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敛山大厅的东南门上的红灯熄灭,走出来一只穿着白大褂的猫。
戴着一顶纱帽,那橙色的脸颊上点缀着两颗绿宝石般的眼睛,在这颇具暗色调的大厅里折射出翠竹一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墙边上靠着的零。
零看到红灯熄灭的时候,不禁鼓了鼓掌。
“不愧是神医‘景先生’啊,能让一只半大的小猫从大出血之下死里逃生。”
景,将手里还带着血的手术刀指到零眼前,怒喝道。
“少废话!我的妻子呢?”
手术刀被零从眼前挪开,继续慢悠悠地说:“你放心,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要十三在手术后能激发出我想要的力量,我保证让你们全家团聚,毕竟,咱们也是认识20多年的老朋友了。”
“呵呵!”景冷笑两声,丝毫没有拿开手术刀的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大厅底下的壁画我已经看完了,你的真面目是...”
噗!
一根骨刺刺入了景的身体,景的嘴角流出了鲜血,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只能用最后的力气问。
“杀了我,追猎者怎么办?还有你的...”
还没等他说出下半句,零便在耳边告诉了他真相。
“你已经看到了壁画里的天才设计,总共只有十三名追猎者,我承认你是猫土上最好的医生,连劈成两半的猫都救得回来,还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
景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小时候就是个流浪儿的时候是零给了他生计,但是也和零约定,只要他有了后代,就可以随时为他送命。
“不错,你的妻子早已怀孕,我也是最近才确认,那是你的亲骨肉,顺便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的父母也是这样死的,我会替你向你儿子问好的。”
“为...什...么?”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问了出来,却没活着听到答案。
“只有你们家的血脉永远在我的掌握下,我才能有无尽的时间。”零对着景的尸体说道。
很显然零完全忽略了墨邪。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啊!
头好痛,我记得,我冲进了战场,杀了好多猫。
我看到了墨邪,我想抹了他的脖子,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等!
我看不见颜色了!还有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从床上坐起,在一大块木板床上铺着柔软的棉毯,杉木天花板,楠木地板,土砖砌的墙,床旁边有一个火炉,给这个小房间提供了不少温暖,角落里堆着一小堆柴火,炉子里面煮的...
我闻了闻味道,应该是鲑鱼。
我在一间小木屋里面?我不是在...战斗吗?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身宗制服的女子出现在了门口,我立马倒下去装晕。
我知道,那是一只京剧猫,很危险!
“好像还没醒,算了,这个年纪的小猫都挺能睡的。”
只是嘀咕了一句,就坐到火炉旁,从床脚找到织物,继续她未完成的针线活儿。
我感到尴尬,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应该是被救了。
在一番交谈过后,我们认识了,眼前这位女子名叫瑰丽,她的确是身宗的京剧猫,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收到消息来这座岛上找她的丈夫。
我目前身处的小屋是他们当年结婚时留下的“婚房”,而她在做的针线活儿是给她未出世的宝宝缝的衣服,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最近才知道。
“瑰丽阿姨,为什么炼糖要用糖枫树的树枝啊?不是树叶吗?”
她摸摸我的头,告诉我。
“因为糖会储存在树干里,树叶只是制造糖的地方呀!”
她说她发现我的时候,我正躺在一片尸堆之中,虽然没有心跳,但是依然有呼吸,于是我就被她带了回来。
我惊奇的发现,我自己早就看不见颜色了,眼中的世界失去了色彩,但是瑰丽阿姨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颜色,尤其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那是我对她最深刻的印象。
在睡不着的很多个夜晚,我们聊了很多,我把善的故事告诉了她,却隐瞒了关于墨邪的全部部分。
同理,她也将自己认识丈夫,到一起冒险,最后完婚的所有事情。她说,自己的丈夫是猫土上最好的医生,连劈成两半的猫都能救活。
每每和她在一起,我总会隐约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仿佛是我缺少的那一部分。
直到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我对这种感觉的定义就越来越清晰,那种感觉叫“爱”,一直到临产的那天晚上。
我在外面等着,心里忐忑不安,很显然,瑰丽阿姨在我一生中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填补了我灵魂深处对母爱的渴望,但是,一想到我的后木屋,还有她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恐惧会突然涌上心头,我对善教我的东西突然理解的更加透彻了。“爱”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的猫,渴望它,拥有的猫,不在乎它。
但是父母只会给予自己的孩子“爱”的,我的父亲除外,他对谁都没有“爱”,哪怕墨邪都比他好。
外面的风吹的更大了,也许我应该自觉地离开,一只母猫照顾一只幼猫已经非常辛苦了,没必要再拉上一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累赘。
况且,善教过我“不管是什么猫都是靠不住的,我得靠自己活下去。”
但是我又能去哪儿呢?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我想好了,去跟她道个别,然后去遗失之河找那艘小船吧,然后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我推门道别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盖过了我的声音。
刚才在心里模拟过的一万种情况逗被彻底打乱,我现在脑袋空空,倒是本能地上去瞧瞧刚出生的婴儿。
一只橙色的小猫被包裹在襁褓之中,粉红的肉垫带着稚嫩的白爪爪在空中乱舞,用啼哭和喧闹证明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真可爱!他是那样小,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吗?这样一想到,自己脑海深处的记忆就会涌上心头,那感觉就像被洪水淹没一般难受,还是赶紧道别走人为妙,趁我还忍得住眼泪。
“瑰丽阿姨,我.....”
“铨音,把火炉挪开,里面有个暗格,把暗格里的盒子拿给我。”
铨音,她在知道我没有名字以后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依旧隐瞒了所有关于追猎者的事情,因为在我看,追猎者干的活儿过于血腥,不适合玷污在我心目中如此天真纯洁的猫。
我拿出了暗格里的盒子,把它交到瑰丽阿姨手上,换我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我趁机偷偷摸摸他的脸,软乎乎的,被我抱住以后,我发现这小家伙不哭了,不闹了,是我抱的方法不对吗?
瑰丽阿姨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对玉镯!雕着祥云纹,与玉的胚质相辅相成。
“铨音,这是我和我丈夫当年的定情信物。”她看着盒子里的信物,就好像昨日才是新婚之夜一般。“现在,我要把它给你。”
她将其中一枚交给了我,就像当初善给我半边翅膀一样,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又冲击了一回我的心防。
“宝宝的名字,其实还没出生就已经取好了,就叫铨致啦。”她那出另外一枚镯子,放到铨致爪子上。
“所以,”她把我和铨致的爪子带着玉镯连到一起,“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兄弟了。”
这已经不止有一些意外了,我已经开始自我拷问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送我玉!为什么要生个男孩儿!为什么我要跟一只毫不相干的猫做兄弟!我不想再经历自己被活活卖掉的痛苦!我不要历史在我身上重演!
对了,我是追猎者,我是十三,我有能力,刚刚生产完的母猫很虚弱,对!镇空教过,即使是宗主,在生孩子这种事情面前也是那么的无力,离我最近的剪刀就在枕头边,很锋利,那是用来做针线活儿的,除了她还有这个小畜生,只要杀...杀....
她放下盒子转过身去了,我已经举起了剪刀,哪里最致命?脖子,我之前背过千万次了,只需要小小的用力......
我下不去手,犹豫了片刻,一直到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铨音,你来试试!”我慌乱中把剪刀收回手中。
一件衣服挂在瑰丽阿姨手上,上面的图案完美的展现在我面前,上面除了绣有卷云纹和蝴蝶,还有“铨音”两个大字。
“快试试合不合身!”她把衣服放到我手上。
一只母猫,给一只毫不相干的猫,专门做了一件衣服,还是在她有儿子的情况下同时做的。
“为什么?”
我轻声茫然地吐了一句。
“因为你的衣服实在太破旧了,都已经穿不下了,穿破衣服,在外面既不美观也会感冒的。”
她就这样简单的回答。
“为什么!”
我扔下衣服,大喊着冲出木屋,冲到外面下着大雨的空地上,任凭雨水击打在自己身上,借着巨大的雷声哭了出来,泪水,雨水,汗水混杂在了泥泞的地里,我只能用拳头砸,用剪刀扎着泥水里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她要送我玉镯又送我衣服,为什么我要杀她和她的儿子,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好的善良无罪吗?但是为什么她又要生个男孩儿来刺激我!
我看着泥水里的倒影,被水中的涟漪一次次地打乱,就像那个在风雨中早就残破不堪的自己,变成了一只怪物。
直到水里的怪物不再被涟漪打乱,涟漪消失了。
是瑰丽阿姨,她打着油纸伞出来了,用伞为我挡雨。蹲下身子,拍拍我的肩膀。
“阿姨知道你为何而痛苦,阿姨小时候也和你一样,在弃婴阁有过那样黑暗的经历,直到遇到生命里那只重要的猫,去划破黑暗。”
她这样安慰我,重要的猫,是....善吗?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加勇敢的去面对生活,迎难而上,不是吗?”
我回望过去,不管是自己的生父,后母,弟弟,墨邪,零大人,镇空。他们好像都像现在这般没了颜色。唯有瑰丽阿姨,她成为了我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善已经成为了我心中的那一道划破黑暗的光,瑰丽阿姨给我的世界点缀上了颜色。
在哪以后,我收下了那只镯子,一直戴在右手边。
其实跟瑰丽阿姨在一块儿生活挺不错的,每天出门劈柴,打渔只为晚饭做准备,偶尔铨致半夜会闹脾气但是每次我抱一下就安静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跟她们在一起,每天都有一种感觉,我用自己现有的知识水平去理解,这种感觉名字叫“幸福”。
何枝可依?幸福有家。
一只猫一旦品尝过幸福的甜,便再也忍受不了灾祸的苦了。
我一直祈祷着,如果有老天爷真的存在的话,请保佑这个小小的家永远平安吧!
天真!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有一天晚上,铨音抱着铨致睡在床上的时候,忽然听到瑰丽哭泣的低语。
“再见,孩子们,对不起!我不能背叛韵。”
随后亲吻了两个孩子的额头,铨音迷迷糊糊醒来,一阵阴风吹的他冷清醒了,瑰丽早已不见,唯有断奶不久的铨致还在他怀里轻声睡着。
等到第二天早上,铨音出门,回来了,他看到高敛山放出了信号一共十一条,这预示着,追猎者们回来了。
他藏着的“十三”号腰牌闪闪发光,后来得知墨邪当天晚上的洗劫并没能从大地库里取走一件“武器”,那些危险的玩意儿还沉睡在底下。
在这次之后,铨音回到了高敛山大厅复命。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赐给了他一把新武器——完全由深海材料打造的一把匕首,名叫“青锋”。青锋的刀刃上反射出夺目的寒光,刀背点缀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从铨音拿起它的一刻,他就可以感知到
“它是活的。”
我也是活的,我说。
瑰丽阿姨下落不明,铨致年幼,那个晚上我就已经决定好了,我愿意变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因为她们可能在过去的某一瞬间变成了我梦想中的家人,我不甘愿做京剧猫的试验品。
我看到青锋的寒光里反射出自己眼中毫无颜色的杀意,瑰丽阿姨和铨致不仅是我眼中唯一的色彩,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现在是哥哥来算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