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徽柔带着一点无奈,带着一点意料之外,倒是对他的出现没有之前的不耐烦。
“娘子安。”有钱能使鬼推磨。梁元亨拿着银子去向药堂老板打听。今天细细打扮了一番,守在徽柔上山采药途径的小路上。“今日某是来出来采风的。”
“哦。”徽柔绕过他往前走。梁元亨不远不近在她身后。徽柔暗哼一声,并不理他。她已经研究出应对他的方法。今天他倒是很安静。
梁元亨其实都快被憋坏了。前几天他看完崔白给他的书,认真做了摘要,温柔的男人话都很少,是表现在行为里的体贴。所以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但他现在见到她就有一大堆话想和她说,想问她最近好不好,想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而现在她又不搭理自己,满腔思念无法宣泄,梁元亨闷闷的。
“山路崎岖,野草野虫也多,你也要上山?”徽柔还是好心提醒他。
“是。”山上既然危险,那不是更有机会表现吗?梁元亨暗喜。
“那跟紧我。”徽柔看着他那身精致的衣服,暗藏幸灾乐祸。
“嗯!”梁元亨感觉到她对自己态度柔和了许多,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徽柔选的是一条偏僻的小道,杂草丛生,梁元亨的衣服到处被勾破了丝,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在意这些。徽柔对上路十分熟悉,脚程也快,梁元亨稍不注意就会和她拉下距离。他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徽柔时而用余光看他。他身体僵直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苍白。见徽柔注意到他,他向她眨眨眼睛,谨慎到不敢用力呼吸。一条蛇横在他面前对他吐着信子与他对峙。徽柔轻缓着步子走过来,松了口气,直接上手,迅速捉住那条蛇的命脉,任它在手里翻腾。“给你看看,它没毒。”梁元亨还没缓过劲,又被她递过来的蛇吓了一大跳,直冒冷汗。徽柔见他真害怕,也不敢将玩笑开得太过分。
“我就在这了,你要是采风可以再去别处看看。
“我......那我在那里休息一会儿。”梁元亨擦擦脸上的汗,呼吸孱弱。
徽柔勉强压住要扬起的嘴角。
梁元亨也顾不上干净了,直接靠在一棵大树下,席地而坐,看着徽柔在不远处采摘草药。她手脚麻利,密林泻下的光倾落在她头顶,周围有微尘浮动,像为她染上的一层金光。而她面容平和,专心致志,额头上布满密密的汗。他移过去,向她递过帕子,“擦擦汗。”
徽柔看看他,直接用袖子抹掉。
梁元亨尴尬地站了一会,把帕子收了起来,又蹲下来,“我帮你一起摘。”
“你认识它们吗?可别摘错了。”徽柔手脚麻利,已经装了半筐。
“看多了自然就认识了。”他仔细比对,找到了一棵,“你看,是不是?”
徽柔点头,“不错。”
梁元亨握着那棵药草,笑容灿烂,融在阳光下,纯真的像一个小孩。
徽柔闭了闭眼。她忽然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梁元亨闻言一怔,倒是难见的羞涩了。没有否认。
“才见过几面而已,你喜欢我什么?”丝毫不暧昧的语气,还带了些好奇。
梁元亨扯着脚下的草,“不知道。感觉我和你很久之前就见过了,像是上辈子的事。”
“这样吗?”徽柔坦白的过分,“可是这辈子的我并不认识你,也不是很喜欢你。”
梁元亨对着她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不过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啰。”徽柔说的云淡风轻。
梁元亨心里在滴血。他勉强笑道:“没关系,等我们认识久了你会喜欢上我的。”梁元亨还保持着最后的骄傲。
“好吧,随你怎么想。但是以后你别来缠着我了,我很不喜欢。”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走了。”
梁元亨委屈,周身围绕着悲伤,如行尸走肉般,没注意脚下的颠簸的路。意料之中,他摔倒了,顺道不小心推倒了前面的徽柔。
“我的药!”徽柔摔了一个大马趴。“我的脚!”他压着徽柔的腿。
何其相似!何其相似!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徽柔又疼又气:“梁元亨,我讨厌死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元亨顾不及身上的疼,迅速爬起来,扶起徽柔柔,见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慌了神。
“我的脚......”
“我送你去医馆。”他背起她。
“我的背篓。”背篓,背篓。
“不要了!”背篓于是孤单地躺在荒郊野外。
徽柔也管不了那么多。她趴在他的背上,咬唇忍着那一抽一抽的疼。连梁元亨怎么背着她城中的医馆都不知道。只听见大夫说是骨头裂了,要接骨。
“会很痛,你咬着我的手臂会好受一点。”
大夫笑呵呵地:“小郎君不必如此,小娘子咬着这块帕子就好了。”
徽柔接完骨,出了一身汗。
大夫开了药方。嘱咐半个月内要静养。
梁元亨又背着她回家。
“你累不累?我下地走吧。”大夫给她配了一对拐杖。她家离城里还有一些距离呢。
“别,万一再伤着怎么办?”梁元亨心有余悸。
“都怪我自己不小心,自己摔倒就算了,偏偏还连累你,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怪我。”梁元亨觉得今天糟糕透了。
徽柔感觉他都快要哭了,还得安慰他,她很没有安慰人的天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也不算你的错,也许我命里有此劫。”
梁元亨不说话了,头弯的更低。徽柔反应过来,他好像更伤心了,于是也闭嘴了。
这样回家又是吓了赵娘子和赵爹一跳。赵爹脾气暴躁,看见梁元亨就要找他麻烦,徽柔赶紧拦下来,“是我不小心摔的。他帮了我呢。”
赵爹放下拳头。
“没有,是因为我,是我的错。”
赵爹又扬起拳头。
大概是梁元亨的忧郁太过浓烈。徽柔感觉他此时内心正脆弱,不自觉地就回护了他,“爹!是他背我到医馆又把我背回家,好长一大段路。”她比划了一下,“而且他还帮我付了药费。”徽柔眨巴眨巴眼睛。
赵娘子出来打圆场,“哎呀,来者是客。小郎君走了那么长的路,累坏了吧。衣服都脏了。快坐下休息休息。”她对赵爹使了个眼色。这什么,阿福十八岁了,开情窍了啊。赵爹放下拳头。
“不了,某先告辞了。待明日我再来继续赔罪。”
“赔什么罪呀?还来做什么呀?”徽柔被他气死,明明之前油嘴滑舌,这会到变成了榆木脑袋。徽柔怀疑他是故意的。
“你的脚伤是我造成的。某自然有责任让你的伤尽快痊愈。”梁元亨内疚满满。他怕徽柔拒绝他的歉意,干脆利落地向他们作揖告辞了。
“这小郎君长得蛮俊啊。配得上我家姑娘。”赵娘子望着他的背影啧啧称道。赵爹冷哼一声,赵娘子瞪他一眼。
“娘,你说什么呢?”徽柔抓狂。
“娘总算盼到了这天。”赵娘子作拭泪状,“我家姑娘自小就大大咧咧,眼见越来越大了,娘亲实在担忧你的姻缘,今天见着了这位俊小郎,实在是高兴......”
“我脚疼!”徽柔打断她,“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十七八岁嘛,总是矜持,到底喜不喜欢还是你自己才知道。”赵娘子意味深长。
躺在床上,徽柔想起梁元亨今天郁郁的神情,又想起靠在他背后温热的感觉,脸有些热,“哎呀,睡觉睡觉!”
她没尝过喜欢人的感觉,所以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梁元亨。但至少,她不讨厌他了。
梁元亨闷闷地回了家。闷闷向爹娘请了安。梁家夫妻看着自己儿子衣衫凌乱,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想去问,梁元亨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们在门外正要敲门,梁元亨又突然开门,飞奔而出。
“吓死我了!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这是...情窦初开吧。”
梁元亨看着书案上还放着的那本《温柔书生追妻记》,正拿起书要撕碎,突然有灵光乍现。
他奔向厨房,“李大娘,明天我要一份骨头汤,带出门的,要保温。”
“好嘞。”
梁元亨一扫愁思,期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