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林山海经过了大规模的手术后,如今阴阳两虚,三光晻味,虽说氧气管让鼻间的气息平复了许多,心电图的活跃让昏迷不醒有了随时活着的意识。
但是……
他两日没有进食,会不会饿成植物人了,葡萄糖的输入怎么够呢?
“山海,你要快点醒来啊……”
石雨声担忧地握着他的左手。
林山海,此时此刻,你在干什么呢?这个傻姑娘为你不眠不休守了两天,你舍得耽溺你那虚无避世的幻境里吗?
沈坲鹄立房门,以情敌的身份暗责这个昏头废脑的木鱼家伙。
而他,也默寅地守候在石雨声的身边。
夜色阑珊,奈何桥下的黄泉漂来了一盏盏曜晔多彩的花灯,听排队的阴人谝传,那是阳间万家灯火的思语,林山海在彼岸花盛行的桥板停留了会。
“后面的,别挤啊……”
“前面的,你踩我脚了……”
“都是第一次投胎,凭什么让你。”
“哎呀,还跟我较劲了是吧,来来来,有种打一架。”
然后,两个排队的菜脸大汉互看不爽,大打出脚,左一踢,右一踹,回合制地交流打架。
“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有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睁不开眼地喊道。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的头顶冒出一朵小乌云,下着暴雨,刮着狂风,不过只淋她一个人。
“喂,能不能好好排队……”
林山海黑线直下,看他们的眼神宛若两个智障。
两个大汉架着招式,默契神会地看向他。
“看来,你也想加入男人的搏斗。”
“呵,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林山海被他们逼出了死鱼眼,无语死了,他就想好好排队而已。
“他……他他居然看不起我们。”
“可恶,我们一起扁他。”
“啊啊啊啊,别别别,我排很久的啊。”
前有鬼山海,后有数浪涛,夹在中间赧颜的难为鬼,林山海的无视,被他们鬼汉子霍霍地撞到彼岸花那儿,吃个狗啃泥。
“这两个鬼神经病啊……”
他嘴巴一吐,全是红花碎蕊,从彼岸花海爬了起来。
“唉,又得重新排了,要是这个没赶上,要等四年才能投胎了。”
他懊恼地说。
“别排了,你寿命未尽,排到了也不会让你投胎的。”
一个彼岸花海外的黄泉岸上,有个军绿衣的中发姑娘,留下神秘的侧面,钓鱼似的地端坐在那儿。
林山海陌生地望着她。
“你是谁,你怎么清楚我的事?”
她嘴角一撇,退了退鱼竿线再放回去;“我当然清楚,你不仅不会死,还还阳地找了老婆,结个婚,生个孩子。”
“你骗人,我明明已经死了……”他不喜欢她故弄玄虚的语气。
她眸光一锐;“你看看你身后,还有幽魂排队吗?”
林山海愣是不信,等转过头去马上打脸;“怎么回事,他们鬼呢?刚刚还鬼山鬼海的?”
“你摸摸着自己脉搏和心脏,你已经有活人的气息了,所谓人鬼殊途,你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你。”
她老气横秋地说道。
“可是刚刚明明……”
“刚刚和明明蓄意闹事,已经被黑白无常底下的小鬼带走了,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他觉得玄怪迷离地问。
“可是,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谁?”中发的姑娘的容貌一样是披霜冒露,笑纳百川地对视着他,“我会是你以后的女儿。”
林山海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确认再三;“我的女儿?你说你会是我的女儿?”
“是……”
她简短地告诉他。
“太不敢相信了,我以后居然会有个女儿,那你……你叫什么名字呢?”林山海感隔着彼岸花的花海,总觉自己活在梦中梦,怎么都不真实。
她仰起头,超然物外地回道;“我无名无姓,无牵无挂,但今后我想我会姓林吧。”
林山海开始期待地笑了笑。
“你真的,真的会是我林山海的女儿?”
“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见面呢?”
“那么我要怎么还阳回去呢?”
“你过来一下?”
她喊着他穿过彼岸花海,熏风解愠,冥界暗香,周围竟然还浮动着几只萤火虫。
林山海顺着姑娘的军装背影,来到了芳草萋萋的黄泉岸边,也不知道她在钓什么,黄泉水本是最强烈的硫酸化尸水,谁跳进去都会魂飞魄散的。
“姑娘,你到底在钓什么?”
他忌讳地问道。
“钓灯!”
她将钓鱼线拉了回来,一排绚丽斒斓的纸花灯跟着鱼竿线齐齐地游过来。
“为什么要钓灯?”
林山海被花灯生辉的美丽给吸引住了。
姑娘舒朗地解释道;“这些花灯是从阳间飘来的,代表亲人重情寄托的思念,你搭乘着这些思语,自然会返回到人间。”
林山海自觉神奇。
“还能这样还阳,真是前所未见,不过花灯那么娇小,我需要怎么搭乘呢?”
“你只需要一脚踩过去就好了。”
花灯一近,完照着姑娘全貌眉清目秀,宛若三十年代的女知青。
林山海犹豫地尬笑; “可是,女儿啊,万一这花灯不稳,我一脚踩空,不就落个尸骨无存。”
“你之前连死都不怕,还怕着这虚影泡沫的黄泉,放心,去吧!”她助澜推波,推了未来父亲一把。
“啊啊啊……”
林山海生怯地闭着眼睛,旋踵即逝,身体感觉好像趴在一张纸质流动的垫子上。
他又一睁开眼。
“怎么样,是不是没被化作黄泉水呢?”一张庞大的鹅蛋脸,开着声音巨响的大嘴地问着自己。
“哇,你……你怎么变得那么大了?” 林山海头发凌乱地指着她,又瞧了瞧自己,“哇,我怎么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