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世代（五）

一个耳熟的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我和李老板的执手相看泪眼。

我回头一看，不知该以怎样的心境来面对这个女孩。

李老板拭干眼泪，以和蔼的笑容领着女孩进店买东西。

女孩的身后尾随着她的母亲，这女人笑容温旭，那天在医院我们为她挡过暗枪。她方才躺在医院，现在手臂上还有绷带。可这不影响她带着女儿雯雯来到离医院不远的便利店买东西。

不过，我认识她是在更早以前。

她是这个叫雯雯的女孩子的母亲，也是我郑美娜的母亲。

1990年，距离我出生还有15年，她与初恋所生的大女儿已经快5岁。

在执行任务前，我竟从未知晓。

我的记忆有些恍惚。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像一个模糊的符号，父亲未成名前，我家过得几乎拮据，母亲总奔波在开源节流的路上，经济的窘境掩盖了一切。

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可眼前这个女人，一身的珠光宝气，看不出有什么缺钱的样子。甚至于雯雯之所以来李老板这里，只是因为他冲的饮料借鉴了未来的奶茶，比这个时代别家的都好喝而已。她是不会吃我小时候如获至宝的那些劣质的糖块和香精色素堆砌的零嘴的。

她确乎是我的母亲。

她说话的声音，习惯的动作，笑不露齿的礼仪，指向她确乎是15年后，我的母亲。

她的眼睛一直跟着她的雯雯，抽空问我说：

我报出代替身份的生日，才想起下个月7号是我二十七岁生日。

按照刘丽梅使我坠落高楼的计划，我大概是看不见二十七岁的生日蛋糕的。

如今我正逼近这个计划的内核，心中涌起的猜测无一不凉薄刺骨。

小女孩将第一口奶茶喂给她妈妈。

我想起我儿时零食不多，只顾狼吞虎咽时，恐怕是顾不上“孝顺”了。

牵涉到如此的严肃话题，再多的言语也不是一时能说完的。

我的思绪反复在42年里回荡，像总是抓不住重点那样终于凌乱了。

从刘丽梅报出她的名字，到戚家大儿子喊出那句“岚”，我本早就该猜到。

可我怎能将如此奇绝之事安在自己母亲头上。

况且这些，原没人和我提过的。

我回头看一脸沧桑的李令泽。

我曾猜到他所救的是他的爱人，而这个人竟是原本饱受戚家折磨的我。

我若落入敌手，也只能与雯雯三番两次被害的原因相同，那就是戚家的妒恨和拿捏。

我若海晏河清，说明李令泽他们最终瓦解了戚家的势力。

李令泽哭了。

我想让他和我细说，他在未改变的生活里是如何遇到我、热爱我的。

他却摇头不肯说。

我在联络器里听到的友人的声音，最终使我也破防哭出声来。

因为直面刘丽梅恶意的是我，所以我其实比他们任何人都知道她如刀般的锋利，她的不甘。

果然，不一会儿，我便接到了文静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