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暖曦,洋洒在梧桐村区的蓊蓊郁郁,葡萄架上的花果,复苏着万物结缘的清新。
然而,一缕幸福的阳光总是姗姗来迟,来不及透过福来客栈的窗帘,去亲吻那对久别重逢的未婚夫妻。
“是,我是林山海。”
四点多种,在床上抱着祁媛睡觉的林山海,接到一个急切重要的电话,他手机有三个通话功能,一个是私人的,一个是办公的,一个是机密的,不巧,这个电话便是sleeper机密组打来的。
“你等一下……”
他半捂住手机,慎重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枕边人,叹了一口气后,又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了棉被。
接着,辗转到了房外的客厅。
大门一合,祁媛原本紧闭的眼帘睁开了,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无惺忪与酸涩的痕迹,实在不像一个刚刚睡醒的人。
是的,她在装睡……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答应过我的,把剩下的事,交给老王和老李处理,不,不行,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欠我未婚妻太多了,你让我还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吧,求你们了。”
林山海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的另一方,压抑哭腔地苦苦哀求。
又是这样,又是一通电话过来,他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他到底在和谁在通话啊?宫大总裁吗……
隔着房门,像隔着千山万水,祁媛左耳贴着心病地偷听着。
他在客厅逗留了多久,她就惴惴不安了多久,直到鸡鸣四起,天色晖亮,一扇隔阂的房门才被强行推开。
“嘭”一声,那大门猝不及防地击中祈媛柔如柳絮的脊梁骨。
“啊嘶,好疼啊……”
她蹙眉轻喊,撞至墙身,转头捂着被击部位,泪雨婆娑地望向罪魁祸首。
林山海怔忪了,他没料到未婚妻会大清早啥事不干,站在房门发呆的。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站在这儿,你怎么那么早醒呢?怎么不多睡会呢?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愧疚地扶着一脸无辜的祁媛,连连道歉,又胡乱地按摩她的脊背,惹得她发笑生痒。
祁媛脸色憋红,她握起他笨拙的手,安抚道;“没事,我不疼了,你别扶我了,搞得我像有玻璃骨的老婆婆似的,还有,你别按摩了,老搔得我想笑。”
林山海看到自己的未来老婆那么体谅自己,内心加倍的内疚了,他忐忑道;“老婆,我……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别说了,”祁媛立即捂住他泛白的嘴唇,挂着嫌弃的笑容,“你知不知道你有口臭啊,快去刷牙啦。”
“我,其实……”
林山海无措地望着她,话到喉结又无奈尽吞,他被她使劲地推到洗漱间去。
“别其实了,快去刷牙吧,糙老爷子。”
祁媛叉着腰地催道。
林山海乖乖听话地挤着牙膏,看着她拉开了窗帘,将卧室内的家具通通照亮,像她明媚的心情一样。
她哼着结婚进行曲的调子,整理着丈夫一天要穿的西装服,领带,手提包,皮鞋,再到厨房准备今日的早餐。
“老公,我给你做了海苔三明治和黑米黑豆粥,你洗漱完赶紧过来吃哦。”
“好。”
“老公,你那件蓝色的毛衣是不是破了一个大洞了,别丟啊,我还可以补补的。”
“好。”
“老公,你今晚想吃什么就打电话跟我说。”
“好。”
林山海牙刷的泡沫堆得跟络腮胡似的,他还能说什么,厨房里传来了烧水声,切菜声,煎火腿和鸡蛋声,对自己而言,都是最幸福的声音。
“……老婆。”
林山海从洗漱间出来,如坐针毡地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就在她特地为自己准备的爱心早餐前。
“呃,怎么了?”祁媛菜刀一停,侧颜一愣,杏花般的眼眸装着大大疑问。
林山海透过她的眼眸,仿佛看见了昔日稚气面孔的意气少年,他昂首挺胸,向着走来的长官收悉敬礼,长官那历历在目的命令,使现在的自己,每一步都服从地战战兢兢。
聂洱12139,从今天起你正式改名为林山海,你要记住,你过得人生必须是林山海的人生,你要忘记你的过去,你的家人,你的背景信息我们为你安排妥当,我们希望你可以取得宫崇华的信任,留意和收集犯罪证据,我们暗插的人会随时与你传递重点讯息的……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祁媛关掉煤气炉,放下了菜刀,靠近他身边,担心地问。
“老婆,”林山海看向手揽在他耸拉肩膀的祁媛,他握着她,露出疲惫的笑容,“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祁媛将手抽离,温和的脸色一红一白,眼神也飘忽不定的;“时间不早了,你应该把早餐赶紧吃了,否则就要迟到了。”
他瞥了一眼时钟,不过才八点整。
“老婆,我这次……”
“我好忙的。”她刻意回避话题,立刻回到厨台边极力地切菜,把它全装在三文面包片,“我连自己的早餐都没做好,要做家务,要运食材,九点时还要打理福来客栈,我现在没功夫听你讲话。”
“我要出差了——”
林山海无奈地提高声量。
祁媛身体一震,四肢不协调地紧绷着。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的婚期可不可以推迟两个月,因为我有……”
“喔,这样啊,那好,我们就推迟吧。”
“真的?真的可以吗?”
林山海抬起头来,长锁浓眉地注视两肩一起一伏的未婚妻子,她用菜刀把三文治切成小小块状的,紧绷的身体明显耸散了。
不对劲,即使祁媛再这么善解人意,人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退开椅子,靠近地走了几步,朝她正面一瞧,方知祁媛梨花带雨,一滴滴泪滑落在鹅蛋型的下巴和三明治上。
“老婆?”
“……”
“老婆,你别哭好不好。”
“……”
祁媛忍着呜咽声,将手上的菜刀狠狠一摔,美人额上划过了一根头发丝。
“老婆?我还能是你老婆吗?”
她哭得双目发红,与其说愠怒,倒不如是失望地诘问;“又是这样,又是一个电话打来,我们婚期就推迟了,两个月又两个月,两个月又两个月,我们的感情就那么廉价吗?”
“不是的,老婆……”
此刻,林山海这声老婆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他多想告诉她,他是一个警察,是一个整日提心吊胆潜伏在别人身边的卧底。
“我不是想要什么名分,也不是怕亲戚朋友嘲笑我,你工作忙,你要出差,我都可以谅解你的,但是你看见了吗,我已经不年轻了,我们能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多少,你总是接了一通电话就人间蒸发了,你……你要我怎么办啊?”
祁媛捂着合不拢的嘴巴,视线哭得一塌糊涂,连站都站不住了。
林山海楼住她,自责又痛苦地流下属于男人粗俗的泪水,他恨不得杀了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一条暗无天日的无头路啊。
“不……不推迟了,我们的婚期不推迟了好不好?”林山海抚摸着祁媛茉莉香的秀发,苦涩一笑。
“可以吗,你不后悔,我不希望这会成为你未来悔恨娶我的理由之一。”祁媛仰起小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我不后悔,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我会辞职秘书长,我会和你一起经营福来客栈,我们要生个大胖小子,叫我们老爹老母?”
林山海抹着她烟雨蒙蒙的眼泪,字字珠玑地承诺道,再也不失约了。
“叫我们老爹老母,好,好啊……”
祁媛破涕而笑,开心地扑到宽阔的胸膛上,温存着他没有骗人的心跳声。
林山海抱着她,就此下了一个冒风险的决心,他要在婚期前提早取到缔绅纳财阀集团和颜社传媒集团黑色交易的犯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