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她一成不变,不疾不徐,一切都看似一如既往,可回首却已是沧海桑田。
凤九曾经卑微地期望着,时间能融化掉你的坚守,让你回头看我一眼,可惜并没有。后来我又念着,也许时间能让我慢慢忘记你,让你变成我梦醒后一息就可以消散的遗憾,可惜还是未能办到。反倒是在这朝朝暮暮之间,当年我没能在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却是一笔一画地刻进了我的骨血之中。如若不然,为何我无论晨昏,无论悲欢,都会想到你呢?帝君,也许,爱你已经成为了我穷极一生也无法放下的执念。
我执着于爱你,你执着于天命。
白凤九执着于与东华帝君携手,东华帝君执着于护白凤九周全。
我执着了太久太久,久到了我都已经分不清我对你究竟是爱而不得才生出的执念,还是一想到你便会不自觉笑起来的那一份干干净净的爱慕。
原本我想着,分不清便分不清吧,这漫漫仙生,能有一个念想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可惜,凤九这寥寥十几万年的修为竟在不知何时生出来的心魔面前溃不成军。我倒霉透顶地在飞升上仙的雷劫到来的前半个月,华丽丽地在闭关之时心魔入体,气血逆转,生生耗掉了八成法力。
这事不仅可怕,还很丢脸,向爹娘或是折颜求救的这一想法连一秒都没有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满脑子想的全部都是,身归混沌之前这半个月,要干点什么呢?
我不想承认,但是我也许潜意识里一直在期盼死亡,期盼着能够两眼一闭,从此再也不去想那什么劳什子的天命,莫名其妙的孽缘,烦的让人想跳脚的所谓天下大义。我期盼死亡,所以这些年隔三差五地溜出去,哪里有危险就去哪里,可惜身边有折颜这样的上古凤凰,想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几万年来我这个青丘女君还成了东荒新一代女战神,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愣是被我清了个干干净净。每次半死不活地被折颜救回来,面上道着谢,心里实在忍不住将代表他的小人扎得血肉模糊。
凤九想死,很想很想。这是我心底最黑暗最见不得人的秘密。我甚至还暗搓搓地想着,也许我死了,帝君或许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唔,抑或者会天涯海角的拼凑我的仙魂,替我逆天改命?还是……会惆怅几日,然后将我忘却?
无论帝君会有何反应,凤九这次是真的要死了,怕是第一道天雷打下来,我就可以妥妥得魂飞魄散了。
确定了自己的死期,青丘女君白凤九先是用了三日的时间安排好了青丘的大小事务,然后将所有的拿手菜都做了一份带上了九重天,和姑姑一家美美地饱餐之后和两万年前出生的小帝姬圆子两个人促膝长谈,连哄带骗地让小公主应下了未来青丘女君一位。然后又和爹娘腻歪了一天,在十里桃林厚着脸皮和折颜跟四叔闹了一日,拉着司命和成玉把九重天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最后在天劫到来的前五日,白凤九盛装打扮,自继任大典后第一次穿上那件女君的正装,来到了三生石前。口中呢喃着白凤九,然后看着同自己名字一起出现的文昌帝君几个字,只觉得当年看见这个名字之时的痛彻心扉和不敢置信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仙友深深的歉意。只希望着三生石在自己身归混沌后能再给他一个有缘人吧。
凤九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在自己眼睛上轻轻一点,眼前的文昌帝君瞬间便被东华帝君取代,静静地和白凤九并肩。
她静静地看着,半晌迷蒙地笑了起来,帝君你看呐,我们的名字在一起多般配呀。她偏着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两人的名字,轻轻地笑着,忍不住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不能自已地跌坐在了地上,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溢出来,让她再也看不清自己和帝君的名字。
帝君,九儿这几万年来,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的,看,这不是会自欺欺人了嘛。
帝君,九儿没有帝君那般高尚的觉悟,没有帝君那份以命护苍生的意志,更没有帝君那颗看破红尘的心,九儿是个俗人,哦,俗狐狸,画地为牢,终日在这情爱里打转,估计这辈子是走不出去了。
帝君,九儿没能胜过心魔,不是因为九儿这几万年没有用心提升修为,而是……九儿的心魔,正是帝君你啊。九儿就算再修炼个几十万年,怕是也赢不过帝君的。
帝君,九儿变了,九儿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思澄净仰慕着你的小狐狸了。九儿学会了曲意逢迎,学会了表里不一,学会了借刀杀人。九儿在没有帝君的漫漫长日里,变得天翻地覆,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帝君,九儿变成了如今这般虚假癫狂的模样,帝君还会如当年一样,说一句我会喜欢你吗?
“……小姑娘,哭得这么难看我就不说什么了,能不能不要眼泪鼻涕一起擦在我裙子上啊?”
白凤九嚎啕的哭声顿时哽在了喉咙,她张着嘴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三生石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扎着可爱的垂挂髻的小女娃,坐在三生石的底座上看着自己笑得戏谑。而自己趴在人家的腿上,哭湿了人家一大片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