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金色的光斜斜地洒下来,细细的浮尘在光之瀑布中飞舞,仿佛是掺入金粉的颜料。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带着一柄黑鞘的刀,似乎周身以金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客人,洗头还是剪头?”这几天没生意,门可罗雀,冷冷清清,难得有人上门,鸡大保不由得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那人没有动,只是垂眸望过来。两道眸光深如潭水,冷冽刺骨,周遭的空气突然阴冷了下来,风帽下隐藏的面容十分熟悉,鸡大保嘴里叼着的雪茄掉到地上……
“我揾伍六七。(我找伍六七。)”
*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鸡大保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阿七,难道是你的双胞胎兄弟?”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忘记了。”阿七倒是很淡定,打量着对方,明明长得一样,为什么感觉那家伙那么拽,“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
他也不回答,掏出一袋钱,“我要住啋地,呢个系我住宿嘅钱。(我要住这里,这是我住宿的钱。)”
阿七抱着手臂,坐着翘腿,表示怀疑,“不是,靓仔,你有钱干嘛不去住酒店宾馆呢?住我们这里……”
阿七的话还没说完,鸡大保“蹭”地一蹬,就是一米高,一挥鸡翅,往阿七的脑袋上一扇。
“哇!大保你干嘛打我?”阿七很无辜地摸摸头。
“死衰仔,好不容易有人送钱来,还不快点收下。”
“可是这个人很可疑啊!”
“你这半年来做任务就没成功过,如果再没有钱,不说房租,我们下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
鸡大保转过身来,搓搓鸡翅,狗腿地说:“见笑了,老板贵姓啊?怎么称呼?”
“我系玄……”说到一半,他忽然打住了,重新开了口,“我叫柒。”
*
就这样,这个奇怪的人就住了下来。
阿七起初也不在意,可是这个人不管干啥都跟着他,问他话,他偶尔才搭理几句。
阿七不是没想过,从他这里找找关于以前记忆的线索,可无论阿七怎么死皮赖脸卖萌打滚,不肯说的事,他始终没有吐出半个字,一张嘴闭得比死螺还紧。
“喂,靓仔,你为什么跟着我啊?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我啊?”最近几天很清闲,清闲过头了,阿七百无聊赖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只手托着腮。而柒也坐在长椅上,虽然两个人隔着一些距离。
柒没有理会阿七的玩笑,其实阿七也觉察到了,他的行为像是在保护自己。难不成这个人是保镖?
稍稍分神之际,电光石火,白亮的剑光一闪而来,阿七连忙往右跃开,却听见一声金属交戈的锋鸣声,魔刀千刃与梅花剑互相角力。
阿七看向偷袭者,是一个身穿青衣,戴着白色面具的女孩子。
“梅小姐,又是你,那么巧?”
梅花十三来不及回答,看清对手的脸,她身形一顿,梅花剑瞬间被柒截成了几段,破碎的剑刃飞溅四散。
不是对手,走为上策!她足尖在一旁的树身一点,人如离弦之箭般躬身飞到树上。
确定是安全距离,十三这才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系玄武国嘅刺客?”柒反问道。
柒手握千刃,目光阴冷幽深,身上蔓延着隐约可见的黑气,十三心里突然起了一阵寒意。
还是赶紧撤退为妙,她转身离去,身后响起阿七爽朗到没心没肺的声音:“下次有空一起喝茶啊!”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
“你识佢?(你认识她?)”
柒之前就察觉到梅花十三的存在,只是不确定她的具体方位,在隐藏气息方面,她算是一个高手,也没有强烈的杀意,不然他也不会放一个威胁跑掉。
“认识,因为我看见了她的脸,她已经追杀我半年了。不过,”阿七摸着下巴,转了转眼珠子,将眼神转向了柒,“瞧不出你也蛮能打的喔!要不要跟我组个队啊,我罩你!”
阿七开心地搭着柒的肩膀,被柒拍开了手,“冇兴趣。”
柒没有答应组队的事,但还是天天跟着阿七,这次也不例外。
“话说这次我可是要做任务啊!”
对上柒带着疑问的眼神,阿七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继续说:“哼哼,听好了,虽然我表面上是大保J发廊的高级发型师,但我其实是一个刺客,行动如风,杀人如麻。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吓到了吧?”
回答的只有一声:“哦。”
“……”
*
装逼失败的阿七只能带着小尾巴·真大号埋伏在草丛里。
阿七举着长满绿叶的树枝伪装自己,却见柒站在旁边,“喂,靓仔,你别站着,你暴露我的位置了!”
柒轻飘飘地乜了一眼阿七,从善如流地蹲下来。
这次的任务是帮小学森打小混混,收费九十八块。
这种玩闹一样的任务是认真的?
柒侧头看着阿七的脸,原来失忆的自己混得那么惨?
*
等到顾主小学森被一帮小混混纠缠的时候,阿七闪亮登场。
那帮小混混的战斗力不及阿七,但是防不住对方耍阴招。趁阿七还在对付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手中的铁管向阿七挥去。
幸好阿七动作敏捷,低头避开铁管,半旋身,手一指去,剪刀极速旋转,将铁管一分为二。
“哇,好险好险!”
还没等阿七松口气,一把尘土冲脸扬过来。
眼睛刺痛,阿七一把捂住眼睛,“我的眼睛!疼shi我了……你们居然玩这招!可恶啊!”
单手揉了几下,眼睛还是睁不开,耳朵听到小混混们得意的声音:“嘿嘿,小子让你找死!”
还有顾主小学森的抱怨和叫喊:“什么鬼刺客,难怪那么便宜,一点用都没有……等等,别过来!不关我的事啊!你们要打,打他,不要打我!”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几声哀嚎,一只手抓着阿七的手臂,“你冇嘢?(你没事吧?)”
“我的眼睛是不是要废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阿七越是着急,在眼睛里嗝噎得难受的沙粒越是作怪。
阿七又想用手揉,手再次被抓住了。
“你唔喐,我睇下。(你别动,我看一下。)”
柒上前半步,倾身凑近,捏起阿七的眼皮。
带着些许水汽的黑色瞳孔里倒映出一张缄默冷静的脸。
光线从眼皮的缝隙里进来,阿七瞅着那张有点拽的脸,在这时看来,竟然也生出莫名的亲切喜悦来。
其实对于柒,阿七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感觉他们应该认识很久。
就算认识不久,阿七也能稍微琢磨一点柒的性子了。柒的性子比较冷,不太喜欢无谓的事,会刻意回避和人的接触,却这么自然地主动帮他查看眼里的沙子?
指下的皮肤温热,眼睑不安地跳动,距离很近,气息也互相混合。两位当事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在旁人看来,这个角度颇有些刁钻暧昧……
“阿七,又有任务了,这回可是大客户啊!”
空气中响起鸡大保很有磁性的独特嗓音,柒漫不经心地回过头,脸上明明没啥表情,却因为那双晦暗幽深的眼眸,让鸡大保莫名感觉到一股萧杀之气。
“大保,什么大客户?”
阿七出声后,鸡大保才越过柒的肩膀,看清目前的状况。
脑内好像有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爆炸了!
难道说……自己的出现打扰了什么?
不,你是误会了什么!
面对如此尴尬的场景,鸡大保清了清嗓子,“咳咳,阿七,那个,大客户说要亲自见你。”
“要见我?难道是我的粉丝?”
“大白天就不要说梦话了,不过这个客户真的给了好多钱喔,就去见个面吧!”
天大地大,钱的面子最大。
大保J门口的路边摊,阿七的对面坐着一个披斗篷的人,不说脸,连手也戴着黑色皮手套,遮得严严实实。
这么神秘的吗?也不怕热,难不成是阿拉伯来的?阿七咬着牙签,打量着这个披斗篷的人。
“你就是伍六七?”看不到斗篷人的脸,可是听声音,阿七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是那种教人不爽的笑。
斗篷人将一张照片按在桌子上,推过来,“帮我杀了这个人。”
伸手拿起照片,阿七仔细研究起来,“杀这个人么?”
鸡大保推了推墨镜,“放心,我们是最专业的,保证斩草除根。”
斗篷人拍了拍手,身后一个黑西装的人拿出一只皮箱,打开后,里面竟然满满一箱的钱!
阿七呆住了,牙签掉到地上。
这次发达了!阿七和鸡大保的眼里同时发出金子般耀眼夺目的光,电灯泡算什么,这光足以闪瞎任何一对情侣。
斗篷人接着说:“这十万仅仅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万。”
阿七拍了拍胸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走运了,走运了!十万……啊哈哈哈哈!”阿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狂笑,笑声放荡不羁。
“你嗦佐喇,笑咩嘢?(你傻了,笑什么?)”
阿七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柒。
“靓仔,你听我说,我接到了大生意喔,这两天就不回家了。”
大生意?柒瞄见桌上的照片。
“喂,等等!”阿七见柒去拿桌上的照片,来不及阻止。
看清照片上的人后,柒微微皱眉,“我同你一齐去。”
“啊?”
*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上行驶,两旁的风景快速地倒退。
车内手机响起,斗篷人按下接听键,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手机另一头说道:“怎么样,接下了任务吗?”
“接下是接下了,但是……”斗篷人犹豫了一下,他回想起那个人的模样,根本判若两人。
“但是什么?”
“他失忆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对付……”
“这就不用担心了,不管这个任务成功与否,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最终目的,安心看好戏吧!”
*
“什么?这个人也是刺客?那我厉害,还是他厉害啊?”听柒说照片上的人也是刺客,阿七有些惊讶。
“依今你打唔赢佢嘅。(现在你打不赢他。)”
何止打不赢,简直是送死。
“喂喂,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刺客排行榜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四位……”
“我同你一齐去。”柒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最终,柒还是跟着阿七一起去做任务了,没办法,阿七感觉如果他要是不答应的话,柒会随时拿刀砍他。
当空一轮圆月,站在高楼顶端,俯瞰阑珊的灯火,夜风吹动蓝色无袖长衣的衣袂。
等待猎物的时间有点无聊,阿七转头去看柒,他戴着风帽,澄澈的月光顺着风帽的边缘倾泻而下,落在他的半张脸上,眉眼笼罩在黑暗里。
这样看,有点帅哦!
说实话,柒长得不错,鼻梁挺直,长眉入鬓,眼下的黑眼圈都十分恰到好处……怎么这样说好像是在自己夸自己?
阿七挠挠头。
不管了,反正自己肯定比他帅!1
好臭屁
阿七仰头看了一眼月亮,忍不住问道:“话说你是不是认识我?以前的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以前的他吗?
柒的眼前似乎有血液溅开,周遭是破碎的肢体,唯独他站在血泊之中。
一个白色的影子转身对他微笑,两束垂肩柔软的长发划出好看的弧线。
那抹白影,如雾,如云,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将要飞离。
他伸出手,心脏骤然紧缩,尖刀从后心刺入……
“咩嘟唔识几好。(什么都不知道多好。)”柒小声自语,这话像对自己说的,也像对阿七说的。
阿七没有注意去听柒那微乎其微的声音,坐在高楼的水泥栏杆上,双手交叉叠在脑后,“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吗?”
话刚落音,余光却见柒拔了刀,“不告诉就算了,靓仔,你先把刀放下!”
“你等嘅人来佐。(你等的人到了。)”
任务很难,但还是完成了,有柒帮手,自然不可能完成不了。柒杀人很快,不会多出一招,也不会少出一招。
有钱是很开心,阿七却想起柒杀死目标的那一刻,千刃刀身紫气妖冶,碎片莹莹惑惑,鲜血滴落,似曾相识。
鸡大保来不及庆祝第一笔巨额收入,医生带着一百万的欠条,出现在门口,将钱席卷一空。
伤心的鸡大保和有心事的阿七在大保J的楼顶上喝酒。
聊了好多废话,这对难兄难弟也有点醉了。
阿七打了一个酒嗝,两眼放空地看着远方,“大保,我觉得我和那个柒有点像……但是说不出哪里像。”
鸡大保想当然地说:“长得像啰!”
“是这样的吗?”阿七眯着惺忪的眼,灌了一口酒。
鸡大保一直说着要赚大钱去斯坦国治他的失忆。
记忆是个美好的东西,如果想起过去,他就可以去找他以前的亲人、以前的朋友,不再是一朵无所依托牵绊的蒲公英,飘飘茫茫。
但是在看见柒杀死目标的那一刻,阿七忽然有点退缩了,或许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不管了,我一定要恢复记忆!”仿佛逼迫自己下定决心一般地喊出声。
街坊邻居怨声载道:“别吵了,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呢!”
鸡大保喝醉了,倒在水泥地上睡着,阿七把他扒拉过来,垫在脑袋下面。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阿七坐起来,随便地扬了扬手,自来熟地说:“哟,靓仔,上来看星星吗?”
柒不接他的腔,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说得风生水起,当什么刺客,不如去讲单口相声。
“你喝不喝酒?”阿七拿起地上的啤酒罐晃了晃。
柒往地上一看,横七竖八的酒瓶和罐头,啤的白的都有。
见他不接,阿七拉开拉环,自己喝了起来。
柒也跟了几天,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忆的自己是这样的,弱,很弱,没脸没皮,喜欢插科打诨,除了职业,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靓仔,其实我很想治好自己的失忆。”
柒坐在阿七前面稍远的地方,听到这句话,他不由得往后瞥了阿七一眼。
“我一直都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柒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本来就不适合劝导别人,与其说话,他更喜欢动手。1
#25632625 嘻嘻
“我知道那不一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不过我还是想想起来啊,不然总觉得自己活得好不真实。”
阿七不知道柒有没有认真听,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知道你认识过去的我,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一定要知道的,就算过去的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那也是我……”
说着说着,没声音了,柒侧过头去,阿七缩在地上睡着了,蜷缩的样子像一只猫,睡得很安稳,眉目平展,呼吸均匀。
没有经历过仇恨、杀戮、背叛的自己也会是这副模样?
不过这份固执还是一模一样。
*
醉宿是很痛苦的,阿七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头很痛。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色人影背对着他,那个身影只有阿七平时在镜子里才能看到。
“咦,难道我还在梦里吗?”
却见“自己”转回头,露出一张跟自己很像却淡然冷静的脸。
“靓仔,原来是你啊,你怎么穿我的衣服?你的衣服呢?”
“攞去洗佐。(拿去洗了。)”
阿七困惑地眨了眨眼,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断片了?
鸡大保叼着雪茄走进来,“还不是因为你吐了别人一身。”
“原来是这样,对不住了。我的衣服,靓仔你随便穿。”
柒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只是点头。
阿七从床上跳到地上,端详眼前的人,“这样看,真的好像哦!”
柒穿着阿七的白色卫衣和短裤,虽然头发没有扎,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双胞胎兄弟。
“阿七,我来看你了!”
随着一个清亮俏皮的声音,一个女孩子如同刚发射的火箭一样,一个猛子朝着柒的方向扎过来。柒打算躲开,却感觉到女孩子的胳膊碰到他的手臂,顿时四肢僵硬。
阿七笑眯眯地招手,“哟,可乐,你怎么来这里?”
可乐看了看阿七,又看了看柒,“怎么有两个阿七,是分/身术吗?”
“分/身术什么鬼,火影的片场在国外的哦!”
你要买鱼?”阿七蹲在地上,姿势懒懒散散,头上三撮毛却桀骜不驯迎风舞动。
“嗯,鱼片拿来涮火锅很好吃的。”可乐也蹲着,低头挑池子的鱼,“阿七,你看这条怎么样?”
阿七嫌弃地看着那条鱼,一根手指轻轻戳戳,“这条鱼好像死的哦,老板能不能便宜一点?”
那鱼意外记仇,眦睚必报,一跃而起,张嘴冲阿七的脸上喷了一束水花。
阿七还懵逼呢,一只圆溜溜的小鸡从阿七的兜里蹦了出来,睁着两只黑豆眼,“叽”地叫了一声,飞到鱼头上,使劲地啄两下,给阿七报仇。
阿七伸手一捞,将小鸡捞回兜里,“小飞乖哇,别真给啄死了。”
刚兜好小飞,阿七瞥见柒定定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异常安静,与这个喧闹的市场有点格格不入。
说不上为什么,阿七心里好像长了草,乱糟糟又毛躁躁。
“喂,靓仔,你会挑鱼吗?我不会的喔,可乐她好像也不会……”
柒瞧着阿七贱兮兮的笑脸,没有回声。阿七笑起来,特别真诚,却又有点欠抽。
可乐反驳道:“说谁不会呢?我可是挑海鲜小能手!”
“切,那你还问我买哪条?”
因为无聊的问题,阿七和可乐开始互怼。
柒跟着蹲下来,学着阿七的样子,拿手指戳了一下鱼。
也许是首席刺客自带的戾气,那鱼被这么戳一下,心慌慌,浑身发寒,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启动,干脆不动装死。
见到这一幕,阿七可高兴了,“老板,我说这条鱼死了吧?”
不过后来可乐觉得这条鱼有点可怜,就买了别的。
*
天空一群鸟刷刷地飞过去,翅膀交叠的声音响彻天空。
夏天的天空总是黑得很晚,可是一旦黑起来就会特别快。
三个人往回走,可乐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柒和阿七各提着两袋东西,而阿七慢慢悠悠地踱在最后。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前后灯光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
阿七走路时习惯猫着背,肩膀下塌,膝盖轻微地向外弯曲,很像那些拽八十万的小混混。
而柒走得不徐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习武之人的扎实稳健,挺直的背脊仿佛一柄直刀。
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们的影子却彼此交叠于一点,延伸得很长。
“阿七,柒哥,我去买点肉丸。”看到路边超市里速冻肉丸降价,可乐转头对他们说。
“叫我就是阿七,叫他就是柒哥?”阿七嘴里小声嘟嚷着,陪着可乐进了超市,买好了速冻肉丸。
当然不能让美少女来提东西,阿七手里的东西又多了一袋。
可乐双手捏拳放在腮边,“阿七,你真绅士!”
阿七刚准备自我夸耀一番,忽然想到什么,笑眯眯地对可乐说:“可乐,跟你商量一件事,能不能也叫我阿七哥?”
可乐果断拒绝:“不叫。”
“为什么?”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妮子恶作剧般地笑了笑,“不为什么啊!”
柒驻步,看了他们一眼。可乐跳到柒的面前,眨巴着大眼睛,打量了许久,颇为惊奇地说:“明明是一张脸,却感觉柒哥好帅!”
阿七不服气,“明明是我帅好吧!”
“你哪里帅了?衰倒是真的!”
对于他们毫无意义的争吵,柒面无表情地选择无视。耳不听,眼不见,心为净。
吵到最后还是可乐赢了,因为超能力美少女揪住了阿七的耳朵。
*
冒着腾腾热气的辣汤在锅中翻腾着,阿七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等着肉丸浮起。
肉丸一起,几双筷子齐刷刷伸去。
阿七瞄准目标,手如疾风,势如闪电,“我夹!”
由于力道过猛,肉丸一个漂亮空中翻身,被小飞张口吃掉了。1
我居然看成了小张。
阿七再接再厉,“我再夹!”
这次倒是夹住了,中途筷子稍一松懈,肉丸从筷子间溜走。
眼看又要失败了,却见一道残影掠过,柒眼疾手快地夹住溜走的肉丸,放进阿七的碗里。
“嘿嘿,谢了!”
柒坐在阿七对面,看着他塞得鼓囊囊的腮帮和一脸心满意足的幸福,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没想到“自己”还能露出这种表情。
阿七对上柒的视线,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咦,靓仔,你怎么不吃啊?再不吃,就要吃光了。”
风和日丽,热浪夹着海风,很普通的一天,对于这座小岛而言,再普通不过了。
宝石蓝的天空上云朵奇形怪状,不高的楼房鳞次栉比。
坐在发廊的楼顶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到处巡逻戴着草帽的小组主任,步履蹒跚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左顾右盼钻入内衣店的白背心猥琐男……
对面的街道上,阿七跟穿海军服的大叔说话,面带笑容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柒多看了一眼,刚准备移开目光,却看到阿七撇过脸,抬起头,视线锁定在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傻笑。
柒只是看着,没有回应。
对于柒冷淡的态度,阿七已经很习惯了,接着和穿海军服的大叔说话,却被跳起来的鸡大保揪住领子,拉回了店里。
楼下传来鸡大保那熟悉的大烟嗓,“上班了,扑街!”
小岛的生活平静祥和,柒不是不喜欢,只是不适应。
柒从有意识以来就被当做最强刺客来培养。他是从无限的厮杀中存活下来的,死在千刃之下的不止有敌人、目标,甚至还有同伴。
而这种生活是他没有体验过的,那么安逸自在,给他一种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在这座小岛上重新开始一切……
*
大保J发廊门口,左右站着阿七和鸡大保两个“门神”。
“大保,今天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懒懒散散的阿七一边挖着鼻孔一边说,剪刀在半空中原地转得飞快。
系着领带的蓝羽鸡又跳起来给了他一鸡翅膀,“还不是因为你没用,任务总是失败。”
“别人不爱来,关我什么事啊!”阿七抗议道,拖长的尾音有那么一丢丢可爱。
圆滚滚的小鸡飞到阿七头上,阿七把它抓下来,摸了摸它头上翘起来的毛,顺便擦擦手。
手机铃声响起,鸡大保接了一个电话,整了整领带,“阿七,好好工作,我出去一趟。”
“喔,好。”阿七撸着小飞,往里面走,瞧见霸占了店里唯一一张躺椅的柒,柒手里还拿着书。
阿七两大步跨过去,“靓仔,看什么书?”
还没走近,却发觉他半睡半醒的,眼皮打着架。
睡着了?阿七这样想着,那半瞌的眼眸猛然睁开,凛冽的黑色翻涌出来,一抹血红从他瞳孔里闪过。
阿七没有吓到,仅仅瞪圆了眼睛看着柒,半响才抓抓脸,不知道解释什么般地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柒坐起来,戴上风帽,抬眸瞧了瞧阿七。
阿七继续说:“大保出去了,午饭我来煮,靓仔你想吃什么?中意吃牛杂吗?”
“唔。”
阿七刚想转身进厨房,发觉躺椅下面有什么东西,弯腰捡起,是一块令牌,材料不知是什么木质,样式古朴。
这令牌好眼熟,不是自己的那块吗?什么时候掉的?
阿七摸摸兜,自己的那块却还在兜里。
“系我嘅。(是我的。)”柒把阿七手里的令牌取走了。
这块令牌和自己那块好像啊!
阿七想问些什么,这时有人推开了门,一个矮小的人影进来。
“欢迎,洗剪吹十五……”
“我不是来剪头的。”那个矮小的人影说话了,阿七一看,进来的人不是上次那个小学森吗?
不是来剪头的,当然就是因为别的事情,例如委托。
小学森说明了来意,“上次你们帮我打了小混混,他们不敢再来了。这次请你们帮我打那些总是欺负我的同学。”
“打一顿就好了?”阿七撑着脸坐在一边。
小学森点点头,又低下头说:“我在学校被他们欺负,勒索钱,拿我的漫画不还,在我的课本上乱涂乱画,还撕我的作业……”
阿七觉得很奇怪,“你们老师不管的吗?”
“老师只管成绩。”
老师只管成绩。”
阿七想了想,“可是小孩打架,大人插手不太好吧?”
话刚落音,阿七的后脑勺被打了一下。
“哎呀,谁打我?”
阿七左看看,右看看,看到鸡大保在他身后。
鸡大保双翅叉腰,“有生意还嫌东嫌西的!”
阿七揉了揉被敲疼的地方,“大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是办完事就回来了。”鸡大保打了一个响指,对小学森说,“委托我们接下了!打架而已嘛,过几天就会痊愈的嘛!实在不行,阿七你就下手轻点。”
好歹是这几天以来唯一的委托,既然大保都应下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阿七拿起小学森提供的那几张照片,快速地扫视一遍,最终锁定到其中一张照片上,“咦,这个小鬼?”
小学森立即说:“他是我们学校的校霸,也就是他带头欺负我的。听说他爸也是恶霸,连高年级的人都怕他。”
阿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样的吗?”
鸡大保搓搓鸡翅,墨镜反光,一脸奸商的笑容,“那么这个价钱。”
小学森付完钱就走了。鸡大保数着钱,而阿七有点得意地说:“要对付小鬼而已,简单!哼哼,我在学校门口埋伏好,等他们自投罗网!”
什么委托,欺负小学生,有那么高兴?柒没想到一个刺客还做这种活,实在丢人。
“嘿嘿,靓仔,我做了这单就有钱了,我请你吃海鲜怎么样?”阿七笑着跟柒勾肩搭背。
看到这样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柒愣了一下,算了,随便吧……
*
若志小学对面,阿七蹲在地上,拿着一只长颈玻璃瓶,用吸管喝着里面的汽水,嘴角扯起夸张的弧度,露出大白牙,“我就在这里守株待兔。”说完,他还打了一个充满二氧化碳的嗝。
然而五分钟后。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放学?”阿七双眼放空,无聊地用牙根咬着吸管,嘴巴一张一合,那根吸管就随着他的话语上下摆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臭小子,你又来做什么?”
“……”阿七抬头一看,是他曾经刺杀过的那个阿婆,回忆起被陈年黑玫瑰支配的恐惧,阿七整张脸都变黑了。
“是不是要欺负我家孙子啊?”阿婆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拿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
阿七疯狂摇头,“不是不是。”
阿婆正要说点什么,不经意瞥见阿七身边立着的人。
一身利落的紫色武服,外披一件蓝色的无袖外衣,眉眼隐藏在风帽之下,看得并不真切,却遮不住锋利冰冷的视线。
他极为沉默地站着,沉默得如同一道影子,一柄入鞘的刀。
一看就是棘手人物!
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么一尊大佛?阿婆识相地闭嘴,拄着拐杖,快步走到学校门口。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一大波小学生仿佛洪水般涌出来。
阿七赶紧站起来,手搭凉棚,“靓仔,你也帮我找找看!”
但是找来找去,阿七都没有看到那几个目标人物。
阿七拉住一个小学生,给他看校霸的照片,“喂,小同学,问一下,你认识这个人吗?”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校霸吗?你找他有事?”
“嗯……是有点事。”阿七敷衍了一下,接着问:“那在哪里能找到他?他还在学校里面吗?”
“我也不知道。他和他那几个哥们下午逃课去打游戏了,你还是明天再来吧!”那个小学生说完,背着书包,跑远了。
原本阿七考虑得挺好,没想到他们还能逃课啊!
既然在门口蹲点不行,只好换个办法了。

好了,写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在下一章

拜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