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田果CP（1）

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老狐狸的眼皮上。可那黑暗里，偏偏又顽固地浮动着光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是阳光，是情人岛岸边那种能把人晒脱皮的毒辣阳光。海浪声由远及近，哗啦——哗啦——，单调又惊心。然后，一切声音猛地被一声撕心裂肺的“跳！”盖过，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被恐惧和决心扯得变了调。

水！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四面八方涌来的巨大压力挤得胸腔生疼。视线一片模糊的深蓝，水泡咕噜噜向上翻涌。

混乱中，一个纤细却带着惊人力量的身影撞进他怀里。湿透的泳衣紧贴着年轻的身体，勾勒出青涩而坚韧的曲线。是田果！他几乎是本能地收拢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圈住她。

隔着冰冷的海水和湿透的布料，那属于年轻生命的鲜活而蓬勃的体温，却异常清晰地烙在他胸口，烫得惊人。

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呼——！”

老狐狸猛地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又来了！

他用力闭上眼，再猛地睁开，试图驱散眼前残留的带着水汽的幻影。

可那紧贴的触感，那透过湿衣传递过来的体温，还有田果那双杏眸里带着点莽撞又藏着后怕的星辰，像用烙铁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梦里，时间被无限拉长扭曲。他张开手臂冲上去，风声在耳边尖啸。接住她的那一刹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胸口发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梦里没有痛感，只有怀里那具年轻躯体带来的令人心慌的重量和柔软。

她的短发湿漉漉地贴着他的下巴，冰凉的海水混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年轻女孩的微温气息，直往他毛孔里钻。她仰起脸，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嘴角却硬是扯开一个有点傻气又出奇明亮的笑，眼睛弯弯的，像映着碎光的月牙泉。

这是第几个晚上了？第七个？还是第八个？自从情人岛那次该死的跳崖之后，这该死的梦魇就像跗骨之蛆，缠上了他。

窗外，天边刚泛起一丝蟹壳青，薄薄的晨光艰难地渗进窗户，在水泥地上拖出模糊的影子。营区的起床号还没响，整个宿舍楼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得不像话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闷地回荡。

没有硝烟，没有枪炮，只有情人岛那该死的后厨悬崖边。海水腥咸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浪头拍打礁石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那个身影，像只折了翅膀的海鸟，直直地从崖上坠下来，坠进了他的心底。

就是那个笑，那个眼神，那个带着海水味的拥抱！

老狐狸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军绿色短袖汗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额头上后背上一片黏腻，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烦躁的黏腻感。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海里挣扎出来。

郭德远（老狐狸）操！

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他用力搓了把脸，粗糙的手掌摩擦过颧骨，试图把那些萦绕不去的画面狠狠擦掉。

郭德远（老狐狸）郭德远啊郭德远，你他妈在想什么？！

郭德远（老狐狸）那是你的兵！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

他对着冰冷的空气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搓揉着自己的脸，仿佛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带着水汽的画面从皮肤里从骨头缝里搓掉。

郭德远（老狐狸）你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黄土埋半截了！她呢？她才二十一！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你…你他妈怎么能有这种龌龊心思？！畜生！

那丫头花儿一样的年纪，鲜活得像清晨带着露珠的嫩芽。而他呢？四十了！脸上刻着风霜，手上沾着洗不净的铁血和硝烟味儿，半辈子都扔在了这铁打的营盘里。这年龄差，这身份……光是想想，都让他觉得是对那身军装的亵渎，是对那个喊他“老狐狸”时眼睛亮晶晶的小丫头的侮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混杂着冰冷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再也无法在这张狭窄的床上躺下去，仿佛身下的床板都烧了起来。翻身下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劲，脚掌重重地踏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晨光，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宿舍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咚、咚”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

不行，得做点什么。必须把身体里这股邪火，这股不该属于他的邪念，给彻底榨干烧光！

念头一起，身体比脑子更快。他一把扯下挂在床头、同样被汗水浸得半湿的迷彩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猛地拉开宿舍门冲了出去。

凌晨的营区空旷得吓人。天幕低垂，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几颗残星有气无力地闪烁着。空气凛冽，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吸进肺里像小刀子刮过。远处岗哨的探照灯柱无声地扫过空旷的操场，投下巨大而游移的光斑。

老狐狸一头扎进这片清冷刺骨的寒气里，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跳回了水里。他冲上跑道，沉重的军靴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邦邦”声。起跑就是冲刺，毫无保留。冰冷的空气像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着他的气管和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汗水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额头、脖颈、后背，热辣辣地流淌，又被清晨的寒气迅速冷却，带来一阵阵令人牙关打颤的冰凉。但他不管，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跑道尽头，拼命压榨着双腿的每一丝力量。

一圈，两圈……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像破了洞的鼓风机。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腿像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起都无比艰难。但他还在加速，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恶鬼在追赶。

还不够！身体还不够累！脑子还不够空！

视线扫过跑道旁那片熟悉的综合障碍训练场。高墙、深坑、铁丝网、云梯……在朦胧的晨光中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他几乎没有停顿，转身就扑了过去。助跑，蹬地，身体如炮弹般射出，双手狠狠扒住两米多高的墙顶，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硬生生翻了过去，沉重的身体砸在沙坑里，激起一片尘土。

没有喘息，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又扑向低桩铁丝网。尘土混合着汗水，糊了他一脸，他却毫无所觉，只是凭借肌肉记忆和一股蛮横的狠劲，压低身体，手脚并用，在尖锐的铁丝网下快速匍匐前进。铁丝挂住了作训服，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皮肤被刮过的刺痛。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铁梯上，瞬间蒸发，留下小小的白色盐渍。每一次力竭倒下，每一次挣扎着爬起，都伴随着心底那无声的咆哮：忘掉！忘掉那个该死的梦！忘掉那个该死的丫头！

太阳终于挣扎着爬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刺破墨蓝的天幕，给冰冷的训练场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老狐狸瘫倒在云梯下的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濒临报废的老旧引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锣般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喷出灼热的白雾。

汗水彻底浸透了体能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疲惫到极致的肌肉线条。脸上沾满了泥污和汗渍，混在一起，狼狈不堪。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双腿更是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意识昏昏沉沉，仿佛飘在云端。身体被掏空的感觉终于带来了片刻的安宁，那些纠缠不休的画面似乎暂时被这极致的疲惫压了下去。

阎刚（阎王）老郭？老狐狸！

一个粗犷中带着惊诧的声音像根针，刺破了这片混沌。郭德远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沾着泥点的高帮军靴，视线艰难上移，是阎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阎刚（阎王）我的老天爷！

阎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阎刚（阎王）你这是……刚跟外星人干了一架？还是被哪个基地组织头目追杀了几百里？

他伸出手，想拍拍战友的肩膀，却在碰到那湿透冰冷还在微微颤抖的衣服时顿了顿，语气瞬间转为严肃。

阎刚（阎王）出什么事了？这他妈天还没亮透呢！你把自己往死里练？

老狐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想抬手挥开阎王的手，却发现连动动手指都无比艰难。他索性闭上眼，把脸侧向冰冷的沙地，沙砾粗糙的质感磨蹭着皮肤。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把自己埋进这片沙子里，隔绝所有探寻的目光。

阎王眉头皱得更紧，看着老搭档这副从未有过的颓唐模样。他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臂，用肩膀架起老狐狸瘫软沉重的身体，用力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阎刚（阎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挺尸了，再躺下去该冻硬了。

阎王半扶半架着老狐狸，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宿舍楼挪。

阎刚（阎王）回去冲个热水澡，换身干的。你这把老骨头，真当自己还是二十岁呢？

老狐狸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阎王身上，两条腿虚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踉跄着。汗水混合着泥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但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极度疲惫带来短暂的平静，但心底那片被强行压下的阴影，却因为阎王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又隐隐有重新翻涌的迹象。

回到宿舍楼，走廊里已经隐约有了些声响，临近起床时间了。阎王把他架到宿舍门口，刚想推门进去，旁边一扇宿舍门“吱呀”一声开了。

冯东东（小蜜蜂）阎王？老狐狸？

小蜜蜂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一眼看到被架着、浑身湿透泥泞、狼狈不堪的郭德远，惊得睡意全飞。

冯东东（小蜜蜂）卧槽！老狐狸你咋了？掉泥坑里了？还是……又被雷神拉去开小灶特训了？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阎王没好气地瞥了小蜜蜂一眼。

阎刚（阎王）少废话！搭把手！

小蜜蜂赶紧上前，和阎王一左一右，几乎是把老狐狸架进了他的宿舍。把他安置在床边坐下，小蜜蜂才看清郭德远脸上的疲惫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那绝不是单纯训练过度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