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他们翻过了山。

林场比何澜想象中破败，几排木板房，大部分已经塌了，只剩最里面一栋勉强能住。窗户没玻璃，屋顶有几个洞，但墙是好的，门也能关上。

陶映红停下车，熄了火。

“今晚住这儿。”

何澜推开车门，踩到地上。这里的空气比之前那个地方更冷，更潮，带着一股朽木的味道。

她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暗的天，和越来越深的林子。

晚上，陶映红吩咐何澜和孟瑶守夜，何澜守前半夜，孟瑶守后半夜。

后半夜。

何澜是被一种声音惊醒的。

不是普通的狗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着痰和血的低吼。声音不远，就在木屋外面，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来回逡巡。

她睁开眼，一动不敢动。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陶映红睡前把火熄了，窗户用木板封死，门后顶着那口铁锅。现在何澜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外面那个东西的喘息。

“别动。”

陶映红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极低，几乎是气声。

何澜屏住呼吸。

外面的声音停了。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是爪子在木板上抓挠的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门板。

刮一下，停两秒。再刮一下，再停两秒。

“丧尸犬。”陶映红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低，“不止一只。”

陶映红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一阵骚动——更多的喘息，更多的爪子抓挠声，还有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何澜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三四只，也许更多。

“陶老师，”孟瑶压低声音，“枪？”

“不能用。”陶映红说，“枪声会把它们全招来。这山里不知道有多少。”

何澜握紧手里的砍刀，手心全是汗。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就在外面，在转悠，在闻，在等。

“它们会不会走？”她问。

陶映红没回答。

沉默。

外面的爪子还在挠门。一下，一下，像耐心的敲击，又像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何澜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久，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走远的那种停，是戛然而止的那种停。

像有什么东西打断了它们。

何澜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见了，头顶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爪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

“屋顶。”孟瑶说，声音压得极低，“它们上屋顶了。”

何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个洞，就在里间，脸盆那么大，用一块木板盖着，但根本没固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不止一只，它们都在屋顶上，在找那个洞。

“它们知道洞在哪儿。”陶映红的声音语速变快道，“孟瑶，往门口靠。何澜，去墙边。它们下来之后，我开枪，你们补刀，别让它们近身。”

何澜摸黑爬起来，贴着墙站好。她握紧砍刀，听着屋顶的声音——咯吱声停了，然后是爪子扒开木板的声音，然后是身体挤过破洞的声音。

砰！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里间的地上。

然后是第二声。砰！

第三声。砰！

何澜听见它们在里间走动，听见爪子踩在泥地上的沙沙声，听见它们低沉的喘息和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它们在闻，在找，在朝门口走过来。

那扇门是薄木板做的，关不严，一推就开。

何澜握紧刀。

门外，一个黑影出现了。

不是推门，是直接撞过来——整扇门板朝里飞进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何澜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个黑影从门口扑了进来。

比普通的狗大得多，浑身溃烂，露出一块一块的骨头，皮毛脱落的地方能看见发黑的肌肉和跳动的血管。它的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上面挂着黑色的黏液。眼睛是灰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丧尸犬。

它朝孟瑶扑过去。

孟瑶往旁边一闪，消防斧抡起来，劈在那东西的背上。斧头砍进去，卡在骨头里，但它没停，反而扭过头来咬孟瑶的腿。孟瑶一脚踹开它，拔出斧头又要砍。

第二只从门口蹿进来，直扑陶映红。

陶映红抬起枪口，开枪。

第三只进来了。

何澜没时间看陶映红了。第一只狗已经甩开孟瑶，朝她扑过来。她举起砍刀，往下劈，劈在那东西的脑袋上。

刀刃卡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那东西还在动，还在往前扑。它的爪子抓在何澜身上，把她撞得往后倒。何澜摔在地上，那东西压在她身上，张着嘴往下咬。她用手去挡，那东西的牙齿咬进她的小臂，疼得她眼前一黑。

何澜用另一只手去摸刀——砍刀还插在那东西的脑袋上，她够不着。她摸到腰后，摸到那把备用的匕首，拔出来，往上捅。

一刀。两刀。三刀。

那东西终于不动了，压在她身上，沉得像一袋水泥。

何澜推开它，爬起来。

屋里枪响了。

砰！

两枪，两声闷响，两只丧尸犬的脑袋炸开，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屋里安静下来。

何澜靠着墙，大口喘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袖子被咬破了，血正在往外冒，把整个小臂染成红色。她又看自己的腿——裤腿上也有血，不知道是刚才被咬的还是被抓的。

疼。

浑身都疼。

但最疼的地方是小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骨头应该没断。

孟瑶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狗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看着何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外面天光微亮。

陶映红收起枪。她走到何澜面前蹲下，看了一眼何澜已经发黑的伤口。

她没有说话。

但何澜看见她的眼神变了。

陶映红后退，举起枪对准何澜的头，说道：“你被感染了。”

林场丧尸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