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丁酉煞西,宜嫁娶。
槐口巷的崔郎君今日娶妻,街坊邻居都沾着喜气,崔家闹哄哄的围了几百号人,好友张茂则负责接待,梁元亨负责挡酒,忙得脚不沾地,新郎崔白,衣袂飘飘,满面春风。
末了日偏西山,热闹消散无几,开始卸磨杀驴。“春宵一刻值千金,也不必多留你们了。”说罢毫不犹豫关了大门。可怜两位忙碌一天,连新娘子的面也没见过。
梁元亨晃悠悠的,被秋风一吹,醒了点神,埋怨道:“急色也,急色也,饿中色鬼也。”转头就和张茂则对上眼,认了命,往他肩上一靠:“我醉了。”
张茂则也认了命。
一个教书先生扶着一个大男人力气还是文弱了些。两人跌跌撞撞到一家茶馆休息,张茂则帮他叫了碗醒酒茶。梁元亨闻着味就拒绝了,随后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打起了小呼噜。
张茂则叹了口气,精神不济,但目光偶然往街上一瞥,却很快振奋起来。他大着胆子朝街上喊:“曹娘子。”街上的姑娘转过身,眯着眼睛朝他看了会儿,随后笑了,生疏地福了个身,不大标准。张茂则抿嘴一笑。
他小跑到她身边,还了一个礼。
曹娘子道:“几日不见,夫子可好?”
“还不错,娘子你呢?”
“我也还不错。”
“哦。”他再接再厉,“曹娘子怎么一个人?”
“还不太习惯姑娘家的做派,”曹丹姝笑笑,“归家半月,一直想逛逛。”
张茂则点点头,“城中变化不大,聚仙楼,翠玉坊都还在。”
“我倒是喜欢临湘街的欢喜团。”
张茂则忙说:“这个也还在呢。有时间我可以带娘子去看看。”说完又后悔了,担忧自己语气急切,惹她不喜。
“好啊。”曹丹姝答应了下来。
张茂则心里醺醺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气氛一下沉默了。两人站了一会儿。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曹丹姝望望天。
张茂则反应过来,“我送送你。姑娘家一个人在外行走不大安全。”
却见曹娘子用袖掩住唇鼻,留下一对笑眼,“走吧。”
张茂则满心满意与她并排走在一起,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她,看她一眼鼻子,看她一眼额头,看她一眼嘴唇。无一处不让他欢喜。
“曹评在学堂读书可还算认真?”
“他很聪明,教他的他很快就能记住。”
“曹评自幼顽劣,现在长大了,连我也管教他不得。他在夫子面前倒是乖顺。”她带着些调侃,偏头看过来,与张茂则对视,他心一颤,带着被撞破偷窥的心思,恍恍惚惚忘了言语。曹丹姝直视前方,也安静了。两人一路无言。
“我到家了。”曹丹姝向他告别,“夫子回家小心些。”
张守则如梦方醒,“是。”
他见她进了门,门慢慢合上。怅然若失。
直到躺在床上,脑中还不断回忆这段偶遇,一时欣喜一时惆怅。天色既白才将将入睡。
梁元亨在这个夜晚也同样辗转。
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甜。茶馆伙计叫醒他:“郎君,郎君,小店要打烊了,郎君也快快归家吧。”梁元亨哼唧几声,眯着眼睛,站起来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要羽化成仙了。他头晕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平日里讲究的文雅整洁也不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搜寻到倚靠,呼噜噜又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