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今生不渝

黑暗过后，循环，又是循环，一遍一遍无限的循环

每一次都重来，每一次她们二人都要重新想起那些美好的、温暖的回忆，然后又想起那些让她们心口绞痛的事情

每一次苏琳声音都要从水面上传下来，对着宁星月说出那句“恶心”

每一次宁星月都要带着她漂那么远，然后感受着唐凌雨先走一步，为她哼着歌，最后紧随她而去

在第十次循环的时候唐凌雨卡在石缝里，仰着头，看着那个人影再次用双臂拼命地、用所有力气去推卡住她的那块巨石

唐凌雨的话音未落，但已经抵挡不住，眼睛已经闭上了，胸膛的起伏也在那一刻永远的停下了

一瞬间，宁星月崩溃了，她脸上的水珠，纷纷滑落，滴进江里，和江水混合在一起，没有人分得出那是什么

宁星月身上的伤也很重，在唐凌雨闭眼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倒在了唐凌雨的身边，渐渐下沉

就在宁星月倒下的下一秒，一束九彩光芒从宁星月的身上迸发出来，紧接着，银白色的光芒从唐凌雨的掌心迸发出来

那是九宝琉璃塔和羽银草，是属于斗罗大陆的，是分别属于她们二人的力量，是重生之后血脉深处赋予她们的第二生命

银白色的草叶从唐凌雨地指尖疯狂地生长出来，缠绕上宁星月渐渐下沉的身体，然后缠绕上她自己的手臂，将她们两个人紧紧地、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江水在震颤，石缝在碎裂，整个幻境的世界在发出一声尖锐的、濒临破碎的哀鸣

循环破了，但是唐凌雨还是躺在水里，她用羽银草打破了那块困了她那么久，也是那块让宁星月徒手推了那么久的石头，然后不顾一切用尽所有的力气向上游去，想去到岸边，可是羽银草的一段缠绕着她，另一端却突然往天空中生长

唐凌雨的动作停下了，然后她抬头看见了空中那只纤细而坚定，指尖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冰冷，又带着熟悉的温度的手，看见羽银草缠绕住那只手，此时的羽银草就像一根两人之间永远不会断的纽带

紧接着，唐凌雨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霜花的寒意渗入掌心，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暖流般的魂力顺着经脉涌入，将原本停留在胸腔里的那些冰冷江水一寸一寸地逼了出去

滑落，眼前的一切都褪去了，黑暗破碎了，所有的循环、所有的崩溃、所有的“下辈子”都在那只手的温度里一寸一寸地融化

一瞬间，意识回来了

唐雨的姿势还是坐在那里，但面前是宁月那张同样布满泪痕、苍白如纸的脸

宁月背对着时年，所有动作都被挡住，她的右手死死攥着她的左腕，魂力不要命地往她经脉里灌，左手的九宝琉璃塔虽然没有完全显露，但是光芒闪烁着，看到唐雨醒来，才松口气

唐雨唤了三遍，宁月就答了三遍

而时年正在不远处踉跄地后退，脸上的癫狂笑容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在唐雨用出第四魂技的同时，唐三已经拿出了一枚阎王帖

阎王帖穿过了时年的喉咙，扎到了树上

时年不解为什么，不明白三人是如何破除自己的武魂幻境的，唐三向他解释了，但是唐雨和宁月暂时没空搭理他

时年还想对三人下手，可是下一秒灰飞烟灭了，然后唐三就看见时年灰飞烟灭的地方，有七彩的光芒散发着，走过去后，发现是一块魂骨，他想起了大师的话，选择将魂骨收好，然后从树上将阎王帖收好，转身看着自家妹妹和宁月

唐雨在释放过技能之后，并没有再去关注，她知道自家哥哥能解决，更没有去看时年最后的结局

两人就这么抱着哭，谁也不肯先放手

她们都想起了幻境里那个循环了无数次的自己，又想起每次坠崖后，两人牵着的手被迫分开；想起了江底那些破碎的、温暖的、让她们都心口绞痛的所有记忆；想起了福利院的夏天、训练营的雪夜、第一次出任务前的夜晚、以及唐雨中枪受伤那天说的“咱俩谁都不死”；最后想起了那首陪伴她们许久的福利院的老歌谣

宁月知道唐雨的对不起，是想说没有做到我们都不死，而唐雨也知道宁月那句做到了，是指你死了我跟着，绝不独活

两人抱了很久，才慢慢分开，然后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笑了

两人的手渐渐变成十指相扣

二人就这么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手还扣在一起，骨节泛白，但谁都没有松开，羽银草的银白色纹路和九宝琉璃塔的九彩气息在两人交握的指间缠绕，像是某种超越了前世今生的、谁也斩不断的契约

唐三处理完时年那边的残局后，就站在两步之外静静看着她们，没有催促

那双向来冷静的眸子里，此刻也带着一丝极浅极淡的、属于哥哥的温和

他刚才在幻境里看见了前世，看见了玄天宝录，看见了唐门那些冷冰冰的面孔和悬崖上的风，同样的他也看见了小舞，在幻境的最后一部分，他看见了小舞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小三”，然后转过身去，一步步走进黑暗

两人手拉着手，就这么慢慢往前走，一点一点跟上唐三的步伐

三人回到学院门口，就看见一直找不到人的小舞站在门口，满脸着急

小舞第一眼就看见了唐三，然后冲上去抱住了唐三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宁荣荣也发现了两人的眼眶红的异常

朱竹清，戴沐白和马红俊也闻言望过来，小舞也在看着二人

几人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宁月

小怪物们纷纷点头，一起往学院里走

回宿舍的路上暮色渐浓，小道上踩碎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小舞走在唐三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唐三偶尔应一声，唇角带着极淡的笑

其他人也在前面追逐打闹，只有唐雨和宁月落在队伍最后面

两人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手指还紧紧地相扣着

唐雨仔细的看向宁月，暮色里她的侧脸被最后一缕晚照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和幻境里那个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疯狂推着石头的苍白面孔判若两人

随后唐雨攥了攥她的手，她看向宁月，宁月也看向了她

两个人都把那些循环里反复听见的“下辈子还一起”咽回肚子里，这辈子就够了，这辈子能重新来过，能在斗罗大陆上再次并肩，能一起练魂技一起应对强敌一起陪伴对方，这就够了

两人打打闹闹，但是手依旧没有松开，影子在暮色中并成一道，往远处宿舍亮起的灯火里走去

晚风中羽银草的银白色光点细细碎碎地飘散了，像极了那年福利院的夏夜里，唐凌雨和宁星月并排躺在天台上数过的星星，数不清，但每一颗都亮着，但是每一颗都在，就像她们，自那天起，就一直在对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