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台下,东南西北,各执一方,壮汉摩拳擦掌,盯上了其中最弱的我,黑猫凝聚韵力,似是在挑选目标,魔物蠢蠢欲动,饥饿和野性从眼睛里的红光散发出来。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黑猫首先对着魔物出手,其身上的韵光逐渐汇聚到掌心,从掌心喷吐出一道火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打宗韵力。
魔物轻轻一跃,躲过火焰,怒意瞬起,抬起爪子就朝黑猫扑了过去 。
壮汉迈着步子向我靠拢,我无能为力,从未经历过战斗,从面相上看,这壮汉是真想要了我的命。
黑猫和魔物扭打在一起,魔物凭借体型优势占尽上风,没过多久就将黑猫压在身下,黑猫身上的韵光随着体力透支也逐渐熄灭。
台上的墨邪摇了摇头,轻生道:“参悟了京剧猫的力量也未必能够掌握,这也是高贵的京剧猫和野猫最大的差别。”
果然,就在我被壮汉提起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一只黑猫的身体被魔物咬穿,内脏流了一地,鲜血淋漓。但魔物的样子并不像是饿了,一具黑猫的尸体对一只魔物来讲是一顿美餐,它却绕过了这顿美餐。
壮汉比我先意识到不对劲,很显然,在魔物这种低智商生物看来,最大的块头一定是最好吃的,而这里除了魔物本身,块头最大的,非他莫属。
长老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指着我们,像是在商量什么,又把墨邪完全排开,而墨邪,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戏。
壮汉首先想到的第一招就是,拿我做替死鬼,一只猫不够吃,再加一只嫩点儿的小猫不就好了。于是它把我摔倒墙上,震得我肋骨一阵剧痛,耳朵传来段段金鸣,为了防止我还能行动,又借着力气大给我肚子上来了一拳,这一下,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打碎了一般,一口鲜血从我喉咙里吐了出来。
我就这样被甩了出去,滚落到魔物面前,捂着刚刚被猛击地肚子,整个内脏都还没缓过来,阵痛疼地我动不了身,一种想死的感觉萌生心头。
那魔物应声过来,壮汉已经趁机先跑了,我被凑上来的魔物闻了闻,我在疼痛的挣扎中挤出一丝力气屏住呼吸,想装死蒙混过关,奇迹出现了,魔物不知为何就这么走开了,反而去追那壮汉。
那壮汉跑路的第一个方法就是这四方台下支撑四个角落的圆柱,全都由一整颗完整的黑松树干打磨而成,周身再附上一层红漆,不论是树干还是红漆价值都不菲。
就在壮汉爬上柱子没有多久的时候,魔物已经咬住了他的尾巴,顺势就把他拉了下来,没撕扯几下,壮汉便一命呜呼,同样是鲜血和内脏流的到处都是,现在就剩下我的内脏还在已经剧痛的肚子里徘徊了。
魔物肆意地撕咬这壮汉的尸体,果然,还是更喜欢肉多的吗?我捂着肚子的手松开了,不知是恢复了一些还是面对死亡前一小会儿的坦然,疼痛减轻了不少。
魔物咬着咬着,就开始大快朵颐,把一块块鲜肉往嘴里塞。吃到一半时,魔物貌似出了状况,它吃着吃着就开始左手不受控制地去打断右手的动作了,然后又开始暴躁起来,以头抢地,随意跑动任凭自己在墙壁上乱撞。
这副样子,看面相应该是....在挣扎?那这魔物之前是谁变的呢?为什么会挣扎?
随着魔物朝我奔过来,真相一下子就解开了。
魔物把我按在地上,就像之前对付黑猫那样,我被按在地上时在它脖子上看见了一个....带着半边翅膀的小鸟玉佩!
善!
是善变的!这魔物是善变的!难怪它之前没有攻击我!难怪它会在我被壮汉提起来时朝我奔过去!它想保护我!
它在吃肉的时候生怕自己完全失去理智,现在我被压倒再地上时,一切都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这就是善昨天晚上说的话的意思,泪水不自觉地从我的眼眶里涌出,上一次这么流泪还是妈妈去世时的事儿了,而后直到昨天再也没哭过。
“善!”我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好好看看,我啊!是我啊!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啊!”
越喊我眼泪就流的越多,在脸上已经连成两行,绒毛全部浸湿了泪水,直到我完全接受善已经变成了魔物的现实。
善化成的魔物把我按倒在地上,饱含凶光的眼里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用爪子抓着脑袋,又恢复成抢地,撞头,发狂乱跑的模样,一边乱跑还一边大吼大叫。
“善!是我啊!”我看着善频频撞墙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作痛,“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逃跑的吗?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不是还想要让事情快点结束吗?怎么停在这里了?”
我内心早已支离破碎,跪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自起,眼泪落到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在悲伤中,我有一瞬间突然听到了,善在大吼大叫的声音不像是无意义地大叫,而是具有某种我读不懂的频率的!
这频率就像是一首...歌?
我明白了,我急忙拿出善给我的玉翅,又擦干眼泪定睛一看,果然,我手上的这半片和善脖子上挂的半片都在微微发光。望着这微微发光的玉翅,我竟然明白了善的意思。
他要我拿走它脖子上的玉翅。
此时魔物善也朝我冲撞过来,我握紧玉翅,冲着善跑过去,一个滑铲,在从胯下钻过的一瞬间,取下了玉翅。
被取走玉翅的善,则顺着刚才奔跑的方向,冲向了圆柱,利用圆柱做跳板,一个回弹跃到了四方台上面。直面墨邪和身宗三长老。而我本能地将两片玉佩合为一个整体,裂缝奇迹般消失了,里面飘散出一股力量,钻入我的脑海,呈现出善的声音也是最后的告别。
内容如下。
朋友,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也许你是真的没有名字,但请允许我做这最后的道别。
但是首先我要到个歉,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个异猫,墨邪是个恶魔,爸爸妈妈为了躲避战火,费劲心机藏入身宗,我的爸爸妈妈为了我能活下去,把自己卖进了墨邪的计划中去。
而我,只能在这偌大的身宗漂泊,每天混在京剧猫里却又不敢暴露自己,在这里,我越发觉得每天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与我丝毫不挂钩,晚上只能睡在那家客栈屋檐下,还要躲避身宗的守卫,望着游乐场,望着别的小猫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还有数不清的繁荣景象。
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这根本不是活着,我活在世上凭什么要整天看别的猫的脸色,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高贵,凭什么那些不学无术,目中无人地渣猫可以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要反抗,我要改变这一切,可我又能改变什么呢?活着,活下去最重要!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活着的傀儡,有时候啊,你有什么样的父母,就决定你有什么样的未来,因为呐,你总能在自己的未来里找到父母的影子,所以我也将走上我爸爸妈妈的老路,我不怕死,怕的是,死的不值。
朋友,你是我唯一一个朋友了,我已经看破了墨邪的计划,你会是第四批试验品,如果你能通过第一轮,你会从南门出来,混沌已经从我的鼻子爬进来了,我会变成魔物,变成一只带着血腥味儿的怪物,但是我闻了一辈子的血腥味儿了,这样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京剧猫身上的血腥味儿,实在是太重了......
我读完信息的时候,这一双玉翅破碎了,而也善已经和墨邪交手了几个回合,很快败下阵来,混沌变化的魔物,终究比不过专业清除混沌的京剧猫,只是一根收尾的凌霜箭就彻底杀死了善。
善死了,善死了,善死了。
我发觉自己哭不出来了,眼泪已经流干了吧?我还感觉到自己意识逐渐模糊,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我听到了长老和墨邪的争吵,好像是在争吵混沌的弊端,然后墨邪一副一意孤行的样子朝我走来,露出诡异的微笑。
“终于,进入我想要的状态了。”
墨邪打开了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股暗紫色的东西,像是混沌,但是比混沌更加纯粹,更加具有恶意。
当我被灌入混沌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墨邪的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墨邪选中的但有件事很明了,这只是一场戏而已,一场做给我看的戏!
目的是让我进入一个感情上升和下降的低谷,这时,被实验者的精神会进入一个最为疲惫的状态,若是此时被这原始混沌侵入....
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鼻子深入脑海,顺着脊椎往全身爬去,随着寒意来的东西还有...力量,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血管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样,每个毛孔有一百万根针在戳刺,原本剧痛不已的内脏被奇迹般的修复,再也不觉得疼痛,瘦小的身形,随着肌肉和骨头的快速生长而膨胀,半只眼睛逐渐被鲜血染红,周围都已经失去色彩,只有活物才最能引起注意,我正在变成魔物!
不行!绝对不行!善拼了命换来的机会,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直到衣物束缚了膨胀的身体,我还保留有一丝意识,衣服还没有被撑破,说明变化还不大,混沌已经在我身体里跑了一遭,只剩下心脏还没去过,我抬起一只手,才发现自己的爪子已经有了成年猫的锋利程度。混沌离心脏又进了一步,我用这只手捂住心脏,强行减缓血液循环,另一只也不能称之为爪子的爪子拖着还在膨胀的身体往后撤,眼看着墨邪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竟然能在原始混沌的侵蚀下抗这么久,有点儿意思。”墨邪说:“不过,目前可没有猫能完全抵御它的侵蚀。”
原来这是原始混沌吗?
“别怕,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的,来,放开心脏,把手给我。”墨邪脸上的邪恶笑容让我无法相信他说的话,于是死活不肯交出手去,但是随着原始混沌逐渐侵入心脏,我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开始模糊。
忽然地,一股莫名的力量进入我的身体,就像是清流冲刷污浊一般,我身上一半的魔化现象停止了,被鲜血然后的眼睛也恢复了些许。
是墨邪!墨邪身上散发着韵的光芒,比我见过的都要强烈,甚至是比那只黑猫要强。
他在用韵力净化我体内的混沌,我很快便感觉自己身体的突变停止了,甚至开始倒退,没过多久,我便恢复了原来瘦小的身形。
“这才有只小猫样子嘛!”墨邪说着,三长老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墨邪的身后站着另外一只我不认识的猫,方圆的大脸,粉红的小鼻头,紫色的眼睛,“来,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又是戏吗?刚才墨邪会净化我体内的混沌会不会是因为眼前这只不认识的猫,那他应该在身宗地位不凡。不管怎样,既然墨邪要带我出去,索性跟他去好了,反正也跑不掉,而且...
我捏了捏掌心,还有哪一点关键的重量,刚刚趁着墨邪净化的功夫,我没有松开捂着心脏的手,而是借着魔化状态趁机戳破皮肤,从血管里掏出一丝原始混沌来,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让我重新回到刚才的状态,也许,少量的原始混沌,能够刚好使身体强化而又保留意识。
我紧跟在墨邪后面,走在身宗的廊桥间,攥紧了混沌,待到一个十字桥头,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备齐了茶和糕点,还有两只猫,一只是只母猫,脸小,精致,和墨邪有几分相似,身上披着身宗的海袍,后来我知道,这是身宗宗主的象征,既然这位是墨兰宗主,那她身旁的另一位自然是她的夫君,也是我刚刚见过的紫眼大脸猫。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