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星期天的夜晚。
山鹰突击队,灯光明亮。张晨初刚结束一场战术复盘,带着些许疲惫,眉宇间却带着轻松的笑意。他习惯性地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指尖熟练地拨出那个刻在心里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
张晨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嘴角已经提前扬起了弧度,脑子里盘算着今晚要跟她聊点什么趣事,或者……再“不经意”地提一句,下个周末能不能申请个“家属探望”,虽然他知道火凤凰的训练紧,可能性不大,但想想也美。
“嘟……嘟……”
等待的忙音持续着。
张晨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平时响个两三声,她就会接起来的。是在洗澡?还是被火凤凰的姐妹临时拉去开小会了?
他耐心地等着。
“嘟……嘟……嘟……”
忙音依旧,无人接听。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坐直身体,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像水底的暗流,悄然爬上他的心头,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狼牙的常规转接号码。
万能喂,狼牙总机
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
张晨初(山鹰)你好,我找特战旅火凤凰突击队,欧阳倩
张晨初报上自己的单位和身份。
万能稍等,我查一下……火凤凰?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记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万能抱歉,首长。火凤凰突击队目前……处于任务状态,无法转接个人通讯。具体归队时间未定。
任务状态?
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骨窜起!
任务?什么任务?星期天晚上突然出任务?连个电话都来不及接?甚至……连常规转接都被加密了?这保密级别……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前几天和倩倩通话时,她似乎提过一句,最近队里气氛有点紧,好像在准备什么大的对抗演练?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常规训练。
可……常规训练需要切断一切对外联系?连他这种有“特殊关系”,甚至军衔不低的武警队长,都直接被挡在“无法转接”之外?
张晨初(山鹰)任务……什么性质?在哪里?
张晨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和……急切。他试图问得更多,哪怕只是知道一个方向。
万能对不起,首长
对方的声音毫无波澜,透着军令如山的冰冷。
万能任务信息高度保密,无可奉告。请耐心等待归队通知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张晨初缓缓放下听筒,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队部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有些刺眼。刚才那份等待通话的轻松和甜蜜荡然无存,沉甸甸的不安像冰冷的铅块,瞬间塞满了他的胸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心脏,毫无征兆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疼,而是一种冰冷粘稠的不断扩散的恐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危险的强烈预感。
他了解倩倩,更了解火凤凰。能让火凤凰在休息日突然紧急出动,切断所有常规联系,甚至对同体系内的“准家属”都三缄其口滴水不漏的任务……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对抗演练!
境外任务!
高度危险!
高度保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滋啦声,在狭小的队部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沉重踱步。手指插进汗湿的发间,用力地抓着,试图压下那疯狂滋生的令人窒息的恐慌画面。
她会去哪里?
会遇到什么?
排爆……是她,任何高危任务,她必定在最前沿!
“嗡嗡嗡……”
桌上那部刚刚拨过无人接听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加密的短信。
张晨初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难道是倩倩?!
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飞快地输入密码解锁。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来自心爱之人的只言片语。而是一条来自武警总队最高指挥部,标注着SSS的绝密任务简报。
武警总队,高级作战指挥部。
空气里像是凝固了的沉重铅块,带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巨大的电子沙盘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复杂的等高线和闪烁着光点的箭头冰冷地铺陈着。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神色肃穆肩章闪耀的武警高层和陆军特种部队的代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张晨初坐在靠近末端的位置,一身笔挺的常服,周身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坐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自从昨晚那个石沉大海的电话后,一种冰冷粘稠的不安就死死缠绕着他,像一条毒蛇,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现在,坐在这里,看着这阵仗,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膨胀到了顶点。
坐在主位的男人声音沉肃,打破了死寂。他身后的巨大电子屏幕亮起,切换成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上面赫然附着一片被原始丛林覆盖的复杂山地。
赵处长(反恐处处长)代号‘暗影行动’,武装核心据点‘毒牙巢穴’
他在控制台上点了一下,屏幕画面切换。不再是地图,而是一张……一张由无人机高空侦察拍摄经过技术放大的照片。
定睛一看,张晨初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只剩下血液疯狂冲刷血管壁的轰鸣声。
屏幕上,一个纤细的身影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双手,高高吊在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身上的卡其色衬衫早已破烂不堪,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了大半,那血污凝住了凌乱的头发,甚至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和脖颈上,布满了狰狞的鞭痕和淤青。
最刺眼的,是她的左肩锁骨下方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位置。眼下,那里的布料被撕裂,裸露的皮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狰狞地翻卷着皮肉,鲜血顺着她的手臂和身体不断滴落,在下方干燥的泥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是他的倩倩!!!
张晨初全身的血液冻结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死死地瞪着屏幕上那张血淋淋的照片,眼睛瞬间充血,赤红一片,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暴怒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被吊着、被折磨、浑身是血的纤细身影!
赵处长(反恐处处长)经陆军特种部队前期抵近侦察确认,我方潜入‘毒牙巢穴’的两名精锐侦查员,于48小时前失联。其中一名……已确认牺牲。另一名……就是火凤凰突击队的排爆手,欧阳倩同志
牺牲……失联……被俘……折磨……
这些冰冷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狠狠扎进张晨初的心脏!
赵处长(反恐处处长)这伙恐怖组织武装手段极其残忍,他们……
首长还在说着什么,关于敌人的凶残,关于据点布防的森严,关于新型爆炸物的威胁等级……但张晨初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脑子里像有无数架直升机在疯狂盘旋,眼前那张血淋淋的照片在反复闪烁放大!
倩倩苍白痛苦的脸,破碎的衣服,翻卷的皮肉,滴落的鲜血……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咆哮,他想嘶吼!想毁灭!想把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撕成碎片!把那些胆敢伤害她的畜生碎尸万段!
可他不能动。
他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磐石。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双死死盯着屏幕赤红得如同滴血的眼眸,暴露出内心的煎熬。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肤,温热的液体渗出,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被凌迟似的痛楚,早已盖过了一切。
他的倩倩……他失而复得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倩倩……他承诺过再也不会让她受伤的倩倩……此刻正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吊在异国他乡的刑架上,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他仿佛能听到她压抑的痛哼,能感受到鞭子落在她身上的声音,能看到她因剧痛而颤抖的身体……那些画面像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赵处长(反恐处处长)……情况就是这样
首长沉重的声音终于结束了对残酷现状的陈述,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赵处长(反恐处处长)陆军特种部队雷电突击队将作为主力,负责渗透攻坚和解救人质。武警总队,山鹰突击队——
张晨初(山鹰)报告!!!
一个嘶哑到几乎变形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充满暴戾和决绝的吼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首长的讲话。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张晨初。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然后,猛地转向赵处长。
他挺直了几乎要因剧痛而佝偻的脊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和毁灭强行压下。声音因为压抑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决绝。
张晨初(山鹰)山鹰突击队!队长张晨初!
他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带着千钧之力的军礼,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张晨初(山鹰)请求!加入营救行动!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钢刀,直刺前方的男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近乎悲壮的嘶吼。
张晨初(山鹰)我!亲自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