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逝,千鹤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这个小妾和小姓没什么区别,白天换上男装给组里的其他人泡茶,晚上换上女装配土方赴宴,没有接待就窝在房间里抄书。抄书是她求来的活儿,因为女眷们最近接连回老家探亲,她一人待着实属无聊。他给她的自然不是重要公文,而是一些俳句草稿和借来的书籍。这几天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了许多,把东西冻住的情况没再发生,也不怕冷了。
六月底的一天,土方带着她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聚会。在座的都是江户出身的武流人士,有的还是土方的同门。那天土方心情很好,说了很多话。她偷瞄了一眼窗外,聚会从中午开到了傍晚,差不多该结束了。这时,一个人开口道:“听说幕府抓来的那几个鬼都死了。”
她心里一惊,转过头来。

“上头的命令不是研究他们的血吗?”

“可是她们拒不配合,都是些心性高傲的女子,只能用药压制她们,不过喂了药以后,都很快衰竭而亡。”

“我听说女鬼很稀有,以后怕是很难找到这样的试验品了。”

“她们究竟是不是鬼,还很难说,大人们也没有放出话来。”
说话的人影开始晃动,她的思绪乱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到了一把小刀,身体里像有一根弹簧一样蓄势待发。朦胧中,土方的手抓住她的,一使劲将她拉到怀里,藏起了她的刀。

“真是的,土方君,在这里恩爱,你是喝醉了么?”

“我的酒量不多,这你们都知道。”
席间响起一阵笑,千鹤僵持在他的臂弯里,忘记了呼吸。
回去的路上两人背对着夕阳,风停了,蝉不再鸣叫。大地开始返热,比正午还令人难受。

“走那么快干什么?”
他的声音传来,她才察觉自己走到他前面了。她站住了,他也停在两步之外。

“刚才太胡来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那些侍奉礼是怎么学的......”

“土方先生若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可以另找他人来侍奉。”
她没有回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的话题,你不必想太多,那件事是真是假尚无定论——”

“这还能有假吗?”
她忽然转过身来,激动得浑身颤抖。她的反应令他一怔。
她把手按在胸口稳住自己。

“你只是不愿相信,可在岛原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那时情况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如果我没有克服那个药的作用,现在死在那里的就是我!”
她向前一步,周身笼罩着寒意,内心却像火烧一般。

“她们也是和我一样的女孩子,也许只是想活下去,怎么能被当成试验品......”
泪水润湿了脚下的热土。他抬起手,慢慢移向她的脸。

“人鬼殊途,你现在体会到了吧。”
低沉的声音刺穿了两人间的气氛,土方看向突然出现的风间千景。

“你......”
下意识地握紧了刀,目光凛冽。风间只是看着千鹤。

“几次三番提醒你,那日若随我而去,今日也不必为愚蠢付出代价。”

“那个药是萨摩搞出来的,你和萨摩联手,不可能不知实情。”

“我从未将他们视作同伴。人类和鬼族不能持久和平,这一次的战争远非尔等可招架。”

“我们坚守的东西不会变。”

“鬼要认真起来,你们早亡了。不过幕府瓦解是迟早的事,由着你们自我毁灭也不错。只是你,必须离开他们。”
他盯着千鹤,拔出了刀。
土方本应立刻拔刀对峙。但是他不可抑制地看向千鹤,看见了她眼中的矛盾和痛苦。他的手第一次不听使唤了。风间的刀却不含糊,瞅准时机一击,他将将格挡,手臂被剑气刮出了不小的伤口。
千鹤的眼里只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内心的一根弦断了,一直压抑的猛兽迫不及待地现形,未等变出鬼的白发金眸,咆哮的雪龙已经冲向目标。风间身上的力量在保护他,冰雪不得近身,也有一些冰茬突破气流打在他脚下。两个男人都对她倍感惊讶。
这股无名的怒浪还不足几秒,雪龙从中断裂,所有的冷气都反馈到主人身上,少女艰难地喘着气,土方接住她冻僵的身体。她的嘴唇发紫,紧紧抓着他。风间默默地看了一眼,上前一步却被冰雪阻挡。

“雪的能力吗?居然觉醒了先祖的血,只是为了一个人类。”
他看到土方焦急的眼神,敛去了神色道:

“她死不了的,只是控制力量不当。今日就到此为止。”

“这是怎么回事?”
新选组的众人看着土方抱进来的、全身抽搐的千鹤,都吓到了。

“只要是取暖的东西,都拿过来!”

“大夏天哪来这些东西啊?”

“闭嘴,快去!”
……
她的房间成了棉被和暖炉的海洋,还是不够,她最想要的那处热源,去了哪里?
终于抓到了那只手,她扯着他紫色的衣袖。

“一秒也好,别走......”
别走,我会变强的。别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