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最后一段石阶,身上穿着黑袍,背后绣着刺客联盟的标志,石阶上的殿门虚掩着,他能依稀看见里面缥缈的黑雾,像是无数惨死的冤魂。
门口站着一个黑袍人,黑袍人抬手推开门,转头说道:“首领已经在等你了。”
他微微颔首,从开启的大门走了进去。重重立柱支撑着大殿的穹顶,又黑又深,仅仅一点烛火微颤着。
高高的平台上,一个身影转过身来,在晦暗的光线之下,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黑影里。
“短短两个月,我们折损了四十七个好手。”首领的声音不徐不疾,冷静得像一块冰。
刺客联盟是玄武国最精锐的杀手组织,每个几乎都是能以一当百的精英,人数自然不多,所以这个死亡数目对于刺客联盟来说,异常惊人。
“首领,这件事跟‘猎鹰’有关,还似乎跟……首席有关。”
大殿里出现一阵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听说柒还活着?”首领的声音低沉干涩,在宽广的大殿里回荡。
“是的,首领,我们到小鸡岛上调查,看到了首席,他还活着!”
首领难以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不愧是我精心培养的棋子,如果他那么简单就死了,我倒要失望了。”
“不过眼下首席在离开小鸡岛的轮船上。”
“在船上了结他,明白吗?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
“是。”他单膝跪下,没有立刻离开,“首领,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汇报。我们发现一个与首席容貌很像的人,名叫伍六七,但是他的背景,属下没有查到,他是两年前搬到小鸡岛的,也许与首席有什么关系……”
“算了,瞧着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退下吧,以后的事情就辛苦你了。”首领挥了挥手,“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他低头应下,转身出了大殿,刚迈下几级石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
这个少年是一年前加入联盟的,年级小小,下手却狠毒,本事也不错,迅速升到了第三位。他和这个少年一起出过任务,这个少年杀起人来,就像是……疯子!
原本他不想理睬,可少年站到他面前,“首领,是不是要你去对付那个什么柒?”
清亮的声线被少年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刺客联盟里等级森严,他的排名在少年之下,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是,首领是这样吩咐的。”
“带我一起去!”少年眼里闪过一抹狰狞的笑,像一匹嗜杀的狼,“我要亲眼看看,你们那个什么首席到底有多强。”
*
“阿七,我得到确切的情报,目标正在离开小鸡岛的轮船上,所以这次……”望着茫茫汪洋,鸡大保机智地拿出了,极速小飞鸡!
“乖小飞,小飞乖,能不能换个地方抓?”
阿七以一种带点巴结意味的语气商量道,只见小飞的小爪子一伸,抓住他的裤子,腾空而起。
“不是吧,又来……我的裤子啊啊啊啊啊啊!”
轮船行驶得很平稳,阿七他们成功落到船上。
船很大,12万吨位,泰坦尼克号也才4万吨位,甲板宽得可以开坦克,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找起。
这艘轮船是从小鸡岛开向玄武国的,说不定柒也在这艘船上。
阿七总有一种感觉,柒有什么事瞒着他,而且这件事是关于他的。
在柒出现之前,他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对劲。
大保说,是他打败了斯坦国的王子,但是他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他只记得他当时打算跟那个四眼王子同归于尽,但是没有成功,后面就断片了。
曾经阿七在回忆里见过一个穿着深色古朴衣袍、戴着风帽、手拿千刃的人,那到底是柒,还是自己?
柒离开后,阿七总觉得身边缺少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他太弱了,柒才会离开,如果他能变强,如果他能和柒一样强,就能将柒留下,就能一起对付刺客联盟……
“叽叽!”小飞跳到阿七的肩膀上,焦急地叫了起来。
阿七回过神,在甲板上一簇簇人头之中,找到那个穿着斗篷的身影。
是时候该认真起来了!阿七晃了晃脑袋,好像要把脑子里的杂念都晃掉,然后他握紧了兜里的剪刀……
哇,船上好多美女哦!”阿七正经不到一分钟,望着那些在晒阳光浴的比基尼美女,露出猥琐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得跟月牙一样。
小飞“叽”地叫了一声,跳到阿七头上,一顿猛踩。
“好了,我知道了,工作先。”
那个斗篷人进了船里,阿七鬼鬼祟祟地跟着,没留神和拐角冒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大佬,你走那么快干嘛?赶去投胎咩?”
对方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带着一柄形状奇异的弯刀,看着才十四、五岁的年纪。
他歪头审视般地看着阿七的脸,目光里带出一股不寒而栗的邪气,“找到你了!”
阿七正莫名其妙,那个少年的弯刀却出了鞘,阿七用剪刀格挡,利刃摩擦,发出可怕的声音,一连串耀眼的火星洒落。
阿七一下后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嘴里却说着不着调的话:“小鹏友,小小年纪,就不要学别人打架!讲道理,是你先撞上来的。”
少年舔了舔唇,就像一头嗜血的狼在舔自己的牙齿,“不是打架,是杀掉你。你就是柒吧,怎么那么弱?”
“你是刺客联盟的?”阿七明白了,那个少年是认错人了,把他认成了柒……那么,柒真的也在这条船上?!
“你猜的没错,死在我手上,是你的荣幸。”
少年眼神骄傲,他挥出弯刀,利刃在空气里尖啸着。
少年挥刀的速度很快,而且角度刁钻,阿七捕捉到对方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下意识地一挡。
然而少年出刀的手法不是走直线,而是不可思议的弧线。弯刀划出那道的弧线几乎是必杀的,封住了所有的机会。
糟糕了!眼看那刀就要砍中自己,忽然一只长着肌肉的兄贵手捏住了刀——
“小飞!?”
切换成肌肉鸡模式的小飞用力地捏着刀,这刀的质量显然比梅花十三的那把要好,没有被捏碎。阿七正要借机偷袭,却突生奇变……
“同伴?那就一块死好了。”少年细长的眼睛里闪过凶狠的光,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拧,刀身一转……
阿七心头一震,心跳仿佛瞬间停止了。
弯刀从小飞手里抽/出,刺穿小飞的胸口,小飞倒在地上抽搐两下,马上恢复成小小圆圆的模样。
阿七捡起小飞,小飞黑黑的豆子眼瞅着阿七,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叽”。
看着小飞虚弱的样子,他周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又一寸一寸地沸腾起来。
阿七小心地将小飞放进衣兜里,望向少年,眼睛红得像是滴血。
少年注意到,对手的神色完全变了,眉锋里有一缕锐气。
阿七死死地抓着剪刀,手背的线条崩得紧紧的,青筋暴起,“是你逼我的!”
“要出绝招吗?领教了。”
少年轻轻地笑了,弯刀凌空一振,直指阿七的面门。
阿七作势用剪刀去挡,刀却如弧月般扫过,蛇一样地扭曲着,扭头对着阿七的心口露出它的毒牙。
这是完美的一击,极致的速度,配合刁钻的角度,让这一刀几乎无从闪避。
阿七没能避开,不过他左手抓住弯刀,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刀尖没入肉里。
少年自得地勾起嘴角,什么首席刺客,也不过如此!
就在刹那间,少年觉得自己的腹部仿佛被虫子咬了一口,随即就像被灼烧那样痛起来。
少年低头一看,原来是阿七的右手控制着剪刀,刺进他的肚子。
少年恍然大悟,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战术!是他太轻敌了,不过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仿佛雷霆在半空中炸开,“在这里!杀了他!”
刺客联盟的刺客们杀了过来,他们紧握各自的武器,武器上闪着光……那么多人,要赶紧逃才行!
顾不上补刀,阿七立即撤了。
这种时候还是变个模样比较好。
左手刚摸出geiba蛋,受伤的手指因为疼痛一抽搐……你大爷的,居然掉了!
阿七没法回头捡,背后无数的脚步声,不知道多少人在追。
意识有点模煳,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失血太快,虽然伤口不深,可毕竟伤在心脏附近。
他转过一个拐角,攥紧手里的剪刀,背贴着墙壁,急促地呼吸,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们迟早会找到他,他就要死在这里了……扑街啊!早知道他就不跑了,多干掉几个来垫背!
头晕眼花,渐渐力竭,他拼命地大口呼吸,可是气息已经接不上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脑海里有那么多的东西不断地往外涌,一幕幕场景,好像走马灯一般,还浮现出许许多多的人,最后是柒……
柒是在这条船上吧,真可惜啊,还能不能见最后一面,想拜托他把小飞带回小鸡岛。
脚步声越来越近,血哒哒往下流,视线开始模糊,阿七感觉他们已经很近了。
不能坐以待毙,跟他们拼了!
他左手护住兜里的小飞,右手才一动,肩膀被迅速按住了,右手也被握住了……
.“冇喐。(别动。)”
清冽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阿七努力地看清对方的脸,那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双如墨的眼瞳已经是岩浆般的红色。
看到柒时,阿七知道,他不会死了。
但是手被柒握得很疼,即使半死不活,阿七还是嘴巴不得空地说:“靓仔,松……松手啊……我都重伤了……可以温柔点吗?”
然后阿七就被温柔地公主抱了。
“……”是不是太温柔过头了,不管了,老子都重伤了,老子是伤患!阿七闭起眼装死。
于是,追过来的刺客们看到了震惊的一幕,全部懵逼,这也不怪他们,因为他们十分局限的想象力怎么想也想不到这种画面,直接粉碎三观。
首席抱着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还居然是公主抱!
“系你哋伤咗佢?(是你们伤了他?)”柒压低了声线,额发垂到眼前,双眸冷静地看着众人。
形势发生了逆转,柒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令在场所有人心里发悚,心像坠了铁,汗水涔涔而下……
*
解决掉那群刺客后,柒抱着阿七进了房间,找了绷带和纱布给他包扎。
阿七歪歪斜斜地靠着床头,他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先脱了卫衣,柒扶阿七坐起来,把阿七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头,阿七的额头就埋在他的颈弯里。柒再抓起一条绷带,双手穿过阿七的胳膊下方,这动作就好像拥抱。
阿七的头发已经散开了,软乎乎地擦过脸颊,一阵温热的气息洒在颈侧,柒微微一愣,却听阿七嘴里叨咕着什么小飞什么口袋。
柒没有去管,继续缠绷带,绷带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最后还打了一个蝴蝶结。
处理完伤口,再看阿七,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七已经昏了过去,柒连忙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有气。
柒给他盖好被子,看着旁边染血的白色卫衣,微微皱皱眉。
他想起之前阿七靠墙壁坐在地上,身上全是血,那个时候,他的心脏瞬间被攥紧了,又像是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狠狠踹了一脚。
幸好没有伤及心脏,只要能止住血,多半就没事。
听到阿七又梦呓般地念叨了一句口袋,柒拿起那件卫衣,摸了摸阿七的衣兜,这才在里面发现一只受伤的小绿鸡。
……
阿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柒坐在床边,眼睛闭着,一只手撑着下颌。
“靓……咦?”阿七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沙,不仅胸口疼,脑阔还疼。
阿七一动,柒就醒了,他摸了摸阿七的额头,“发烧。”
原来是这样。阿七眼帘慢慢低垂下去,想起什么,猛地又睁开眼,“……小……”
没等阿七说完,柒就把一只又白又圆的东西放到阿七枕头边,原来是被包得像个球的小飞,全身都裹着绷带,只露出两只小眼睛。
小飞滚到阿七脸颊边,蹭了蹭,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关心。
望着这温馨的画面,柒只是转身,把一块白色的毛巾在温水里浸了,敷到阿七的额头上。
滚烫的额头降温下来,毛巾的温度正好,很舒服。
没想到这个靓仔还挺会照顾人的,原本还以为他是九级生活残废咧!
阿七不能讲话,窝在被子里,老老实实地闭嘴,看着柒。
以前不是一直嫌他烦?这下安静了,柒却有点不习惯,尤其是被那双眼睛盯着看。
终于,柒抬手盖住了阿七的眼睛,“快啲瞓。(快点睡。)”
刚睡醒怎么睡啊?阿七眨一下眼。
睫毛刷得手心有点痒,又有点别样的感觉,就像握住了一颗小小的心脏,突突直跳。
柒不懂那感觉是什么,从来没有过的,于是他收回了手。
*
第二天,阿七就退烧了,柒给他换绷带,阿七痛得龇牙咧嘴,几乎要跳起来。
“疼……靓仔,你轻点!”
柒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包好了,最后又打了一个蝴蝶结。
阿七低头看看胸口那只蝴蝶结,“靓仔,你到底对蝴蝶结有多执着啊?”
“我以为你好中意打蝴蝶结。”柒的声音平静,毫无起伏。
……是上次那个蝴蝶结的事吗?靓仔好记仇啊!
阿七想了想,对柒勾了勾手指,“靓仔,过来。”
柒不明所以,但还是凑了过来。
毫无求生欲的阿七抬高手,放到柒头顶,乱揉了一把。他嘴角一扬,有点小得意,语气贱兮兮的,“那我也以为你很中意摸头。”
柒不说话,也没有动,眼神有点无奈,脸上的表情很安静,这种表情在首席刺客脸上可不是能轻易瞧见的。
总觉得这样的柒莫名有点乖……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眼瘸了,要去看眼科了?
心里的想法乱七八糟的,却防不住心里那头小鹿乱撞,不,是一头长着鹿冠的大麋鹿在心里横冲直撞。
这时饥饿的肚子把诡异奇怪的气氛驱散了,阿七的肚子叫了一声。
柒瞄了一眼阿七的肚子,抬起眼,“你想食咩?(你想吃什么?)”
嘴角越发上扬,阿七笑嘻嘻地说:“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对了,靓仔,我还要一瓶汽水。”
“汽水少饮,冇健康。(汽水少喝,不健康。)”
没想到阿七会好那么快,第二天就退烧了,伤虽然还没好全,不过动作慢一点,轻一点,不扯到伤口,基本就没有多大问题。
柒给他换绷带,听他喊着什么疼什么轻点,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柒加快手速,想起阿七给他包扎时打的蝴蝶结,顺手也打了一个。
阿七显然不喜欢那只蝴蝶结,“靓仔,你到底对蝴蝶结有多执着啊?”
“我以为你好中意打蝴蝶结。”
阿七眼睛亮了亮,对他勾了勾手指,“靓仔,过来。”
柒知道阿七又想皮了,就是不知道想怎么皮法,但还是凑了过去,然后阿七的手搁到他头顶上。
如果是旁人,估计这一秒已经四分之三死。
倒不是全因为柒不喜欢和人接触那么简单,还有刺客的警惕心……刺客是个危险的工作,不能轻易被别人接近,何况头部还是要害。
阿七没事,不仅是因为不反感,还有,柒对于阿七的信任。
“那我也以为你很中意摸头。”阿七嘴角扬起一抹孩子气的坏笑,眼里跳着雀跃的光。
看着那抹笑容,莫名地,心里一动,就像抽搐了一下。
这一瞬间,仿佛蔓延着一种奇怪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却感觉温暖平和。
当一个刺客最重要的是,心狠和冷静,把作为人的情绪全部剔除掉。和阿七相处时,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却渐渐苏醒过来……
这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刺客这个职业来说。
恰巧阿七的肚子饿了,柒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虽然可以打电话订餐,但还是出一趟门比较好,因为还需要弄点别的东西。
也许船上还有刺客联盟的人,为了不生那么多事,保险起见,换了一身衣服。
柒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结实并不夸张的肌肉蕴含力道,宽肩长腿,身材比例几近完美,让人羡慕嫉妒恨。
阿七看了看自己软趴趴白花花的小肚子,又看了看柒,“……”
阿七之前也是有腹肌的,不过这两年里,他一直没有锻炼,又吃零食,喝各种碳酸饮料,到如今仅仅剩下弥足珍贵的一块。
数量少,胜在质量好,你看那么大一块,一块能顶六块!
阿七自欺欺人地想着,看着柒套上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跟自己那件白卫衣很像,只是颜色不一样。
柒戴上兜帽,对阿七说:“我奏快返嚟。(我很快回来。)”
阿七摆摆手,“早去早回。”
柒出去后,阿七和小飞待在房间里,不一会儿就有人敲了门。
那么快就回来了?好速度!阿七不疑有他,准备去开门。
阿七才抓住门的把手,小飞却“叽叽”地叫了两声,声音有点焦急……
*
就算是白天,底舱的走廊里也很黑,隔一段距离装一盏吸顶灯。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往回走时,在这寂静中,柒蓦地感觉到一丝异样,快步朝房间的方向走去,房间的门开着,地上还躺着几个刺客联盟的人。
出事了!
一想到阿七全身是血的样子,心里的杀意止不住地沸腾。
眸色猩红,柒强行冷静下来,却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在此刻听来就像天籁一般。
“靓仔,你回来了?我快饿shi了!”
阿七走到房间门口,冲柒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有点傻气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劫后余生的自觉。
喉咙一阵发紧,说不出一个字。他上前抓住阿七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这才发觉阿七穿着他的衣服。
这个时候,响起另一个声音:“阁下,我们又见面了,考虑得怎么样?合作吗?”
是那个穿斗篷的家伙。
*
时间拨回到十分钟之前……
这两天,阿七过得真是精彩绝伦,跟人拼命,差点领便当,柒救了他后,原以为可以放宽心,柒出门的时候,刺客联盟的人又找上门来。
逃是没法逃了,这个房间没有窗啊!也没地方可以躲!
阿七略微一想,把自己的发圈拔下来,抓起柒的衣服穿上,两只鱼鳞钢的护腕还来不及戴上,门就被撞开了。
黑衣刺客们冲入,十数柄长刀对着阿七。
哇,那么多人!
面对那么多柄长刀和那么多双眼睛,他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的一匹。
“揾死!(找死!)”阿七手持魔刀千刃,努力学着柒的语气,至于方言,他也是会说的。
那些刺客真的被唬住了,双方僵持了三分钟。
刺客们觉得不对啊,按照首席的性格,这会儿早就出手了,不会摆那么久的造型。
“他不是首席,他应该是那个很像首席的弱鸡。”
啥?风太大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阿七很不服气,“你说谁弱鸡!?”
刀光破开空气,数十柄长刀朝门面刺来,也许人在面前危机时,都会爆发潜能。
千刃一挡,阿七朝后一跳,一脚踏到墙壁上,借反作用力跃出,踩着一柄刀的刀背,一个后空翻落,稳稳落到床铺上。
扑街啊,伤口好疼!
阿七单手捂住伤口,感觉有点黏黏糊糊的,多半是渗血了。
这个时候只能拖延时间了!
“警告你们啊,不要逼我出手啊!我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怕!嘿,看我六七四十二路刀法!”阿七胡乱挥着千刃,试图让那些刺客觉得自己具有攻击性。
“……”刺客们心想,这只傻子跟首席真的是亲戚?看着这张首席的脸在耍宝简直……毁三观啊!
“嗖!”一把剪刀破空而出!
阿七就是想趁他们放松警惕(三观被毁)时出手,却听“铛”一声,剪刀被打飞了。
还没等阿七错愕过去,一对短刺如同银色的闪电,无人敢夺其锋芒,轻易杀到包围圈的中心。
长摆划出圆弧,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杀击了几个刺客。
阿七眨了眨瞪圆的眼,有点不敢相信,他被那个刺杀的目标给救了?!
金光灿灿的天花板吊顶,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欧洲宫廷风的四柱大床,红色的高背沙发椅,一张樱桃木小圆桌。
阿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圆桌上的金盘子,“咦,这不是金的吧?这房间也太豪华了!”
斗篷人打了一个响指,语气带着十二分的优越感,“我订的是VIP贵宾套房。你们的房间被刺客联盟的人知道了,已经不安全了,还是暂时住在我这里吧!”
阿七转头去打量他,“老兄你很面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斗篷人坐到在沙发椅上,两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交叠着,托着下颌,“我们之前见过的,委托你刺杀一个刺客,付了二十万吧!”
听他提起二十万,阿七这才记起他是哪位,“原来是你。你正在被刺客联盟通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所在的组织叫猎鹰。我们不是鹰,我们是猎鹰的人。你看鹰在天空中盘旋,防不胜防的偷袭,像不像刺客?猎捕鹰一样的刺客,我们组织的名就是这样得来的。”
阿七摸着下巴,“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我们组织里的人多数都跟刺客联盟有仇,所以报仇、摧毁刺客联盟才是我们的目的,对于你这种菜鸡……啊,不对,你这种不与渣滓同流合污的低调刺客,不是我们的目标。”
这个包得好似阿拉伯人的家伙居然比他还能说,不过……“我好像听到了什么菜鸡?”
“没有,绝对是幻听。”
柒揪住阿七的后领,好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了过去,“过嚟畀你换绷带,讲咁多话。(过来给你换绷带,讲那么多话。)”
刚换完绷带,阿七又扯到伤口了,“疼疼疼!”
“识痛奏乖啲。(知道疼就乖点。)”
“我也没办法,那种时候要是有geiba蛋的话……”
话还没说完,阿七就见柒拿出一个圆圆的东西,“geiba蛋!靓仔,你是怎么找到的!”
被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柒稍稍移开一些视线。
似乎空气中飘浮着某种粉红色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像电灯泡的斗篷人尴尬地咳了两声,“我出去一下。”
*
换完绷带,又吃过饭,也没有别的事要做,敌暗我明这种情况也只能按兵不动,所以柒陪阿七待在房间里。
VIP贵宾套房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蓝丝绒般的大海,柒坐在窗前擦着千刃。
阿七很专心地端详柒手里的刀,片片碎纹,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拼接的,靠近刀柄的地方有半张鬼脸图案。1
鬼👻脸?!
“大保说我有把刀,和你这把一模一样。”
柒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柒不知道阿七为什么这样说,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阿七是心大,但他不是真傻,他能感觉得出来,柒和他不是亲人,柒对他的态度不像是亲人,感觉要更复杂。
“靓仔,你到底是我什么亲戚?”
柒没有说话,目光落到千刃上。柒猜阿七是不是太无聊了,才会问这些东西,他不经意瞄见墙角的投影仪,“睇唔睇电影?(看不看电影?)”
柒的提议,阿七自然同意了。
柜子里放着一摞光碟,封面上写有名字,里面的光碟却是白的,没有刻字。
阿七也没有多想,很快就选好了一盘光碟,“靓仔,看异形?”
柒点头。阿七将光碟放进投影仪里,坐回沙发椅上,伸手要捞单人沙发上的靠枕,柒先一步拿给了他。
“靓仔,有没有爆米花?”
柒拿出了一桶爆米花。
“靓仔,有没有……”
阿七还没说完,柒拿出了一罐汽水。
卧槽,靓仔是从哪里拿出来的?简直哆啦A柒!1
#25632625 emm...
阿七扯开易拉罐的拉环,柒递给他一根吸管,“止得饮一罐。(只能喝一罐。)”
阿七装乖地不说话,也没有答应。他接过吸管,把一头放罐子里,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
异形讲的是外星生物在宇宙飞船里大屠杀的故事,十分刺激。
扫碟结束,一开场却是几个坦胸露肉的护士小姐,又来两个彪形大汉,然后他们嗯嗯啊啊起来……
噗!
阿七一口汽水喷出来,真是够刺激了!
“哇靠,这不是在玩我吧!等等不是,我挑的不是这个片!”
阿七赶紧去瞧柒,柒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阿七,接着看满屏幕的水乳交融,却像在看动物交/配。
仿佛他看的不是马赛克小电影,而是动物世界或者人与自然,耳边似乎飘来那句“春天到了,又是动物繁衍的季节……”。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想想也是,又不是幼儿园纯洁小朋友,两个同性别的成年人凑一块看小电影有什么关系?阿七不懂自己之前为什么那么紧张。
紧张的心情一平复下来,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在阿七心里萌芽,就像一只小恶魔般上下蹦跶着。
柒从来都是面无表情逼格清奇,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但是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纪,哪个不是热血上头滚火海,一柱擎天冲云霄,如果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等等,骚年,你的想法很危险!
阿七坏坏地露口白牙,对柒挤眉弄眼,“你喜欢上面哪个美女……你该不会不知道上面在放什么吧?”
柒当然知道屏幕上播放的是什么,就算没有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了。
不过,作为一个刺客,他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谷欠望,只需要完美地杀人。
感情和谷欠望会让人失控,他讨厌失控,并且他是实用主义者,这些事到底能带来什么好处,快/感?那是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怀着一种类似研究的精神去看待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只觉得可笑,以及困惑。人为什么会沉迷在这种事情上面?
阿七单手搭着柒的肩膀,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他,“靓仔你说啊,我不会嘲笑你的品味的。”
柒侧头,对上阿七的眼睛,“一个嘟唔钟意。(一个都不喜欢。)”
阿七夸张地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阿七锲而不舍,与柒四目相对。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春意盎然、骚气蓬勃的背景音乐中,互相瞪了足有一分钟,谁也没说出半个字。
“难不成,靓仔你害羞了?”阿七笑嘻嘻地说,带着一种没来由的得意。
忽然柒靠近了一点,两张脸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块,温热的气息扑上彼此的脸。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在光线黯淡的空间里,屏幕的荧光落在柒的眼睛里,就像月光落在漆黑的海面上。
阿七觉得心里怦地一跳,瞳仁霎时扩大,头上的三撮毛像受惊猫咪的尾巴一般竖了起来,“……靓仔?”
柒抬起手,从他身边掠过,在沙发上捡起什么,“你嘅刻管跌喇。(你的吸管掉了。)”
“多谢,呃,不过我想,我用不着了。”因为阿七不小心把手里的易拉罐给捏爆了,汽水淋了一裤子。
“在下回来了!两位?你们是在搞……”斗篷人推门进来,他瞧见屏幕上的马赛克小电影,又瞧见柒给阿七递纸巾,阿七在擦裤子(上的汽水),“抱歉,打扰了!”
砰!只听一声关门的巨响,阿七有点懵逼,这个似曾相识的情形是怎么一回事?!
*
玄武国首席刺客的品味果然清新脱俗、与众不同,竟然喜欢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也太自恋了吧?!
斗篷人在外面待到饭点才回去,一进门就看到阿七捧着一只大碗,呼噜呼噜吃牛肉米粉,两边腮帮鼓鼓的,大口嚼啊嚼,吃相惨不忍睹。
阿七瞧见他回来了,抬起那只拿着筷子的手,随意地挥了挥,“老兄你的那份在桌上,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椒,我就没有加。”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斗篷人偷偷瞄了一眼首席刺客,柒也低头吃着。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飞吃完自己那份,凑到阿七跟前,脸上写着“求投食”三个大字。
阿七护住自己的碗,“不是吧小飞,你吃那么多?”
“叽!”小飞撒娇似地叫了一声,一双黑漆漆的小黑豆眼看着阿七。
“算啦,吃吧!”阿七夹了一根米粉喂小飞,小飞哧溜哧溜地吸着。
这两天小飞特别嗜睡,吃饭的时候才会醒。以前阿七也没见小飞吃那么多,可能小飞正在恢复期,需要补充多点营养。
刚喂了两根米粉,柒也凑了过来,丢了十几片肉进阿七的碗里,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斗篷人觉得有什么闪瞎了他的眼,嘴里塞的似乎不是米粉,而是一把一把的狗粮。
*
俗话说的好,饱暖思……呸呸呸,不是,是吃饱喝足好睡觉,不过大热天的,阿七想洗个澡。
伤没好全还想洗澡?柒微微皱眉,阿七做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我不会让伤口碰到水的,我又不是小朋友。”
柒看着阿七没吱声,阿七把脸凑近了,“还是,靓仔你想帮我洗?不要这样吧靓仔,我会害羞的……”
柒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把他塞进浴室里。
VIP贵宾套房的浴室并不大,装潢简单,其中设计却十分妥帖周到。
整块的大理石地板装有感应功能,感应到重量,会微微发热。探手到水龙头底下,自动流出暖水。大浴缸底下装饰着精致的防滑花纹。
这浴室辣么高科技,还搞辣么多花样!传说中的有钱任性?果然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嘴里叨咕咕着,一面脱了衣服,用保鲜膜顺着绷带裹了一圈,拿下悬挂在墙上的花洒,扳起开关,不小心一下子扳得过高,花洒四处喷水。
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一滑,“唉呀!”
刹那间,天旋地转,后脑勺狠狠磕到地板上。
“疼疼疼!”阿七揉着后脑勺,慢慢爬起来,然后看到闯进来的柒,一脸呆滞……
柒听到浴室里有动静,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才闯进来的,却在腾腾的热气中,瞧见一只摔得底朝天的阿七。
“疼疼疼!”阿七揉着后脑勺,背对着门慢慢爬起来。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阿七转头,对上柒的视线,整个人都怔住了,画风褪成灰白。
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滑过他错愕的脸,水珠颗颗落地。
……这只靓仔系怎么肥四?虽然我长得帅气逼人,但是偷看别人洗澡是不对的哦。
湿润的热气扑脸,柒觉得脸上有点热。
浴室外面传来询问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冇嘢。(没事。)”柒退出浴室,顺手把门给关上。
阿七还没反应过来。
靓仔的速度太快,就像龙卷风。搞什么东西,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
柒关上浴室的门,斗篷人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阁下,关于合作的事……”
柒抬眸朝他看去,斗篷人立刻哑住了。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眼神让他莫名发寒,虽然实际上那双眼睛里根本什么情绪都没有。
“方才阁下似乎有点紧张?”心底生起可怕的寒意,斗篷人还是硬着头皮,装腔作势地讲下去,“人最大的弱点是情感,一个刺客不应该有情感,他会成为你的弱点。因为他对于阁下来说,很特别……”
柒微微皱眉,这些话简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刺破了某种被掩藏起来的东西。他有些烦躁地打断斗篷人的话,“得,合作。”
什么?竟然答应了!
斗篷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就像拉了一单大生意的菜鸟业务员,又确认了一遍,“阁下是说真的?”
柒瞥了一眼斗篷人,一看这眼神就知道,他很不耐烦。
斗篷人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傻,他原本是打算以阿七作为突破口进行劝说,可是他没料到自己没说完,首席刺客居然就同意了合作的事。
柒有合作意图,确实是在阿七出事之时,既然阿七被牵连进来,必须尽早处理掉他与刺客联盟之间的纠葛……
*
窗外的太阳越来越低,渐渐沉进海里。
到了夜晚,小飞主动占了一张椅子,舒服地窝在软软的天鹅绒垫子上,剩下三个人开始讨论起关于床铺如何分配的问题。
阿七摸着下巴,端详着房间里唯一的床,“那么大一张床,睡三个人完全没问题。”
话刚落音,斗篷人就感觉到背后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恐怕他已经死了一百遍了。
斗篷人连忙说:“你们睡,我睡沙发就行了。”
“都是男人,怕什么。难道还担心我会非礼你吗?”阿七勾起嘴角,把手搭到斗篷人的肩膀上。
斗篷人很想拂掉阿七的手,但身后的某位大佬虎视眈眈杀气四溢,他就像被蛇叮住的青蛙,全身僵硬,根本动不了。
死基佬快点放手!首席刺客不高兴了,看起来要杀人了!
耳边似乎传来魔刀千刃出鞘的声音……
(其实柒哥只是不爽地盯着他看,其它的全部是他臆想的。)
“我就是喜欢睡沙发怎么样啊!你又不是我老妈!”斗篷人很慌,口不择言地大喊。
阿七讪讪地放开手,掏了掏耳朵,“你喜欢睡哪就睡哪啰,用得着说话那么大声吗老板?”
不想当电灯泡的斗篷人跑去睡沙发,把床留给柒和阿七。
阿七也不客气了,他打了个哈欠,踢掉布鞋躺好。
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没想到还是跟一个男的,最关键的是……靠,这帘帷这床单这被子全部都是红的,这颜色也太喜庆了吧?!这种婚床的即视感是闹哪样!2
娃哈哈
阿七侧身躺着,被子盖到肩头。
熄灯后,月光如流水般照入。
平时很快就睡着的,这次却有点睡不着。
阿七翻了一个身,盯着天花板,又瞄了一眼身侧的人。
阿七偏过头,小声试探地问了一句:“喂,靓仔,你睡着没有?”
“冇。(没有。)”被子盖过脖子,双手放进被子里面,柒直挺挺地躺着,就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其实小飞受伤的时候,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了。”阿七继续盯着天花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说起这事。
柒却不想提起这事,他岔开话题,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嗰阵你奏快死咗。(那时候你就快死了。)”
“我不会死的。”阿七很笃定地说。
“我舍不得死,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大保、小飞,还有你。”阿七放轻了声音,“人死了,会什么都看不见的吧?”
柒的心底极深处微微地抽动了一下,那里似乎空荡荡地回响着什么声音,像是共鸣一般。
“靓仔,我也不想你死。”阿七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没你厉害没你牛逼,不过我不会永远当累赘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实在不行,你受伤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你包扎。”
仿佛在等待一个回答,空气突然安静起来。
过了片刻,才响起柒的声音:“我从来冇当你系论尽。(我从来没有当你是累赘。)”
却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弥散在安静的空气里,柒愣了一下,无语地看向已经吹起鼻涕泡的阿七,睡得四仰八叉。
窗外夜色沉沉,即使夏日,夜晚还是有些凉意,那种凉意带着清冷,孤寂,还有深入心里的薄凉。
说实话,柒不喜欢这种时候,总是会想起许多以前的事。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是行走于黑暗的杀戮机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归处,甚至没有任何支撑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飘飘茫茫,就像一只风筝,不知何时就会挣脱那根脆弱的丝线,随风飘逝。
偏偏这个人待在他的身边时,让他觉得安定。
这种夜晚熟悉的凉意里,这个人的体温,呼吸时的热度,暖得毫无攻击力,也暖得让人无法防备。
这不止是暖,而是,太热了!
阿七一会儿伸脚,一会儿踢腿,最后整个人黏过来,手抱着柒,脸枕着柒的肚子。就算是气温较低的夜晚,眼下还是夏天,两个热血青年腻在一块睡觉,这温度自然是噌噌地往上飙。
睡相如死尸的首席刺客pk睡觉可以打一套军体拳的菜鸟刺客……结果却是,菜鸟刺客压倒性胜利!1
#25632625 我靠,输了
柒低头看了看阿七,不由得想,失忆后的自己睡相是这样差的吗?
这时就听到阿七流着口水嘿嘿傻笑,嘴里还梦呓般地嘀咕着“靓女别跑啊”、“要不要抹太阳油啊”。
“……”
柒脸色不好了,忽然有点想砍死这只扑街仔……
“两位,你们可听到什么声音?”一直安静装死的斗篷人突然出了声。
柒眼神一凝,默不作声地专心听去,外面果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似乎是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喊声。
落地窗外,一颗逆向的流星直下而上划过天空,在最顶点炸开。这颗闪/光/弹瞬间照亮天空。1
正在哭的我笑了
漆黑的海面上停着三艘巨型潜艇,像是某种蛰伏的野兽,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
这个房间很普通,如果不是这个房间站了十几个穿着黑袍的人,黑袍上绣着刺客联盟的标志。
“什么?海盗?”
问话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也穿着黑袍,凶恶的眼神就像狼。
“那些海盗要占领这艘船,也许我们应该中止这次行动。”有人提议道。
“为什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如果你们那个首席下了这艘船,再想找他就困难了,何况……”少年按上腹部的伤口,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何况……那个伤了他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想到此,少年挑了挑眉,询问道:“你们说那个伤了我的人不是首席?”
“不是,那只是一个与首席长相很像的人。”回话的人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粗犷的脸上长着不修边幅的胡茬。
“是吗?总之,这次的行动不能中止,还要提前。”
中年男子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但是首领让我来负责这次行动……”
“我和你,谁的排名高?”少年盯着中年男子的双眼,缓缓地问。
“我明白了。”中年男子避过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
“那么这次行动就由我来负责。”少年傲慢地抬高下颌,他的声音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冷得像一块冰。
“是。”回应的声音简短有力。
少年扬起嘴角,那抹笑里有一些残忍的味道,“放鸽子通知在港口埋伏的人。”
*
玄武国的港口,夜晚的空气带着微微的凉意扑面而来,少女穿着一袭白衣站在码头上,一把黑鞘长刀挂在腰侧。
一只黑色的信鸽扑扇着翅膀飞到少女面前,被少女轻巧地抓住。她取出信鸽脚环上的一卷细小的羊皮纸,那是黑色的信鸽传来的讯息。
“白,是不是船上出事?”另外一个刺客联盟的女刺客对少女问道。
白点了点头,“一伙海盗正在劫持那艘轮船,他们打算提前行动。”
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过来,聚集于港口的刺客们纷纷让道。
这人已然上了年纪,须发皆白,但是腰依旧挺得很直。他左手拿着一支铜制的烟杆,啪嗒啪嗒地抽着烟。
柳大是刺客联盟的老人,他这个年纪的杀手本该隐退,教授新人,可这次折损的顶尖杀手有点多,所以请他出山。
“提前行动?这很冒险,倒像是新来那个少年的风格。”柳大随意地说,声音不紧不慢。烟杆在手上飞快地舞动,像一只美丽的蝶。
“您猜的没错。”白轻轻地点了点头,把纸条递给柳大,“毕竟年纪还小,有些沉不住气也是正常的。”
柳大徐徐吐出了一口烟,眯眼盯着纸条,挤成了两条线,“我在他那个年纪早就杀了不少人。”
柳大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沉吟了片刻,“这次行动是要杀……”
那个代号始终没有说出来,老人默默地抽烟,没有再说什么,老人深陷的眼窝里看不清眼神。
*
与此同时,在轮船上。
“快醒下。(快醒醒。)”
还在睡觉的阿七被狠狠掐了几下脸,他“哎”了一声,从美梦中醒来。他没有看清楚面前的人,抬手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大保,吃饭了?”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阿七抬眼一看,“是靓仔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阿七的却是那个斗篷人,他的声音有点紧张,“是海盗袭击轮船。我们赶紧走,如果运气好还能坐逃生艇离开。”
斗篷人刚抓住房间门的把手,却听到走廊上传来枪声。
“行嗰边冇稳阵。(走那里不安全。)”
斗篷人一愣,回头问道:“那该走哪里?”
柒把目光投向了落地窗。
阿七立刻就明白了柒的意思,“走窗户?”
斗篷人看了看落地窗,不愧是习惯搞潜入的刺客,选的路都那么标新立异、具有挑战性,不过这的确是最安全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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