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总!”
林山海再唤一声。
“呃,怎么了……”
他这才迟迟反应过来。
林山海有点疑惑,当秘书都当了十年了,可从没见过自家上司六神无主的举措。
“宫总,我是说请您尝尝梧桐村的压轴菜,您再不吃菜就凉了。”
“是啊,也好给我们村的祁媛厨师提提意见。”
村长助兴地添了一句。
“等一下。”
宫崇华脸一板,提高声线道。
村长书记等人笑容渐消,面面相窥,整个宴席随之停止了喧闹欢腾。
他们交换眼神在想,怎么了?莫不是他们说错什么话?惹恼了甲方爸爸。
“村长,你刚刚说这位女厨师长,叫什么名字?”
宫大总裁貌指祁媛地问。
祁媛和村长愣了愣,互看一眼。
“她叫祁媛,怎么了?”
村长茫然地问。
“祁媛……”
握紧了酒杯,旧年的记忆封条由海风暴躁地刮走。
“祁媛,真是个奇缘啊,我有个好久不见的同学,她就叫这个名字,你让我想起了她。”
他望着她,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那那位同学是幸运的。” 祁媛不怯地对上他的目光,嘴里拍着最动听的马屁,“因为宫总会因为这个名字而想起她,所以我也是幸运的。”
宫崇华百味交缠地笑了笑;“你,你说得可真好啊。”
这马屁妙啊!
“哎呀,宫总,原来您是想起同学了,哈哈哈哈。”
“宫总可真重感情啊,哈哈哈。”
“宫总是怀旧之人,领袖之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拨云见日地大笑,殊不知,他们拨云的层度仅有第五重。
宫崇华细细地端详着祁媛,发觉她越来越像当年的那个姑娘,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林山海观察细微,他总觉得上司对着自己的未婚妻有着过于反常的态度。
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中,他夹起第一块紫砂锅的鸡肉,含入口椰香流醇,嚼上牙香酥柔嫩,竟是不腻不厌的美味。
“宫总,觉得怎么样?”
“好不好吃呀?”
“如果不好吃,可以踊跃批评的,我会好好改进。”
最后一句,是祁媛出声的,她的气色红润了不少,不再是端菜时的灰头土脸的样子。
“好吃。”
宫崇华恍然若失地夸道。恰好,她坐的位置,在林秘书的身边,在灯光较为灿亮的地方,这一幕,多年来念念不忘的旧颜,映衬的一清二楚。
“非常非常地好吃……”
他似乎重逢了当年的姑娘了。
“宫同学,你好啊,明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同桌兼班长了,我叫祁媛,请多多指教啊。”
当年,她笑如冬日,挥动着冻红的手,向放学路上的孤僻少年打了声招呼。
“等等,我……”
孤僻少年睁大黑眼圈的双眸,一脸懵地望着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还没说完呢……
她就蹬着蓝色的单车,扬长而去了。
“噗通——”
宫崇华屯着一块块石头,宣泄地扔在击拍上岸的漆黑海浪。又“噗通”一声,就如过去年少轻狂的自己,肆放的任性。
祁媛班长,我居然能再次看见你,我居然……
他空虚地笑了笑,从暖洋洋的往事回到了冰冷冷的现实来,没想到,参加一个破宴席居然把自己搞得失魂落魄的。
有多少年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这晚降落地月光照得他唇红齿白,总裁凌人的气势怎就化作一片柔情的伤感呢?
唉,怪只怪,她曾经是他遥不可及的梦啊。
“宫总,您还没回去吗?”
耳熟久违的嗓音,在月光笼寒的沙滩中落下一道素雅恬静的纱影。
宫崇华回眸一看,是梦境重复过无数次的姑娘,是心有感应吗,她怎么会过来?
“噢,是你啊,祁媛厨师,我就是想在这儿看看大海,海边风景那么好,有璀璨夺目的星空相衬,多么漂亮啊。”
晚宴结束后,他借醒酒为由,支开了所有的人,独自地坐在海滩的岩石上吹吹海风。
“是啊,真的很美啊。”祁媛离宫崇华一段距离,她美目仰望着星空地说,“可是,梧桐海再这么美,也是仰仗宫总的扶贫之恩,造福之恩啊。”
“祁小姐,看你把我说的像造世主似的,我不过和普通商人一样,互利互惠而已。”
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石沙子,残留地玩笑。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高中那上课老是打架,迟到,打盹的孤僻同桌,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身价过亿的企业家。”
“你……”宫崇华坐不住了,他那引以为豪的表情管理啊,赫然瓦解了,“你还记得我?”
祁媛一双秋水玉眸皎亮晶晶地看向他,哑然失笑;“宫总,要是山海看到你摆出这副表情,他一定会觉得匪夷所思的。”
她的声音悦耳极了,宛若古树上的柳莺,余音袅袅地吟曲呢。
“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心乱如麻,原来过去了那么多年,遇见喜欢的人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的……
“我记得啊,你都能记得我了,我肯定记得你啊,只是我们都变了,变得不再年轻了。”
她自顾自说,就是没有发觉他爱意难掩的神态。
“宫同学,以前我为了帮你提高成绩,可是苦口婆心的劝着你用功学习,要不然我这个班长就做得很失败了。”
“班长,我欠你一句谢谢。”
他忍住泪目的冲动,镇定道。
“当初沉默寡言的同桌啊,怎么也不肯和我说一声谢字,成为宫大总裁就会谢人了,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
祁媛逗趣地说道,女人味的风韵又添了少女时的调皮,看的宫崇华悸动不已。
“当然,要不是班长你那样坚持不懈地帮我复习,我可能达不到今日的成就了。”
“不,那是靠你自己的,你本来学习天赋极高,要不是为了筹老母亲的治病钱,熬夜打工,唉,你可是全年级第一名啊,说实话,你比我优秀多了。”
“呵呵呵,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报答你?那么多年了。”
宫崇华笑着,胸口却卷过一阵阵凄清。
祁媛见他耿耿于怀的样子,另有目的地安慰道;“你已经报答我了,你给了我丈夫最好的职业,虽然你给他安排的工作总是很忙,出远差之类的。”
有一点没有变,班长求人的时候,总喜欢左顾右盼地看向别处,忸怩的很。
他目光氤氲,心里沉甸甸地试探道;“那你是希望我给你未婚夫放一个长假?”
“我,我想……”
祁媛瞳孔放大,吞吞吐吐道。
“还是希望我开除他的秘书长?”
宫崇华眼底泛凉地追问。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能靠着同学情道德绑架,我就是想像平常的妻子那样,盼着丈夫能天天陪着自己身边,一起经营福来客栈,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白头偕老。”
“噢,很痴情的目的。”
他言简意赅,却让祁媛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对不起,如果您觉得困扰的话,大可,大可不必理会我的,我……我先走了。”
她瞟着宫崇华不怒自威的神色,想着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孤僻少年了,而是以商人的角度去权衡利弊,高层气场的压迫,让人不自觉怯懦地想离开。
“等一下……”
她怔了怔,被他的声音定住似的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
他侧过脸。
“呃?”
祁媛一脸迷雾。
“为什么你偏偏是林秘书的未婚妻?”
他沉如深渊地问。
祁媛仍身处迷雾;“我……我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可以。” 宫睦㟃心里摧心剖肝,嘴里却改变主意, “我是说我可以看在同学情的份上,答应你的要求。”
祁媛欢喜道;“真的可以?”
“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这样没考虑林秘书的意愿,冒冒然替他的前途做决定,是否有失方寸?”
他补充道。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可是,我不能等了。”祁媛睫毛颤了颤,苦不由衷地说。
他感受到那黑不见底的海风,似笑非笑;“你们可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夫妻呀,如果遇上状况,不能相互信任地商量,那么你为林秘书做出的任何决定,将是他未来悔恨娶你的理由之一。”
“ 悔恨,会吗,他会悔恨吗?”
祁媛听后眼眶微红,麻花辫朝着海上的狂风吹扬了起来,是的,宫崇华才注意到如今的姑娘,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姑娘。
“宫总,您告诉我,事业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不是很重要,重要的可以把妻子和婚期一推再推?”
“恩,客观来讲,事业对一个优秀的男人来说确实很重要。”他实事求是地说道,事业对男人来说永远是永恒的主题。
她背过身去,焦虑地把弄手指,然后,又妥协无奈地面向宫总;“好,我不要山海辞职,我收回了。”
“你确定吗?你舍得这个让他回到你身边的愿望?”他靠近她,像催眠一般地引诱她。
祁媛失神了一下。
“没关系,你要是坚持,我会满足你的。”
宫崇华看穿她的摇摆不定的情绪。真是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不,不了。祁媛恫恐地摇了摇头,后退几步地感激状,“宫同学,宫总,谢谢你的一番话,我决定了,我不该为自己的私念动摇的,再……再见了。”
她唯恐避之地跑了,似乎这个重逢的叙旧是个严重的错误,因为,被引诱而出的私欲简直是魔鬼的存在。
宫崇华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目送她小碎步的背影,犹如当年她踩着单车远去的记忆,契合一叠。
他彻底陷入无底洞的落寞了。
“宫总,我刚刚看到祁小姐,她……”
“开车吧!”
“宫总,您……”
“我说开车!”
他面无表情地坐回车上,胸口生闷地发号施令,小李司机大气不敢出,只好转着方向盘,照做地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