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妖吗?
沣城有一家酒肆,名桃舍。
与其他酒肆不同,桃舍白天不开门,到了戌时才会开门营业,直至第二天卯时,闭门歇业。
桃舍不光卖酒,卖吃食,亦卖他人所求。
桃舍有酒,你有故事,那么请你买一壶酒,将故事卖给桃舍。
花瑶最近遇到了麻烦事,她在门外捡了一个姑娘,莫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满是伤痕,奄奄一息。
她本是不想管的,毕竟这种事在沣城随处可见,可那姑娘求生欲太强,硬是拽着她的衣裙,让她救命。
就这样,花瑶将人带回了桃舍。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着花瑶带回来的姑娘,好奇的凑了上去:“姐姐,你总是在外面捡人回来,这都是第几回了。”
花瑶伸手弹了弹小姑娘的额头,小姑娘嘴一撅嘴,捂着额头委屈的看着花瑶,花瑶将人放在床上,才道:“若不是拾了你,我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拾人回来。”
小姑娘凑近瞧床上的人儿,鼓起腮帮子道:“这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买药定是要花些银两的。”
花瑶翻了翻白眼:“小小年纪,你这是掉进钱眼子里去了,你去叫许生,让他去买些吃食回来。”
小姑娘嘿嘿笑两声:“许生哥哥今儿出去了,不在桃舍。”
花瑶忍不住瞪了一眼小姑娘:“他不在,你去啊!你以为我拾你回来白吃白喝的。”
小姑娘撇了撇嘴:“那我去酒柜上拿钱了。”
小姑娘离开,花瑶才搭上那姑娘的脉,随后叹了叹气:“当真是半点怜香惜玉都不懂。”
花瑶伸出食指在那姑娘的眉心一点,瞬间指尖泛出粉红色的光,光持续着,那姑娘手上原本看得见的伤痕,也陆陆续续的在消失。
楚落薇感觉自己身处地狱,地狱中布满了所有刑具,一样一样的在剥夺她身上的每一处血肉。
她这一生连为自己活着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老天连一点怜悯都舍不得给她。
母亲,薇薇真的撑不住了,这世间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活着,给她的都是无尽的深渊。
就在楚落薇准备放弃之时,黑暗之中,一束微光朝她照亮,随即一双手朝她伸出,楚落薇连想都来不及想,一把伸手抓住那只手。
楚落薇猛的睁开眼睛,想要挣扎起身。
“不想死就别动。”一旁传来的一声呵斥。
看着眉心之间的光芒,楚落薇心里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觉得安心无比。
直到楚落薇身上的伤全部愈合,花瑶才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落薇。”
“楚落薇,从现在起,你我定下约定,你现在所见所闻之事,皆不可让别人得知,你可接受。”
“我接受。”
施下约定之术,被约定之人一旦不履行约定,将会自动被清除记忆,若不接受约定,那么,花瑶将强行清除记忆。
眉间光芒缓缓消失,楚落薇眼睛也随之闭上,沉睡了过去。
小姑娘抱着油包纸,站在床边,气喘吁吁的吐着气,有些抱怨道:“姐姐,她都睡过去了,你还让我去买吃食。”
花瑶夺过小姑娘手里的东西:“我有说给她吃吗?我忙活这么久,不需要吃东西的吗?”
小姑娘瘪了瘪嘴,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楚落薇再次醒来,已是傍晚,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但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痕消失不见,楚落薇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真实的。
屋里的蜡烛摇摇欲坠,楚落薇刚起身,一个小姑娘突然出现在楚落薇面前,楚落薇吓了一跳,看清楚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手中端了一个盘子,里头摆着糕点,看着楚落薇,露出小白牙,将糕点递到楚落薇面前,道:“姐姐说,这会你该醒了,你一日未曾进食。让我送些糕点过来,让你先垫垫。”
“救我的那位姑娘呢?”楚落薇问道。
小姑娘拿起盘中的一块糕点,坐在床榻上吃了起来,边吃边道:“这会儿桃舍开门,在下头呢?”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偏着头道:“我叫桃桃,跟你一样,是姐姐在外头拾回来的,我的名字也是姐姐取的,很好听对不对。”
楚落薇微微扬起笑容,回想起那一阵光芒,道:“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桃桃跳下床:“当然可以,这会儿桃舍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下去还可以帮上忙。”
桃桃从桌上端过一个托盘,递给楚落薇:“这是姐姐给你准备的衣裳。”
穿戴好后,桃桃带着楚落薇出了门,趴着栏杆,桃桃伸手指着底楼的柜桌:“你瞧,那个正在打算盘的便是姐姐。”
楚落薇顺着桃桃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粉衫女子,正专注的打着手中的算盘。
桃桃边走边道:“桃舍共有三层,一楼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二楼也是,不过二楼接待的客人同一楼是不一样的,三楼,便是我们桃舍的人住的地方。”
“你如果是沣城的人的话,应该也听说过桃舍吧!桃舍虽然戌时才营业,可生意却好得很,桃舍的酒,都是姐姐亲手酿的,我虽然没喝过,但听客人们说,便知道,姐姐酿的酒一定很好喝,可平常姐姐都不让我喝。”
楚落薇未语,只是盯着楼下那个敲算盘的女子,陷入沉思。
桃桃在前面继续道:“落薇姐姐,姐姐刚拾你归来之时,我瞧见你满身是伤,你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我家姐姐平日里最是爱助人为乐,你若有是,便告诉姐姐,她定会帮你。”
花瑶的耳朵总是异常灵敏,一个刀眼撇向桃桃,桃桃身子一颤,连忙捂住嘴。
随后放低声音:“你别看姐姐平日里凶得很,其实姐姐是最温柔的。”一提到花瑶,桃桃便笑了起来。
是了,不然怎么会管她的死活呢?
这世间,人心非白即黑。
尽管楚落薇对花瑶有太多的好奇,但她知道,有些好奇只能好奇罢了。
花瑶咬了咬毛笔头,看着本上的账,“叩叩叩”熟练的敲了敲算盘后,在本上划了几笔,随后合上账本。
“老板娘,再来壶桃花酒,一份点心。”
“好嘞!客官稍等。”
“桃桃,愣什么,还不赶紧上酒。”原本还是笑脸的花瑶,瞬间变了脸。
桃桃瘪了瘪嘴:“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温柔与她半点不沾边。”
这会楚落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