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阳台上，看着灯火通明却浓雾漫天的伦敦城，眼神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喜悦，他轻轻牵了牵嘴角，转身轻快的从阳台上跳下来，一溜烟地钻进被子里，并把冰冷的脚伸入旁边那人发烫的肚子上，那人下意识推搡，他便不开心地把冷冰冰的脚更强硬地伸到更深处，却又用略显撒娇的语气说：“杰克，我冷……”
杰克轻笑一声，伸手抓住他的脚腕，发力把他拽入自己怀里，一只手环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口，他在他怀里不安分的乱拱，杰克心烦似的把手抬进他的腰，在腰窝处不轻不重的用手指撩了一下，怀里的人果然不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红透了的脸往杰克胸口埋，杰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两下，“刚刚在阳台上在想什么想那么入迷，天冷会冻坏的。”
“在想怎么才能杀了伦敦开膛手，给我姐姐报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劲儿，却又抬头看向杰克光洁的下巴，眼神顿时温柔的仿佛能掐出水。
“嗯。”杰克在他鬓角落下一吻，把手指插进他软而密的头发里，缓缓的揉。“你会的，我相信你。”
“可如果我死在他手里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又该怎么办？”说完他手上微微发力，紧攥住杰克的衣服。
“看着我，萨贝达。”杰克捧起他巴掌大小的脸，与自己四目相对，他天蓝色的眼睛毫不顾及地盯着杰克腥红的眼睛，透着不谙世事的干净。杰克薄唇张张合合，极具诱惑力的嗓音，软软地扫过萨贝达的耳朵，带着六分的承诺与四分的虔诚。“有我在，你不会。”
萨贝达笑了，拱在杰克怀里低低的笑，笑着笑着，杰克胸前的衣襟就被泪水浸湿了。“先生，真的……好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可以和你简简单单的在一起，但是，对不起……我不能。”
杰克松开萨贝达，兀自靠在床头柜子上坐起来，他伸手将萨贝达捞进怀里，把被子盖好，把脸贴在他泪湿的脸上轻轻的蹭。“没关系，我陪你。”
萨贝达仰头轻啄杰克的下巴。“先生，你好温柔，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说完，回礼似的撩开萨贝达的头发，深深的，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
半夜，杰克捂着头，噗嗵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他看了眼刚哄睡着没多久的萨贝达一眼，踉踉跄跄地从家门冲了出去。
萨贝达从床上坐起看着大开的门。“杰克……”
那一夜后，杰克没再回来。
有人说，杰克被伦敦开膛手杀死了，而奈布·撒贝达不信，那张精致的脸上表现出雇佣兵的不卑不亢。于是有人骂他冷血。
还是一个漆黑冰冷的夜晚，他坐在阳台上，任由眼泪放肆地在他脸上爬，只是这次没有人再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了。
“先生，再抱抱我吧。”他无助地抱住自己，冷气冻得他直打颤，却依旧固执地透过窗户看着自家楼下。
先生会回来的。他坚信。
不一会儿，他把头埋进胳膊里，低声的呜咽。
郊区的树林里，杰克无力的倒在地上，背靠着树，但眼神却依旧凶狠地盯着地上，全身透出一股凶狠的杀意。
“不回去看看他吗？他很想你呢，我对你的“新娃娃”可是很感兴趣的呢。”熟悉的声音在杰克脑子里嗡嗡的响，他吃力地抱住头，狠狠地往树上撞，声音近乎嘶哑的喊了声“闭嘴！”
“呵呵，这么些天，你也快筋疲力尽了吧，以你现在这个状态，又能撑多久呢？”杰克闻言慌了神，他害怕自己被占据了主人格，自己心爱的萨贝达就会像小时候自己喜欢的布娃娃一样，再也缝不好了……
“求你……别动他好不好？”杰克虚脱的靠在树上，开始低声的求他。
“不行呢，无论你现在妥不妥协，你的身体最后都会是我的。”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在杰克身上，使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然没有可用的筹码了……
第二天一早，萨贝达习惯性地走去杰克的画廊，这次他猛然间抬头，门开着！
他抱着一丝窃喜冲进画廊跑进画室，地上的笔刷桶不见了，先生来过！他欣喜得满画室找他，终于隔着磨砂玻璃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是先生！他没死！
“先生！”
“哦，天呐！先生，你吓到我了。”是玛莎夫人，她手里拎着之前消失的笔刷桶。
一瞬间的欣喜荡然无存，他低下头，惺惺地对她说对不起。
“对了先生，这个房子的租期到了，你还打算继续续租吗？”
撒贝达顿住，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钱。15个银币，他细细数了好几遍，把他们交到马莎夫人手里。“这是我现在身上全部的钱了，剩下5银币……我会尽快补上。”
玛莎夫人放下画笔桶，接过钱，又甚是担忧地把15银币还给他。“据我所知，先生，你并不会画画，你的……”后面的话又太过残忍，让她说不出口。
萨贝达把钱推回去，摇了摇头。“夫人，我想留下这个画廊等着我的先生，我的艺术家回家。”他转身往外走。“我相信他会回来的，带着我的思念。”
萨贝达走了，玛莎夫人继续收拾东西，“咦？雕刻刀呢？”
晚上，萨贝达回家，他抱着长棍面包有丝憔悴的往楼上爬，看到一个人影倒在他家门口，是杰克。
他激动地爬上楼，试探地弯下腰试探杰克的鼻息。
还活着，先生！先生回来了！
他俯身把杰克背起来，杰克难受的小声哼唧了一声，两只手无力的垂着，但萨贝达太矮了，他背不起来高大的杰克，只得把他放下来，轻轻的拍打他的脸，杰克迷糊的睁开眼，嘴巴张了张，但嗓子好像窝了一团火，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专注的看着萨贝达，似乎是要把他刻进眼睛里一般。
“先生，起来，我们进屋好不好？”
杰克依旧看着他，摇了摇头，萨贝达顿时红了眼睛，“先生还要走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有人在他心上猛的抓了一把，杰克顿时慌了神，扯着声带嘶哑的声音说，“你别哭，我不走，不走了。”像哄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
萨贝达扑到她身上，吻上杰克干裂的嘴唇，用舌头细细的舔，杰克看着萨贝达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萨贝达闭着眼想去抓杰克的手，却一把抓上杰克湿热的手腕，“嘶……”杰克吃痛的咬上萨贝达的嘴唇，萨贝达本能地想抬手捂嘴，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血。
萨贝达抓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腕上豁然一个细长的血口子，他慌乱地抓起另一只手，眼泪不甘心的从眼眶决堤般涌出来，每一滴都似砸在杰克心上一样。
杰克看着他哭，心会疼。
“先生，你告诉我，你的手、脚是不是全废了？”
杰克看着他不做反应，良久，点了点头。
“谁干的？我杀了他！”他红着眼，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腿上绑着的军刀。
杰克就只是拽着他，不说话。
萨贝达伸出胳膊，随手抹了一把眼泪，架起杰克就往屋子里拖。
折腾了半天，终于安置好了杰克。
还是夜，萨贝达坐在阳台上，只不过这次眼神不再看向伦敦，而是杰克。
他的全世界。
这次杰克失踪，他第一次尝到了世界崩塌的感觉，没有目的，盲目的，机械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
那种空虚感，他不想有，也不想再有。
“快来。”他听到杰克叫他，“到这儿来。”他看到杰克冲他张开怀抱，他鼻子微微一酸，扑了过去，杰克迎着他，把他收进怀里，圈住。
“不是说天冷了，别老是坐在那儿嘛。”他微微垂眸看着撒贝达，从他身上流露出一股儒雅的气息，腥红色的眸子，眼睛里所透露的尽是专注。说着，又微微把怀抱圈得更紧。
“有你在，我怕什么？”
“咳。”杰克低头轻声的笑了，在撒贝达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好了，睡吧。”
好香，熟悉的洗发水味，在梦里，有东西在骚挠着他的鼻子，过了一会儿，耳朵便清晰起来，有人喘不过气低声呜咽的声音，杰克猛地睁开眼睛，但视线却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醒了？”熟悉的声音让杰克身体微微一怔。
“先生别……咳咳……先生……”
“混蛋！你出来啊！你用我的身体算什么？你明知道……”他不会拒绝我。
杰克在这团黑暗中不住的跳脚，最终无助地蹲在地上。
再这样下去的话，萨贝达之后会被他活活掐死。
“哈……！”萨贝达猛地唤上一口气，手警惕的摸上军刀，眼神却没有一丝杀意。
“杰克”朝他勾唇，邪魅的脸庞，如同曼珠沙华般好看却又不敢触碰。
……
到了白天，“杰克”的力量渐渐减弱，杰克逐渐夺回了主意识，映入眼帘的是浑身青紫色痕迹的萨贝达与他就连睡着了都在发抖的身体。
只一眼，心都碎了。
杰克抱着她，一个劲的喃喃地说着“对不起”，萨贝达的眼睛还没睁开，惯性的用头去蹭杰克的脸，痒痒的。
杰克不舍得看着他，算了算自己的时间，满打满算三天不到。
三天后，他就会变成开膛手杰克，背上开膛手的骂名与他的恨。
也许他不该回来。
他就出神地看着，看得入了迷，这是他的萨贝达，是他存在潜意识里最想要保护的人，是他无上的至宝，用多少钱都抵不上他一根手指头的至宝，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他的信仰。
他虔诚地，犹如信徒一般欺身，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亲爱的，这代表忠诚。
萨贝达轻颤着睫毛，静静的睁开眼，看着杰克在他的手背上宣誓着忠诚，瞬间红了眼眶。
杰克抬起头，撞入那股纯洁的，曾让他为之一度陷入疯狂的蓝，也只一眼抚平了他心里所有的伤，给予了他为之下决定的勇气。
我爱你，萨贝达。
……
萨贝塔走在街上，他轻笑着拽了拽围巾，遮住自己本应不卑不亢的脸。
今早出门，杰克一直看着在屋里四处乱走的他，他觉着别扭，问了句“老看着我干什么？”杰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句，“想把你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羞的他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就一溜烟的出了门，留杰克一个人在家笑话他脸皮薄。
“谁跟他似的，厚脸皮。”他嘟囔着，随脚踢了一块小石子儿。
与此同时，杰克坐在阳台上，看着还在下雪的外面，雪不小，早已盖住了萨贝达离开时的脚印，但他仍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挪到柜子旁，在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他老早之前做好的玫瑰手杖，他想把它留给他，他把它放在阳台上，压着信纸，转身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临走前依依不舍的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看到了吧，即使你把手筋和脚筋挑了又如何，我玩弄他，不还是像剪开你的娃娃一样简单。”杰克不听他说的话，兀自扶着墙吃力的往前挪，才走没多远，额头上已经浮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光洁雪白的雪地上，雪，红的刺眼。
坚硬的冰湖上，杰克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往湖中央走，树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重心不稳直直摔了下去，双手惯性的想要去撑地，渗血的手腕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子，但他摔麻木了，冻麻木了，已经觉不到痛了。
他撑起身子摇晃着走到冰窟前，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他看着湖面上的倒影，映着自己泥泞脏乱的脸，他闭上眼。
“你疯了吗！”
“我没疯。”杰克喃喃，轻笑着一头栽进去。
水面荡起一丝涟漪，泛起丝丝血花，他甚至没有挣扎，放任自己慢慢的往下沉，河水狠心地卷走了他的泪，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每一丝温暖，让他冷得彻骨。
“先生！”
冰湖上明明没有人，谁在叫他？
杰克放空精神，看到冰面上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脚在跑向冰窟，那人跳下来了，但杰克还没看清他的脸，便失去了意识。
……
致奈布·萨贝达
亲爱的，我爱你，收到那支玫瑰手杖了吗？那本是我打算在你生日时送你的，可我似乎等不到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等了，我很遗憾。
亲爱的，你想杀伦敦开膛手，我陪你。可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他在我的身体里，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但是，亲爱的，他想要伤害你，这是我无法容忍的，萨贝达，你知道的，我爱你。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如果我死了，开膛手杰克也会和我一起消失，那么，你的仇就报了。萨贝达，你可以回到普通人的世界，过回普通人的生活，最起码，不是现在这样。
亲爱的，我喜欢你的坚强，你的不卑不亢，我喜欢你的撒娇，你的一颦一笑……我喜欢你，全部。我爱你，我会把这份爱带进坟墓里，带下地狱，毕竟，像我这样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吧。
萨贝达，好好的活下去，我相信你可以。
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小先生。
——by杰克
……
信纸飘飘荡荡的落在冰面上，因沾了水，冻在上面了。
萨贝达抱着杰克坐在冰面上，安静的不说话，冷风呼的吹上他的脸，扫的他脸火辣辣的疼，吹得他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冷风嗖嗖的钻进他的骨缝里，但他不撒手，也不起来，就兀自抱着。
先生啊，世界都塌了，哪来的好好生活啊。
他把杰克的头往怀里圈的更紧，脸上表现出雇佣兵的不卑不亢……
去他妈的不卑不亢！
他用冻得红紫的手拽着杰克的衣服，低下头，眼泪如同洪水猛兽般不受控制的往下砸，他缩在那，气都唤不上来。
“啾。”小小的雕刻刀精准无误地刺入萨贝达的心脏，萨贝达抬起头，只见“杰克”攥着那把刀旋转了90°，毫不犹豫、丝毫不拖泥带水。
又极轻的一声“啾”雕刻刀被拔了出来，血崩了“杰克”一脸，印着那双腥红色的眸子，甚是妖异。
萨贝达捂着心口，侧身倒在冰面上，血迅速晕染开来，却不到几秒便冻结在冰面上，他从口中极细地吐出白雾，天蓝色的眼睛，不知是在看杰克还是在看天空，那双本熠熠生辉的眼睛渐渐的失去光彩。看见那张脸，他终究狠不下心掏出军刀反击，无奈地自嘲地笑了笑。
“先生……不，开膛手先生……最后……抱抱我……好不好？”他极恳切的问着。
杰克蹲在冰面上把他揽进怀里，打横抱起，萨贝达把头埋进杰克冰冷坚硬的衣服里，逐渐没了呼吸，很安静。
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他抱着他走了很远，很久。回到家，他把他放在床上，悉心盖好被子，他就坐在阳台上看着，那张充充满童稚却又坚忍细白的脸。
睡吧。
“先生，如果我死在开膛手手里了，你该怎么办？”
“看着我，萨贝达，有我在，你不会。”
他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哭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流，嘀嗒一声，滴在还沾着血的手背上。
悲伤竟一时间压抑的他喘不过气。
杰克，这就是布娃娃再也拼不好的心情吗？我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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