想成为阿辞的依靠,都想能护他一辈子,其实阿时也是,你看他嘴上不说,两个人整天也都是吵个不停,但他还是很喜欢阿辞的。”(时衡久反驳:“我没有, 媳妇儿你别乱说。”)
唐忆不去理会自家爱人的反驳,轻轻笑着,语气却显着几分严肃与不容置疑,“他从未过分依靠过我们,不是说这中间有其他质疑因素,我们对于彼此的信任向来是百分之百,可他所依靠的向来只有他自己,但这不代表我们就甘愿放手让他做一个孤独徘徊于天地间的孩子。”
简浔当然明白唐忆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请您放心。”
“虽然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但我可一直都叫他小家伙的,在我这个做舅舅的心里我们家小家伙一直都是十六岁时的样子,你要是把他欺负得太厉害了……”
“咳咳咳……小俞你刚才说什么?谁欺负谁?”喝水被呛到的步重华难以置信地打断俞庭的话,“你是觉得那些和阿辞差不多年纪或者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里还有谁欺负得着他吗?从吵架打架,还是酒量上?”
俞庭没说话,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
步重华看了他一眼,懂了,对他微微领首。
坐在旁边的秦川和吴雩:“……”
别问,问就是同为1的默契。
简浔自动屏蔽了同一张餐桌上这场颜色越来越诡异的交流,而是转头问向江停:“阿辞酒量很好吗?”
江停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给这孩子办了个成人礼,本来是打算让他先尝试一下酒精看看自己的底在哪里,结果他把家里一圈长辈都喝趴下了,然后还能保持清醒地接受了一个表白和一场恋爱。”
简浔:“?!”
“没错。”江停笑着说,“当时你和崽崽表白的时候,这小崽子已经喝了大半宿了。”
简浔:(⊙o⊙)……哇塞。
“所以说啊, 你以后干脆直接放弃醉酒这条路比较好。”时衡久笑吟吟地对简浔说,“关键时刻就直接上吧。”
唐忆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哎哎哎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回事?饭餐上公然搞颜色?”严峫扬声制止了他们……
“真是的也不带我,你们太不够意思……嗷!卧槽!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掐我了!”
江停收回了掐到严峫腰上的手,转头跟简浔说:“他们就这样,你别见怪,看见他们这毛病又犯了的时候当没事发生一样就行。”
简浔:“知……知道了……”
等兄弟两个手牵手回到包间之后,他们已经都快吃一半了。
“太孬了吧你们。”严辞一边将蛋糕交给服务员,一边坐回椅子上说道,“幸亏我给你们发消息说我俩在外边先吃点儿,要不你们是不是都快忘了还有俩大活人帮你们跑腿去了?我们哥俩等你们消息都等饿了,差点以为你们已经吃完回家了呢。”
“哪能啊。”严峫端着一碗虾粥喝得稀哩呼噜,直到碗见底才逮空对严辞说,“这不刚打算叫你们回来,结果你俩就在外边吃了一顿了,然后我们就想着反正你们也吃了,那干脆就不等了吧,要是等你们回来我黄花菜都得凉。”
严辞哼了一声:“别凉了,我等得铁树都他妈开花了。”
江停自知是让这两个孩子等得久了些,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严辞有点小得意地说:“不过我跟潇潇已经抚慰好自己受伤的心灵了,就比如,我们拿着时衡久的卡去超市买了一堆吃的,现在还放在前台呢。”
突然被cue的时衡久直觉不好,掏出手机点开消息界面。
其中最醒目的一条——市购物中心,消费额都他妈破两千了!
不小心把手机开到静音模式的时衡久:“……”
“……败家玩意儿,你俩是上超市搬货准备去非洲草原喂大象吗?”
唐·把信用卡给自家侄子的幕后黑手·忆已经笑得筷子都握不稳了。
“不是呀,哥哥是给伯伯家舅舅家和我们家都买了东西呢,他还上学,所以肯定不能让哥哥买啊。”唐潇理直气壮的站在严辞这边替哥哥说话,“而且我哥哥给我买过那么多东西,爹爹你给哥哥买一些又怎么了?”
小汤圆儿这段逻辑强大的话说得时衡久沉默着看了他半天,最后拍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叹了口气,然后俯身去把唐忆因为笑的太厉害而不小心掉到地上的筷子捡起来。
时总心里苦,但时总不说。
趁着所有人都乐得去逗唐潇说话,严辞悄悄凑到简浔身边问他:“哥,你刚才跟我爸他们都聊了什么啊?”
“也没什么。” 简浔倒了杯饮料递给他,“伯父他们跟我说,阿辞是个乖孩子,从小就听话,很少让长辈们操心。但我希望阿辞有时候可以不用做个乖孩子,在我面前的时候任性一点,好吗?”
严辞微微睁圆了眼睛,浅棕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与开心,继而抿唇对他笑了一下。
简浔又捏了捏他的小指,动作温柔轻缓,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用一个非常宠溺且甜腻的称呼去叫他。
【你是我一生所爱的小傻瓜。】
然后他发现,他的阿辞红了脸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