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明是身宗现任护城将军,傍晚时分,他的身影出现在外城一处繁华的酒楼。搂着两只年轻母猫,即使过了中年仍然身材修长,精力旺盛,我拉低了自己的兜帽,这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在经历“蜕变”之后,我早已不是原来孱弱无力的愚民,现在我是......
我收回了自己胡乱的思绪,镇空教过我的。
何枝可依?唯有自己!
现在的我,一袭白装,后来有猫是这么评价我的——白布之下的刀锋。
我一路尾随,直到西行明打发走了身旁的美女,拐进了一条小巷。
我三下五除二就攀上小巷的墙檐。
“来者可是零大人派来的使者?”
被发现了?零大人说过,凡是知道他存在的猫,都要...
我又理了理思绪,从墙上翻下,落在小巷的出口处。
“我来告诉你两件事。”
我学着镇空的样子说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这是一门话术。
“我恰好也有两件事,麻烦您转告零大人。”
西行明说了第一件事儿,缓慢向我走来。
“第一,二十年前的火灾并非由我放火,相反我才是最后把零大人救出的猫。”
他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见过零大人一只手,那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难道和他有关?
“第二,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早在十年前便已结清,身宗我也已经守护十年,早已在这身宗城内安家落户。他老人家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追猎者来骚扰我!”
他已经走到了我的眼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什么东西,我的第一反应是水袖,没想到是...
一块充满划痕的腰牌。
上面写着“四”,我也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两张牌子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崭新,一个老旧。
“我曾经也是追猎者!但那都是过去了。”
见故人,持牌。
这是镇空教我的,因为每一位追猎者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这种数字身份牌可以证明自己是“同类”,而不至于误杀。
在我犹豫的一瞬间,我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眼前这位老练的追猎者一生杀过的猫比他吃过的鱼还多。
精明的猎手早在白天就已经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盯上了可怜的十三,他花了一整天在酒楼里面花天酒地,只为在年轻的猎手眼皮子底下藏入一把匕首。
现在,这把酝酿了一天的匕首,终于在“四”后面,露出了他的獠牙。
噗!
我的白色斗篷上瞬间沾满了鲜血。
我被偷袭了?我受伤了?见故人难道不应该持牌吗?
“十三,你还是不懂我所教你的,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看着西行明落在地上的脑袋和镇空巨大的宽刃,陷入了痴呆,本能地报出了任务。
第一,阁下家里已经满门抄斩。
第二,你要死了。
镇空用厌恶的眼神撇了我一眼。
“那你完成了吗?犹豫不决只会带来更多痛苦的死亡!”
镇空怒斥,见我沉默不语,便没有再说下去。
随后,他从身后取下一个血淋淋的袋子,把西行明的脑袋装了进去,我看了一眼袋子里面,差点儿把肚里的晚饭都呕出来。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我再行刺,绝不会让自己身上沾上一滴血,白袍子进,可以红刀子出,但是决不接受红袍子。同时,西行明用来对付我的利器成为了我一生中第一把刀!
这个袋子有多血腥,里面的血已经在袋子底部沉了一层已经发黑的血脂,兼顾飘散出一股恶臭的气味儿。身宗湿热的气候就是这样,快节奏的生活,快节奏的腐烂。
我跟镇空上了船,这次任务就我们两个,我们没处理无头尸体,因为零大人的在身宗的接应者正是墨邪,他会处理好一切,直到身宗完全坠入他的“戏文”里。
我不懂“戏文”是什么意思,镇空说他也不懂,反正好像是有钱贵族的一种娱乐方式,也不知道是怎么娱乐的,但是我本能地泛起一阵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儿。
镇空还教过我,这种感觉是不妙的感觉,也是上天赐给猫的第六感,因为猫总能先察觉到危险。
果不其然,我们刚刚回到岛上,燃烧的山峰照亮了漫漫长夜。
那是我进行“蜕变”的地方!
镇空早就放下血林琳的袋子,扛起宽刃顺着遗失之河的河道冲向高敛山救火。
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灯火通明的大船,中间夹杂着身宗守护海域的海兽,目测至少来了有五只以上。
没办法,镇空早已进入高敛山。
我跳入水中,把自己藏到船底去,缓慢推着船到遗失之河的入海口,这条河的河水是乳白色的,里面沉淀了不知道是什么物质,虽然联通海洋,但是宛如一潭死水一般,入海口也是泾渭分明,任凭风浪拍打,河是河,海是海。
镇空曾经告诉过我,只需要一杯遗失之河的河水,就能毒死整个身宗的猫,或是让一口井荒废二十年。
这条河还有一个奇妙的地方,即使是木头,在这里也浮不起来。在我把小船推到入海口的时候,小船很顺利的沉到了河底,原来镇空藏船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但是我不能去碰这个河水,我绑了一条绳子在海底的木桩上,以便必要时可以把船拉出来。
但是有一点我得承认,我犹豫了,我没有果断跟随镇空直接冲往高敛山,要是这样,我现在起码还跟他处在同一战线上吧。
而现在,就跟我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几个月的魔鬼训练都没能改变我什么,我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犹豫不决的受气包...
可我还是学会了一件事儿,快速冷静下来,一个晚上,我已经快速冷静了三次了,眼下要务是避开这些京剧猫。
他们到岛上来做什么?这儿又没有美女,也没有什么“戏文”。
冷静下来思考就容易多了,我首先脱掉了兜帽和斗篷,上面的血腥味太重可能会暴露我,再潜游到一片阴影下面。京剧猫应该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他们不熟悉地形,等到大船靠岸,我便游到登陆板的下面,那是最大的一块儿阴影。
还是镇空教我的,这样看着就尊贵的大船,身宗的海兽可以包围而不会靠近,躲在它的阴影里,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前面扔下的斗篷有效果了,上面地血腥味儿把嗅觉敏锐的海兽都引到了遗失之河入海口的方向。
最先沾了河水的海兽当场翻白,肚皮朝天,镇空说的没错。毒,真是够毒的。
很显然今晚不止一个意外,因为踏上这座岛的第一只京剧猫,就是墨邪!
他迈着自豪的步伐,做着高贵的调子,像是提前安排好一样,一落地就找到了镇空装脑袋的袋子。将里面的脑袋全部倒在地上,引起后面下来的京剧猫一顿呕吐,连我都忍不住了,还好在水里憋了好几口气,才把已经到嗓子眼儿地晚饭咽回了肚里。
而墨邪则对着这几个脑袋,做起了他的“演讲”
“所有高贵的京剧猫们,这是我们的护城将军”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脑袋,有的猫当场就认出来了。
“就在今晚,他被暗杀了。”
下面立即引起一阵喧哗,舆论迅速建立起来。
“据探子来报,新的敌人已经出现,用的手段远比黯那魔物更加残忍,这西将军的头颅就是最好的证明!高贵的京剧们,让我们组合起来,结成我身宗地正义之师,一起去讨伐这残忍地凶手吧!”
话音刚落,全民气势高涨,到处都是。
“为西将军报仇!”
“将凶手绳之以法!”
很多类似的话,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了墨邪,而这墨邪“演讲”的样子,像极了我还在四方台时他说那些胡话时的模样。
看到此阵势,我吓的躲在船底不敢出来。随着一只只京剧猫组成的军队离开去了高敛山,前面“演讲”的墨邪突然化作一团气体散了。
真正的墨邪,聪船里走出来,踩在登陆板上,我的头顶。感叹道。
“这野史记载的水无相,终是不如我那妹妹的正牌水无相,总有一日,我会找到完全平衡混沌与韵力的方法。”
墨邪严肃地盯着前面冲锋的京剧猫们。
“到时候,墨邪一定会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正义之师’。”
说罢便朝着战场大步迈过去。
我没敢出声,只是捂住嘴,实在忍不住了就咬住自己的手臂,听到这个惊天大秘密我全明白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一切还是戏,全是墨邪演的戏!
我突然明白点儿“戏文”的含义了,我,我们,铸器之器,整个岛都被他出卖了,又或者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他先拉拢了零大人的旧部,再让我们干掉他,最后把西将军在身宗积累十年的信任煽动京剧猫来打我们。
利用我们自己猫来杀我们自己猫,最后再派出这片京剧猫来“报仇雪恨”,好一个“正义之师”。
这里是我获得“蜕变”地方,我决不允许这里被破坏,我在水里突然碰到了我的刀——它来自另一位追猎者。
这时我萌生了一个绝对大胆的想法,我要战斗
我要保住我的新家,京剧猫要毁了我的新家,我要杀了他们,还有墨邪,他颠倒是非,蛊惑人心,他是充满谎言的妖异!
我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然后瞬间浑身充满了力量。这股力量感,我没能第一时间适应过来,差点儿把自己淹死在水里,这种感觉就像是...四方台我要变成魔物时的力量感!
借着这突然迸发的力量,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儿,最后看了一眼腰牌。
十三,没错我是十三,我抽出了匕首,与上次不一样的是,我没感到身体有任何魔化现象,但是不论是速度还是感官都获得了很大幅度的强化。
我迅速投入战场,飞速跳跃的刀尖和小巧的身形成为了我的优势。身宗京剧猫多以水袖为武器,又不穿护甲,即使是小小的匕首也能轻易的刺穿皮肉,令他们血流不止。
我的动作是那样迅速,冲到阵心的时候我才看见自己第一只京剧猫倒在了地上,这样的力量,这样的速度,难道这就是真正的“蜕变”?
我感到大为惊喜,就在此时,我看见了自己一生都想杀死的猫——墨邪!
“墨邪!纳命来!”
我全力冲向墨邪,太过于心急,我的心又猛跳一下。
一次心跳的时间,力量,速度,甚至是我眼中的色彩,全都离我而去。
但是我的视野已经来到了墨邪脸上,刀子对准了脖子。
意识越来越模糊,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墨邪就在眼前了。
绝对不行,不能倒下
不行,不能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