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魏无羡已歇息了几个时辰,此时体力稍有恢复,是施针的最佳时刻,不可再拖了”
“是,叔父,有劳您费心了”
“忘机,思追,你们一律到外侯着吧,室内人多难以留足新鲜空气,魏无羡本就有心力衰竭之象,呼吸困难。还是留足空气供他呼吸顺畅是为上策”
蓝忘机虽心系魏婴,非万不得已定寸步不舍的守着,却也知晓魏婴状况,但凡对他有利,凡事皆可为之。
“是……叔父”蓝忘机艰难吐出几个字,最后看了一眼魏婴,一阵无力感遍布全身,仿佛自己无论怎么也抓不住他了。
魏婴,你定要安好。
蓝忘机心底默念
一夜无眠
.
蓝启仁于静室内整整一夜未合眼,将银针逐根插入穴位。
.
每扎一根中间定需相隔至少半个时辰,魏无羡如今伤势甚重,一丝二气,呼吸微弱似下一秒就没了气息。每受一针便忍不了闷哼出声,浑身颤抖,冷汗一次次布满额头。必等他缓过这一阵方可施下一针。
这一夜间,蓝忘机守在门外,也一夜未曾休整过,一刻也不敢卸下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生怕自己错过哪怕一瞬间魏婴的消息。
.
虽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可每每听魏婴忍不住疼痛的低吟,也能清楚浮现出魏婴此刻难受的画面。心如刀绞。
魏婴,他是了解的,当年被戾气反噬时浸到骨子里冒出生疼都不曾出声喊一句疼,当年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夷陵老祖魏无羡,却也真真切切的傲骨崚崚,若不是现下意识全无,且此具身体又实属虚弱,比不得当年那白衣少年十分之一的好身子骨。魏婴定再痛也不肯吭一声。
思追心知再如何劝自家含光君,也是不可能将他说服休息哪怕一个时辰。
此刻含光君一颗心全系在魏前辈身上,又何曾会分半分肯分给无干之事上。
低头微叹一口气,默默在身后陪着含光君。看着身前此人,仪态翩翩,挥过的袖袍有风的灵性,白衣飘飘不惹尘埃,可一双眼眸却紧紧锁着那静室。
.
自叔父疗伤后,魏婴又整整昏睡了五日,五日里,蓝忘机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守着,魏婴因高烧燥热造成的嘴唇干裂脱皮,蓝湛定时用指尖沾水给魏婴润着唇。看着人身上烧的难受,四肢却极其冰冷,里衣被一次次汗水浸湿,蓝忘机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打来热水给魏婴擦拭身子,更换里衣。又使用灵力给魏婴捂着冰凉的手。
期间兄长曾来劝过
“忘机,这有思追景仪和我轮番来守着,你去歇一歇好吗?”
对上一阵无言
“忘机,这几日你灵耗过度,不好生调养,怎能日后有能力护着魏公子呢?”
仍是无言
.
蓝曦臣自知明劝忘机定然不听,心下一狠,从背后袭于脖颈一掌。蓝忘机这几日的确疲乏过劳,且毫无防备,生生挨了这一掌,眼前顿时一黑。软软倒下,蓝曦臣一把接过,唤思追景仪前来守着魏无羡。自己则带着蓝湛暂且休息。
手探得忘机脉搏不似有伤,但脉相却极为紊乱。
蓝曦臣起初惊讶,转念一想倒也知晓。
叹了口气
皆心伤所致罢了
蓝忘机虽疲惫不堪,但由于心上之事压抑在心头,虽于榻上安然睡去,却也仅是浅眠。
不到两个时辰,蓝湛便从梦中惊醒
“魏婴”
“魏婴别走”
.
猛然惊醒,天光大亮,仿佛有风刮过,他只觉心中清明,跌跌撞撞跑向静室。
直到亲眼看到那人仍端端正正躺在床上,床榻边兄长正守着。
方才落下心里的石头。
“兄长”
.
“忘机醒了,可觉好些?”
“魏公子无碍,有我们在守着”
“多谢兄长挂念,忘机无事。兄长请歇息着,魏婴,忘机来照顾就好”
疾步踏至塌前,此刻未冠束发带的蓝湛散发于肩后,望着床上迟迟为清醒的人儿仿佛望眼欲穿,透着平日不曾展现过的柔情。
.
魏婴,已经数日了,醒醒可好。
这几日自己总是反复强调着魏婴定然无事,却也仅是给自己的一个支撑的理由,一个自我的安慰。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着,蓝忘机免不了忧心如焚,在不断肯定与否定中自相矛盾。一个人坐在塌前,失神回想着十三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风发。
.
“魏婴”蓝忘机低沉的声音念起,一声接一声的温声细念。仿佛是念给自己又好似真真在唤那仿佛打算一睡不醒的人儿。
.
仿佛过去了许久。
魏无羡不知身体为何会一阵一阵抽搐的钻心疼痛,但他顾不得这些,因为他进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似有人唤着他
“阿羡”
“羡羡”
“快来啊”
一名女子站在眼前,风拂过,吹起那女子的衣袍,一抹靛蓝色,是垂坠着的腰间玉佩。
“师姐!”
是师姐,我断然不会认错。
“师姐,阿羡好想你”
.
“师姐你去哪”
眼里一片缤纷五彩的花丛,鼻尖还绕着清香
可唯独师姐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不清
“
师姐……别走
'师姐你等等……阿羡"
‘’阿羡随后就来……”
恍惚间 似有人唤着自己,一声接一声的唤着,似阻挠着自己跟随师姐向远走去。
“魏婴”
.
“魏婴”
.
“魏婴,清醒”
.
这声音自己好生熟悉,似是心尖上的故人
蓝湛吗!
是蓝湛!
.
心脏猛的收缩,身子一怔,一抹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猛然间,视线被猛的收回,视野又从模糊不清开始慢慢清晰,却不是刚刚那片光景,眼前布景慢慢收于眼底。
锦帘摇曳,因长时期的昏迷短时无法适应这光亮,烛火的通明映照的眼睛生疼。
.
“蓝……蓝湛啊”魏婴仿佛耗了全身力气喊出声却气若游丝。
感觉自己全身无力酸痛,胸口处传来一阵一阵撕裂的疼痛,丝毫不给自己喘的机会。
因失血过多,微微一动便喘的厉害。
.
见人总算清醒,忙附上自己温热的手探着额头,总算是烧退了。伸手轻轻捂着被子里体温冰凉的人儿。
“嘶……”又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袭来,痛的魏婴直冒冷汗,下意识的闷哼一声。
“魏婴,可是伤口?”
.
魏无羡极力忍住一声不吭,但无法掩饰额头的青筋凸起,足以见得忍得辛苦。
蓝忘机忙将人微微扶起,揽入自己怀内。搭上脉,轻缓的送去灵力,握着手腕的掌心不由得重了几分,其间压抑着无数悲和痛。
好一会儿,待怀里人儿眉头舒展,才停下。又替人用方巾细细擦去额头及掌心出的冷汗。
“魏婴,在我面前,无需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