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碎成了星星点点,飘洒于大地之上。是光亦是霜,虽照亮了天地,却无甚温度。
寂静的林间,蝉鸣声声,偶有悠远的狼嚎声。
火红的火堆前不近不远处,明明晃晃映着两位气质迥然的女子身影。
白浅浅侧坐于干草堆上,支着下颔,低垂着眉眼,聚精会神的听着林溪的故事。
不远处的林溪则半环着膝,坐于干草上,断断续续讲述着她的过往。
她的神情时而洋溢着孩童般的欢愉,时而漫布着化不开的忧伤。而白浅浅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不言不语,做个合格的聆听者。
林溪于十七年前的初春,那天阳光明媚,一声婴儿的啼哭,惊破了江南一家富裕的商人家庭的天空,也给他们带来了绵绵的喜色。
于是,她的父亲给她取名为溪,寓意若溪水般绵绵长长的人生。溪亦通曦,寓意光明之念。
那时,林父林母极恩爱。恩爱到什么程度呢?林父事事都让着林母,林母也时而显得像个长不大的孩童。
而林溪不仅仅是他们的血脉,也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血缘使然,更是爱屋及乌,她过的极为舒坦。
虽受了良好的教育,却因了娇宠的缘故,难免娇纵了些。
不过,这种娇纵,止步于十五岁那年 。
十五岁那年,父亲的生意出了重大变故。那时,她自己还不懂其间意义。只是瞧着她父母日益频繁的争吵,和他们争吵后的呢喃中,慢慢拼凑出他们的故事。
而拼凑成时,也是在母亲葬礼上,在父亲不咸不淡的忧伤中,同时忆着母亲死时微微懊恼的神色中。
那年,她十六岁。半年后,父亲带回来了一位姨娘。后来,父亲待那位姨娘,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她父亲和母亲的故事,大抵如话本上那般。
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才子佳人。最后,相看两厌。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是平平淡淡的日久生情,没了话本的渲染手法。他们不是相看两厌,只是慢慢渐行渐远,去了话本的夸张手法。
林家和陈家是世交,所以,他们一起长大。一开始,她的父亲只是遵循父母的意思对她母亲格外关照,渐渐相处中,喜欢上了。亦此,越发娇宠起来。她母亲一开始也是好奇,后来也是日渐欢喜了她父亲,在他的溺宠下,越发的放肆起来。
顺利成章的,他们相交合婚庚帖。理所应当的,八台大轿,成了令人羡煞的夫妻。
只是,随着父亲日益的的娇宠,母亲越发的没什么顾忌起来。姥姥姥爷去时世过后,母亲更甚。
父亲没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娇宠着。
直到她十五岁这年,父亲的生意出了重大变故,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母亲约莫比我更若孩童,她经过多年的顺风顺水宅院,已不大懂这些人情世故。
尽管父亲忙完生意的事,第一时间还是赶回来陪我们了。但母亲仍是不满,觉得他冷淡了许多。于是,他就向她解释。毫不意外,只是引来更多的争吵。
慢慢地,争吵变得愈发的频繁。林溪也曾瞧出些许的苗头,也曾劝过,却无太大作用。
后来啊,大抵就在一次醉酒后出现了姨娘这朵善于伪装的解语花。不过,父亲分的清轻重,并未带回她。也因如此,在母亲死后,父亲带回她后,她视她为眼中钉,暗地里搞暗手。
她十五岁的年末,母亲病了,病的很严重。父亲很焦急,但林溪总感觉这焦急中少了些什么。
那时,母亲忽的如回光返照。思路一下子就明了,也就知道了她和父亲的症结所在了。她懊悔不已,却也知已晚了。
那天,父亲与母亲单独在屋里待了很久。林溪就站在屋外,在斜阳的映衬下,这甬道,这花草树木,这院子,以及她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父亲出来时,尽管擦拭过,她还是瞧出那若隐若现的斑斑水光。
“溪儿,好好照顾你母亲,父亲去忙生意了。”
“好”她听到了自己郑重的声音。
……
大抵,这就是再大的热情,被不知分寸的冷水次次泼后,也会有熄灭的时候。最后,也许还是有爱的,但更多的却只是夫妻情分了。他们都没错,却都有错。
他们都付出过十分的热忱,却也一个过分娇宠了,一个忘了至亲至疏的夫妻之道。
…
白浅浅瞧着不知何时已泪眼婆娑的林溪,从包袱里摸出来一条崭新的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白女侠。”
她接过,默默地将泪痕抹掉。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那一步呢?”
“你心里很明白,不是吗?”
“是因为分寸吧。不能过于执着分寸,但该有的分寸亦要有。”
“嗯。”
火焰在也风中摇曳,照亮了他们静默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