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妈妈从外面进来,说大老太太快不行了,祖孙三人连忙去往大老太太的屋里。屋里一家人都在,大老太太已经神志模糊,口中念叨着“盛纾”这个名字。
问过祖母才知,盛纾是年幼就夭亡的小姑姑,大祖母还在大骂着大祖父宠妾灭妻。想着白天大祖母还好好的,昭兰恍惚怆然,大概是心头之忧得解,人就散去了吧!
不过,敢情这宠妾灭妻是有基因遗传的,大祖父是如此,盛老爹也是如此,能出个护妻的二哥哥也实属不易。
大老太太就这样在对大祖父的怨念中离世,屋中无人不恸哭,盛宅上下皆缟素。
此一去,也迎来今年冬日第一场飞雪,屋中燃着炭火,将冰寒隔绝在外。昭兰凝眸望向窗外的一片皑皑,原是极美的景色,此时确是满目萧然。
身旁的明兰给卫姨妈写着信:
“上信听闻姨父寻张郎中,未知如今可有消息?今在宥阳,见盛家族墓俨然,念小娘扬州孤坟无靠。明于汴京玉清观设了灵位、香火、灯油,姨母若上京,也可一拜。顿首,问姨母妆安。”
写罢,明兰将信和银钱交给小桃。

听说宥阳地僻,没有递铺,不能急递,这几两银子你拿着,就当是给走马头子的赏钱,请他尽快送到。

是。

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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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兰又经历了一次古代人的出殡,大祖母的灵柩安置好后,她与明兰也得跟着祖母回汴京了。与来时不同,因为顾忌水上有水贼,盛老太太决定回去走陆路。
舟车劳顿地走了近一个月,他们终于到达玉清观外,盛紘和王若弗在那里接应他们,由于天色已晚,一家人就在玉清观借住一宿,明日再回去。

今日得见母亲安然而归,方才放下心中大石。

去的路上是有些不太平,回来这一路,好得很,连只苍蝇都没见着,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还有件大喜事要告诉母亲,华兰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哦,哦,好啊!
盛老太太闻言大喜,连忙点点头称好,这确实是件大喜事!

都是母亲请贺老太太诊脉的好处,我这心里真是无任感激!

好~好~好~你们都是有了年纪的人了,就盼着孩子们好,孩子们好,家族就好。

是,母亲说得是~
给父亲母亲道喜了,终于得了外孙子!


乖孩子~
盛紘笑道,王若弗的笑意更浓,现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昭兰和明兰很顺眼。

想是老家安稳,明丫头的气色更好了,昭丫头的个子也长了不少。

在老家吃了睡,睡了吃,是胖了些~明儿,昭儿,我记着你们小娘的灵位是在这儿供奉着,既来了,就去她灵前添个香油吧!
是。


父亲母亲安坐,女儿们告退了。
昭兰和明兰起身行礼,便退出厢房,去往供奉灵位的大殿,身后跟着小桃和两个婆子。
纵使是腊月冬日,仍是会淅淅沥沥地下雨,雨天路滑,观里的一个小厮在她们面前滑倒,趁机给了明兰一张纸条,随后就起身走了。

我姐妹两人曾经在小娘灵前发愿,要念上七遍太上洞玄灵宝往生救苦妙经,妈妈们去忙吧!
婆子们闻言便退下了,昭兰和明兰就让小桃跟着到大殿去,找个隐秘的地方再看纸条上的内容,原来是卫姨妈亲笔。
“不日即将来京,有要事相商,此处倒可一见。面议,切切。”

姨妈就要来了。
会不会是张郎中的事情有线索了?


不知道啊,也许是吧。
明兰说着,抬手将字条借着烛火燃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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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盛家一行人正往玉清观外走,却遇上亲家母吴大娘子。

哟,亲家王大娘子,老太太!

吴娘子!

在外面我就听说啊,你们盛家的车到了,想着啊,我们真是有缘分,你看,在这儿都能遇上!老太太,这向可好啊?
吴大娘子热情地打着招呼,此来她的目的只有一个——盛家六姑娘。

这么大冷的天儿,你还跑到城外来,这真人也能被你的诚心打动了呀!

哎呀,还不都是为了我家小六的婚事?他前面的几个哥哥姐姐和我家小七都有了着落,就是他,高不成低不就的。我得到真人面前多祝祷几回,保佑再得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才好啊!
昭兰和盛老太太已经听出了吴大娘子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们都没搭话,倒是王若弗依旧和她客套。

只怕你是挑花了眼才是啊~

婚姻之事啊,都是上天注定的,你说啊,这儿女都是债。

吴娘子,我家月兰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亲家说笑了,月兰是个好孩子,我梁家最让人省心的儿媳妇就是她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若弗这才稍稍放心,看来梁家人对月兰还都不错,却见吴大娘子止言又欲。

亲家,老太太,听说了不曾?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和郡主娘娘斗气都斗了好几个月了,近来郡主娘娘的脸上连个笑影都没有,可是吓人呢!最近几天,小公爷也不出门了,听说在家闹起来了,连饭都不吃了。

哎哟~三清真人哟~这小公爷哪儿来那么大意气,到底为什么不如意啊?郡主就小公爷一支独苗,到底什么,怎么就不依他呢?

这个我哪儿知道啊?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次郡主娘娘是发了大火啊,劝解不成,干脆活活打死了小公爷房中伺候的一个女使,说她狐媚小公爷!花一般的一条人命,你说这,这,真是罪过!
昭兰听出来,这是吴大娘子专门说给明兰听的,不过身旁的祖母是听不下去了。

听着怪吓人!大娘子陪着伯爵娘子说说话吧,我骨头老受不得累,先告辞了。

诶哟,你看看我,真是的,一看见老太太和两位姑娘高兴得什么都忘了,还拉着你们说了半天,老太太,您慢走啊!过几日,我带上我家小七和月兰再到府上去拜访。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吴大娘子便略带歉意地客气几句,目送盛家一行人离开。
六姑娘若是个聪明人,也该知道,那齐国公府可是刀火山,还是我永昌伯爵府的门更好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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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暮苍斋,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虽然自从月兰出嫁后两三个月没住人,但依旧被女使打扫得洁净如新。
姐妹俩刚刚回屋收拾好东西,明兰就拽着一直留在家里的丹橘问话。

怎么了,六姑娘?

府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没有啊姑娘,如今七姑娘出嫁,大娘子管事,海家娘子做帮手。林小娘倒是闹了一两回,但也没成什么气候也就消停了。四姑娘和五姑娘还是像以前那样,互不理睬,若是对上眼了就像乌眼鸡一样……
丹橘滔滔不绝地汇报着这几个月盛府发生的事情,昭兰见丹橘没抓住明兰的要领,便帮她一下。
丹橘,我听府里有人在嚼舌根,说前几天齐国公府打死了个女使,有这回事吗?


是有这么回事,听说那是新买的下人,叫作昙云,在小公爷房里伺候的。
昙云,她的命就如她的名字一般,只是昙花一现,就如云烟散去了。
自从听吴大娘子说齐国公府的事情,明兰就心事重重的,伯爵娘子到底想影射什么?

那,为什么?

听说,她长得有几分像姑娘你,说选人的时候,小公爷一眼就看上,要到书房伺候了。后来,小公爷不肯吃饭,只有这个女使去劝才管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惹恼了郡主,就被……
明兰听罢点点头,神情恍惚地坐到床上去。

六姑娘?
丹橘,我姐姐她这是有些累了。

昭兰也叹口气,这哪儿是人家女使的错啊,分明就是平宁郡主控制欲强,儿子中意一个姑娘,找个长得像她的女使都不成!
而明兰此时想的是,她本就没敢妄想未来的官人对她有多好,只求个相敬如宾,这辈子能守拙自保就足矣。
但如今,齐衡愿意为她一搏,他一个没吃过苦的天之骄子,却为她和郡主抗衡,还闹到不饮不食的地步。她若这个时候因为怕了而退了,便是像个叛徒,会对不起他对她这番情意。
所以,无论如何,明兰都愿意为元若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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