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陷入了无尽的黑夜中,仿佛陷入了循环,不过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
唐凌雨卡在江底的时候,记忆的碎片像漫天飞雪一样不断地、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每沉入一次循环,她就多想起来一些东西
那些被遗忘的、被忽略了细节的往事,此刻在幻境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无限扭曲、无限地变成折磨她的利刃
想起了十五岁那年的冬夜,训练营下大雪

(发了高烧,已经烧到四十度,蜷在被子里发抖)
(请了假没去训练,一整个晚上坐在她床边,用毛巾给她敷额头,水凉了就去走廊尽头接热水)

热水间离寝室有两层楼,唐凌雨来回跑了二十多趟,最后手指通红,端回来的水杯却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宁星月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唐凌雨坐在旁边轻声哼歌,哼的是福利院里那首老掉牙的摇篮曲,但唐凌雨五音不全,宁星月那次烧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打趣她

(哑着嗓子)你唱歌还是那么难听
(抱着枕头坐在对面床上,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看着她笑了)我唱歌确实没有你好听啊

反正难听你也听了三天,有本事你以后别发烧啊


(拿起身后的枕头,然后砸向唐凌雨)
(一把接住,然后做了个鬼脸)


(扭过了头,但是嘴角还是上扬了)
那时候她们以为永远会是这样,一个人发烧,另一个人跑二十趟热水;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撕袖子裹绷带;一个人在前面冲锋,另一个人永远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背
唐凌雨又想起了第一次出任务的前一夜,两个人躺在上下铺上睡不着
唐凌雨不知道是第几次从上面翻下来挤到宁星月的床上,单人床窄得要命,两个人侧着身面对面,鼻尖都快碰到一起
星月,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伸手捏了捏宁星月的耳垂)但我一想到咱们一起,就不怕了


(翻了个白眼)你捏我耳朵干什么?
小时候福利院阿姨说过,捏耳朵能壮胆

(语气理直气壮)我帮你壮壮


那我帮你壮什么?
你帮我壮心


(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行了别说了,睡觉
那双捏着宁星月耳垂的手凉凉的,带着一点润肤露的味道,唐凌雨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见她们俩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跑,怎么跑都跑不到头,但两个人笑着,手牵着手
唐凌雨又想起了苏琳来的第二年,那次任务出了意外,撤退途中有追踪者咬得太紧,她们不得不分开行动拖延时间
宁星月带着目标资料往东走,唐凌雨往西引开追兵,说好了两个小时后在东区三号安全屋碰头
宁星月等了三个小时,都没见到唐凌雨的身影
第四个小时宁星月感觉不对劲,她违反规定折返去找,找到唐凌雨的时候是在一条巷子的垃圾桶后面,她左肩中了一枪,血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但现在正靠着墙,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你干什么呢!(冲过去,蹲下,然后把人背起来,这时候她的声音一直在抖)
(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有心情笑)把追踪者的车牌号记下来了……发回总部……

嘶你别动,疼…


你疯了?中枪了你不走,你蹲在这儿记车牌?
怕漏了线索嘛

(把头往靠在宁星月肩膀上,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你肯定会的……


(背着唐凌雨跑了三条街才甩掉追兵,成功抵达安全屋)

(刚进门,就把唐凌雨放下,然后按在沙发上处理伤口,手指都是抖的)
(在镊子夹住子弹的时候,咬着毛巾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

处理完了之后

(蹲在沙发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摸她的头发)哭了?

诶呀……你…别哭呀…我现在不好哄你啊……


谁哭了
那你肩膀在抖什么


那是我冷
哦~(拉长语气)那我把外套给你穿……


你给我闭嘴养伤!(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瞪着唐凌雨)
(内心想着,嘴硬)

(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的,但还是坚持着)星月,你放心,我死不了的

而且我要是死了谁陪你出任务啊,新人配合不来你的节奏,跟不上你安排任务的速度,你会急死的


(双手慢慢举起,然后攥着唐凌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得骨节发白)你要是死了……

(嗓子很哑,但是话却很坚定)我就跟你一起
(看着她)别闹,你得活着


(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我说到做到!
(笑容立马收了回去,然后用那个没受伤的手反握住宁星月的手指,认真地、一字一句)咱俩谁都不死,说好了!


好,说好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对视着对视着就笑了
画面又回到了现在
(在江底的水中无声地笑了起来,冰冷的江水灌进口鼻,却依旧在笑,笑得眼泪和江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内心:说好了的……谁都不死)

(内心: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思索着,又传来了苏琳的声音

……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摔死你们

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一声枪响后,又陷入了无尽的黑夜中

卡卡卡,本章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