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车停在了车棚下,宋姿母子伫立在一座乳白色砖块红尖榙的老别墅前,抬眼看去,一条条绿藤蔓延了灰蒙蒙的斜屋顶,野花烂漫的同时,也成了鸟巢和虫窝的生态链。
门口的台阶下布满了长短不一的杂草,左右的领居亦闭门不出,这和前面有生命活力的度假屋子判若两界。
“……”
宋姿望得久久不散,眼泪在眼底不是滋味地打转着。
“母亲,我们进屋吧!”
宫睦㟃温柔地提醒道。
“是,我们得进屋了,”她止住自己悲伤的眼泪,理智了起来,“不过我们不会待太久的。”
打开了门,全是年代积着灰尘的味道,母子俩呛到地咳嗽,迎面的是通往客厅的走廊,门边是老式的鞋柜和电话,左边是个高板的二十阶楼梯。
“那个小女孩是我。”
宋姿见儿子发现墙壁上的性感相片,直说道。
“是母亲!”宫睦㟃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母亲那时候的年龄与我相仿,为什么会摆出这样大人的姿势?”
相片上的女孩稚嫩雪白的身体披着一张油画的软纸,早熟的神情将邪气和天真拿捏到位,狐狸精的眼睛似乎从那时起已有迷惑人的意境了。
“那是我养父教我摆的,他总说我身上有东方狐狸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想将我的美永远地留在相片上,给许多喜欢亚籍女孩的白人欣赏。”
宋姿也不让儿子注意自己的表情控制了,她的声音仿佛有穿透力似的,把儿子宫睦㟃带入了那个阴暗的旧故事。
“祖母呢,她怎么能纵容祖父让你衣不蔽体?”
宫睦㟃声音怒地发抖。
“我的养母……”她的红色指甲移着墙壁的花纹,划到另一张全家福,“她是一个怒力支持自己丈夫事业的传统女性,不会违背丈夫意愿的可怜妇人,于是全家人都是精神病。”
他看着那张貌合神离的全家福,穿着绒毛大衣的祖父搂着无知而性感的年幼少女坐在木椅上,祖父的脸贴近少女天然微卷的秀发,少女的眼神青春娇媚,甜美的嘴半启不开,而祖父的妻子却像局外人一样可怜地站在身边,像一个灰头土脸的老仆人。
“我真不想开口叫这个肮脏的男人叫祖父。”宫睦㟃看不下去相片这过分亲昵的古怪关系。
“实际上母亲早不这么叫了,虽然他们养育了我,但是也摧毁了一个女孩纯洁的心理,不过女孩在这个男人心目中占据了地位,比他的妻子高出数倍的地位,所以他的妻子嫉妒地发疯了,她想杀死自己的养女。”
她觉得可笑,周身轻飘飘的姿态看起来像玩游戏输赢参半的玩主。
宫睦㟃无法安处在舒服圈,他似乎失足跌落在母亲的黑暗往事,抑郁寡欢。
“地位让我幸免于难,但为了真正远离这种生活,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勾引了我的邻居让他替我做事,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让我相信世界上有真爱,他告发了我们家那恶心的家庭关系。”
“母亲,你别说了,我……我不想再听了,我害怕。”宫睦㟃无法消化这些荒唐谬悠的现实。
“你以为你不听,这些遭遇就不会发生吗?你以为你逃避,人的人生就可以重来。”宋姿恨意难撤地对着儿子直言快语。
“妈……”
他忍不住想哭。
“不许哭,要叫我母亲。”
宋姿偏执地说。
“母……母亲” 他饱受苦楚地握紧拳头,“你受苦了,你受苦了。”
“我要你练成一颗强大的内心,把别人踩在脚下,把你烂好人的心态收起来,只留烂好人的外表迷惑给外人,像只小狐狸一样,这就是我送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母亲望子成狐,眼神充满着遇佛杀佛,遇魔杀魔地企盼。
宫睦㟃不想懂,却被逼懂着成人世界的森林规则,没有人天生要履行责任,但他成为母亲儿子那天起,责任的契约即形成了。
他参观了母亲小时候的屋子,卧室,拍摄艺术照的背景板,每个角落都埋藏着一段久远而难忘的印记。
那是母亲送他十一岁的生日礼物。
这天是星期日的早上,林洱慈在周公赐予的美梦里舒适酣睡,梳着屹立不倒的流星髻,穿着半是仕女半是葬爱的造型,周游了一圈仙雾缭绕的天庭。
她叹为观止着。
忽然,一条冰鳞的水蛇飞过,她碰见了巫山幽谷的洛神仙女,她的容貌是祁媛阿姨的容貌,娉婷婀娜地跳了一支百花舞,众仙家在八仙桌上饮酒八杯,醉醉欣笑。
她明眸含春,传意地朝自己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倾世连命都赔光了。
“林洱慈,你给我醒来!”
梦境“啪”一声像镜子一样破碎了,林洱慈一个劲吸着口水地惊醒,这一醒不得了,母老虎冒烟的脸,近在咫尺的瞪着自己。
“哎呀,我的妈啊!”
她大呼老母地退后,才看清楚是自家凶神恶煞的老妈。
“你妈在此,赖床者死。”
石雨声自带激光的眼神让人害怕。
“妈,今天是星期日,我在放假啊,我梦见祁媛阿姨变成了仙女,为什么要让我醒来啊?”林洱慈觉得无比遗憾地说。
石雨声黑着脸地唬小孩;“你觉得做美梦和打断腿选哪个比较划算点?”
“唉,说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与其说是爱她巫山洛神的皮囊,倒不如更爱她明辨是非,有容乃大的灵魂。”
“有容乃大!”
老妈下意识地望着自己平平无奇的胸。
“你该不会又是电视上学得形容词吧?”
林洱慈目光闪避道;“我那是努力学习的效果好不好,你看我柜子上的笔记本,专记名人名言滴。”
石雨声半信半疑地打开封面花里胡哨的笔记本,参观一下女儿话里的真实度。
趁老妈分神,林洱慈偷偷将柜子侧后角落的便利贴台词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毁尸灭迹。
“每当冲锋号响起,我就赶紧躲进壕沟里,因为:我是卧底!这……这是名人名言?”
老妈尴尬地念了出来。
林洱慈眼珠子转向别处,漫不经心地吹起了口哨,她后悔让不识趣的老妈看她秘密摘记。
她一路看下来,智商仿佛受到侮辱;“唉,我想问问这是什么鬼文体啊?”
其中一页一行写着:伱不湜我,所姒伱鈈会眀白伱對莪の薏図!
“妈,经过了前天的遭遇,我想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能从这么完美的女性手上抢走老爸,你太有本事啊!”
林洱慈抢回笔记本,赶紧转移话题地夸道。
“你……你这是夸我吗?” 石雨声嘴巴抽了抽,为什么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不过,也许是老爸瞎了眼。”
女儿魔鬼补刀的一句。
“林——洱——慈!”石雨声鼻孔冒气地张大,怒火的火球一阵阵集合,“你赶紧给老娘起床,要不然你的双腿就别要了。”
林洱慈吓得弹簧似的直立起身。
“立正,向右转,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去浴室刷好牙,然后去吃早餐,我有事跟你说!”
老妈军官附体地大嗓子命令,女儿也只能充当小兵照做军训,举着拳头地跑到浴室里。
林洱慈关上了浴室门,铁青的脸色缓和一会,她抹了汗地嘀咕;“吓死个人了……”
转过身,发现石中月姐弟俩满嘴泡沫地刷着牙,也是一脸睡不够被吓没魂的神态瞪着自己。
一瞬间,同是天涯沦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