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梦魇

在小舞等人飞奔去寻找唐三三人的时候，唐三三人这边还在和时年的武魂作斗争

时年看着眼前三人，操控武魂，让三人陷入更深的梦魇

三人之前背靠着背坐下时

二人试图用武魂共鸣维持住三人的联系

然而时年制造的幻境梦魇雾太浓了，浓得像是实质的淤泥，一寸一寸地灌进七窍，灌进神魂

等唐雨，哦不现在应该是唐凌雨再次苏醒的时候

水底的淤泥没过唐凌雨的后颈，整个人被卡在石缝之间，动弹不得，江水还在不断地灌入她的口鼻，每一次挣扎都只能换来更多的呛水

一声枪响后，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夜中

唐凌雨的意识没有消散，不仅如此，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记忆，将那些封存已久的记忆一股脑地推到她眼前来，她看见了许多画面，快速的、凌乱的、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的旧录像带

那是第一次见到宁星月的那天，福利院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发昏，七岁的唐凌雨缩在角落的架子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十万个为什么》

房间门被推开了，院长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走进来，女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了三秒

那是二人说的第一句话，后来唐凌雨才发现，宁星月哪里是记忆力好，学得快，她那明明就是过目不忘

三天之后

唐凌雨就再也没赢过宁星月一盘棋，但唐凌雨不在乎，因为宁星月赢了之后会用赢来的糖果分她一半，糖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二人自那天起就再也没分开过

福利院的日子算不上好，两个人挤在一张架子床上的冬夜

宁星月总是被冷得转过来贴紧唐凌雨，每次唐凌雨看到她有转身动作的那刻，就已经笑着伸出手臂，让她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把宁星月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两人就这么互相抱着取暖，然后慢慢入眠

十三岁那年，有人来福利院挑人

唐凌雨记得很清楚，那天来了三辆黑色的车，下来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眼神像刀片一样锐利

唐凌雨和宁星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人还是率先到达操场，等所有孩子都到了后，那人一个一个地审视过去

轮到唐凌雨的时候，在她面前站了很久

这是她们被选中的开始

两人跟着男人去到一个基地，这里的训练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体能、格斗、情报分析、密码破译、心理对抗、伪装渗透、测谎与反测谎、多语种速成

课程排得密不透风，每天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淘汰率高得吓人，同一批进营的三十七个孩子，两年后只剩下了九个，但是唐凌雨和宁星月一直留在名单上，不仅留在名单上，她们甚至一直都并列第一

格斗课的模拟对战中，唐凌雨擅长近身缠斗，宁星月虽然近身战斗也不错，但是更精于远距制敌；情报分析课两人永远是最快破译密码的；伪装渗透的实战演习，她们乔装假扮“兄妹”成功混进目标区域，一唱一和的，配合的天衣无缝

所有教官看了回放录像后都沉默了

此话一出，其他教官都纷纷点头

训练营里没有人能拆开她们，两人住同一间寝室，同一张上下铺，夜里熄灯之后

十六岁那年她们正式入编，分到了同一个行动小组，对接的上级是一个名叫老陈的人

老陈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抽烟很凶，但人极靠谱，他第一次见她们两人的时候就说了句话

唐凌雨和宁星月二人确实干得很好，第一次单独出任务，目标是一名潜伏在国内七年的境外商业间谍

唐凌雨负责正面接触，宁星月负责外围策应，整条行动链条干净利落

那是对二人的信任，也是认可

那几年她们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国家，她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是两人并肩，宁星月负责全局研判和临场指挥，唐凌雨负责情报筛选和紧急支援

二人的配合像一个人的左手和右手，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边境小镇的雨夜里蹲在废弃厂房等接头人，唐凌雨把唯一的一件干外套裹在宁星月身上；北方寒冬的雪地中潜伏了六个小时，宁星月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碎了喂到唐凌雨嘴边；南方的密林里她们背靠着背击退了三个追击者，身上全是伤，但谁都没有哼一声，唐凌雨那时候说过一句话，宁星月一直记得

唐凌雨和宁星月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苏琳的出现

苏琳是第三年调到她们组的，据说在原来分部表现不错，领导层想重点培养，就把人塞到了精英组里跟着学

唐凌雨记得苏琳刚来的时候很客气，对她们谁都笑着，一口一个“凌雨姐”“星月姐”叫得热络

二人没有防备，或者说，她们从来就没有防备过身边的人，在暗点情报中心这种地方，信任是奢侈品，但她们对同组的人向来真诚，这是老陈教的，说一个组里的人如果彼此猜忌，那什么任务都做不成

可苏琳从一开始就在装，二人后来才渐渐想明白，苏琳的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每次行动总结会上唐凌雨和宁星月被点名表扬的时候，苏琳低头记笔记的手指会微微收紧

每次老陈把重要任务交给她们俩搭档执行而让苏琳留守外围的时候，她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快的暗光，每次唐凌雨随口纠正苏琳情报分析中的漏洞时

唐凌雨和宁星月并不是没察觉，但她们以为那只是年轻人心气高，多带带就好了

唐凌雨甚至私下找苏琳谈过一次，约在食堂角落

唐凌雨信了但她总觉得不太对劲，直到后来和宁星月复盘的时候，回想起来，苏琳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不是敬佩，而是一种饿极了的人看着满桌宴席却只能舔盘子的、不甘到近乎狰狞的渴求

苏琳想要她们的位置，想要她们的荣耀，想要老陈也对她说那句“以后这个位置是你们的”，更想要所有人看她们时那种带着惊叹和信赖的目光

但苏琳得不到，因为那种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唐凌雨和宁星月在一起长大的十几年光阴里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那是任何后来者都无法插足的、只有彼此才懂的密码系统，不需要言语就能交换的眼神，不需要手势就能配合的动作，不需要商量就能统一的选择

苏琳永远融不进去，所以她选择了毁掉

唐凌雨的视角再次坠回了江底，石缝还是那个石缝，肋骨断裂的痛感分毫不差，悬崖底的水面上方传来了一句话

一声枪响后，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