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辞虽说年纪不大,但很懂人情世故,能说的不能说的他分得门儿清,知道在唐忆心里“家”是个一辈子也褪不掉的伤疤。所以当他坐在病床边上和青年聊天时,从不往家人这方面上靠,而是跟他讲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感谢自己有一个沙雕死党。
少年一边神采飞扬地讲一边帮他剥了个甜橙,掰成几瓣放在一只玻璃碗里,递给唐忆。
“谢谢。”唐忆接过来,淡淡地笑了一下。
严辞歪头,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江停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大一小凑在一起讲悄悄话,便走过去揉了揉严辞的脑袋。
“爸!” 严辞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发,“我给唐忆哥讲我们]学校的事呢……哎呀您咋老这么爱揉我头发啊。”
江停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唐忆说:“这小家伙是个混世魔王,有时候严峫都拿他没办法,他要是吵到你了就直接叫人把他拎出去。”
“什么东西?”严辞难以置信地望着江停,“这是爱在消失吗?长这么大我不要面子哒?爸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呜呜呜那还用人拎吗直接把我从楼上扔下去不就好了,反正这里是医院救起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唔!——”
江停使劲捏了两把儿子的脸,防止这小孩儿越说越离谱,然后又伸手戳了两下,语气中带着笑意但又不失正经地告诉他:“那不行,要是真摔下去了,爸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好的儿子去,嗯?”
严辞瞬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唐忆看着这对父子,唇角含笑,眼里浮现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与一丝羡慕。
“好了阿辞,”江停说,“爸跟你唐忆哥还有些事要说,你再坐会儿,等你爹来带你去看医生。”
“哦,那我给你们腾个屋?”严辞指着病房门口说。
“不用,坐着吧。”江停摸摸他的后脑,然后转头去和唐忆说话。
严辞坐在旁边,也听了个全部,大体上就是恭州那边同意重新调出唐忆的那份加密户籍,不过他们也会派人来进行一次审核,这就是件流于表面的事,纯粹为了走个流程。因为他们也说,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恢复户籍信息。
虽然结果是好的,可恭州那帮人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进行审核。
比如……非得提到唐醉什么的。
严辞这么想着,悄悄翻了个白眼。
很显然江停也想到了这点,便告诉他如果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但唐忆还是选择去会那些人。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以他弟弟的身份出现在恭州那帮人面前。”
听见这话的严辞不由自主地望向江停,看见他爸好像松了口气,又一连叮嘱了好几句,看唐忆都一一答应,父子俩这安下心来。
严辞晃了晃腿,低着头思索什么,直到江停捏了捏他的后颈才回过神来。
“爸。”他喊了一声,然后缄口不语。
“没关系,”江停微微一笑,“说吧。”
严辞点了点头,坐回到唐忆身边,轻轻握住青年的手。
那双手瓷白修长,却近乎没有一点血色,而且触感冰凉,尽管严辞已经塞给他一个暖手宝,可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但这双手曾在自己不停做恶梦时,带来了极大的温暖。
严辞不禁眼眶一酸,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地笑着问道:“唐忆哥,你还有亲人吗?”
“如果……家族旁支里的那些人也算的话,拐七八个弯,还是能论上亲戚的。”唐忆苦涩地笑了一下。
“不算,三代以外旁系都能结婚生孩子了,七八代叫陌生人都没问题。”
“……没有了。”唐忆皱了皱眉,别过头去,随即又恢复神色,笑着问他怎么了。
严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知为何,看到少年那双淡棕色的眼睛,唐忆突然有些退缩,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惊得他都忘了该作何反应。
“唐忆哥,”小孩儿说,“你做我小叔吧。”
青年睁圆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又望了一眼江停。
江停只是笑着,示意他接着听下去。
他移回视线继续听严辞说。
"之前咱在百川扬那儿的时候,秦川叔为了保我周全,不是给我编了个你侄子的身份吗?”
这倒是真的,唐忆点了点头。
“我很谢谢这个临时想出来的身份,因为它,我想我现在都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你聊天。”
“昨天和我爹我爸聊天,突然就想起来这件事,觉得我似乎可以让它变成一个现实,就跟他们提了。我爸说我大可以试一试,老严说我肯定能成功,因为他觉得我在撒娇和死缠滥打这两方面还挺擅长的,就是烦也能在烦死你之前让你同意——不过我不承认。”
唐忆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慢慢敛住笑,带着一些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犹豫和苦恼,对严辞说:“我……没做过长辈。”
“谁还不是第一次做人?人这辈子的第一次还在少数吗?”
“我有抑郁症,你也知道有多严重……”
”我还有强迫症轻度脸盲症失眠性偏头疼症,而且我还怕黑怕独处,怕到要看医生的地步,你是想跟我比赛看谁毛病更多吗?”
“……比不过你。”
严辞乐了两声。
唐忆就这么看着少年的眼睛,直到对方眼中流露出一一丝疑惑,他却弯下眉眼,浅淡的眸子里增添了一份神采。
他学着江停的样子,揉了揉严辞的脸。
“有点儿意外……手上也没什么适合当见面礼的东西。”
“小叔……下次再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