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姓顾

第三十四章

“还活着……”

凌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背脊泛起一阵寒意。

窗外，A城的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那些曾经辉煌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残缺的骨架，像是一具具巨大的墓碑，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被遗弃的土地。而在这些墓碑的阴影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旧时代的幽灵。

“‘黎明计划’的首席科学家，沈砚。”顾卿似的声音打破了机房里的死寂。她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将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放大，调出了照片下方一行被加密的微小备注。

“灾难爆发前夜，他申请了最高级别的‘静默撤离’，但撤离记录在传输途中被人为抹除了。”顾卿似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官方为了掩盖丑闻，直接给他发了死亡证明。但他不仅没死，反而带着整个计划的核心母盘，藏进了这座城市的肚子里。”

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顾卿似那张被屏幕幽光照亮的侧脸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并没有因为挖出了一个可能比老K危险百倍的疯子而感到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那是一种猎人嗅到了顶级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他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两年一直躲在暗处不出来？”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他在等。”顾卿似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过身，双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微微仰起头看着凌。

“等一个能完美承载他‘杰作’的容器，或者……等一个能帮他重启整个A城能源矩阵的‘钥匙’。”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K只是个不入流的看门狗，他那些粗制滥造的变异体，不过是沈砚用来测试数据的消耗品。而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我把这把‘钥匙’，亲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凌的瞳孔骤然一缩：“你故意的？”

“芯片里的加密协议，对别人来说是死胡同，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双向的定位器。”顾卿似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铺满了整个机房的墙壁。原本A城的平面地图，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三维立体热力图。无数代表着数据流的金色光线在地下管网、废弃地铁站、旧时代防空洞之间穿梭、交织，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向了城市的最中心。

那里，是A城曾经最繁华、如今也最荒凉的地方——中央植物园。

“他在看着我们。”顾卿似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当我们读取芯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游戏开始了。”

“那就去会会他。”凌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他的眼神坚定而锋利，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不急。”顾卿似却摇了摇头。她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

“嗡——”

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从大楼的最深处传来。那是安全区外围的防御矩阵正在全面充能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在棋盘上拨弄我们这些凡人。”顾卿似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植物园坐标，眼底燃起了一簇赤红色的火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新时代的规矩。”

她转过头，看向凌，伸出了手。

凌立刻上前，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温热、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传令下去，”顾卿似的声音通过机房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整个安全区，“安全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清理小队即刻返回，配给站停止对外发放。从今晚开始，A城，宵禁。”

“至于我们……”她反握住凌的手，十指紧扣。

“该去赴这场鸿门宴了。”

窗外，一阵狂风卷过废墟，发出犹如野兽呜咽般的声响。

而在A城中央植物园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黑暗深处，一双隐藏在防毒面具后的眼睛，正透过夜视仪，死死地盯着摩天大楼的方向。

面具下，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轻笑。

“顾卿似……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