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蓝音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没有不堪。”
错的从来不是他的深情,不是他的执念,不是他的私心。
错的是她的算计,是她的布局,是她不该闯入他干净纯粹的人生,不该用一场幻梦,诱他沉沦至此。
蓝毓怔怔望着她,眼底的黑雾微微停滞,偏执的心魔,因她一句温柔安抚,竟悄然稳住几分。
他卑微又忐忑地看着她:“师姐……我控制不住。”
“我看见你和沈青山在一起,我会疯。”
“我知道我不该嫉妒挚友,不该生出贪念,不该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我……真的放不下你。”
“我怕他提亲,怕你应允,怕从此以后,连夜里这点偷偷的温柔,都不再属于我。”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皆是真心。
没有算计,没有虚假,只有一个少年爱到极致、爱到卑微、爱到滋生心魔的无助与煎熬。
蓝音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第一次清晰认知——
蓝毓的爱,是真的。
深到可以颠覆道心、对抗正道、滋生心魔、甘愿入魔。
而她,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这份真心。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依旧冰冷机械地响起:
【目标人物心魔滋生,执念极致加深,崩坏值大幅上涨。】
【双气运羁绊失衡,世界裂痕扩张加速。】
往日最让她欣喜的任务提示,此刻听来,只剩刺骨的讽刺。
她赢了棋局,涨了数值,离归乡更近一步。
可她好像,亲手负了这世间最爱她的人。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咫尺相对的身影。
一人心魔缠身、为爱沉沦、步步入魔。
一人冷心开裂、愧疚翻涌、方寸大乱、初次动摇。
蓝音望着眼前眼底满是自己的少年,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个违背魔族使命的念头——
或许,她不该再一味利用他了。
或许,这场以他神魂、道心、真心为代价的棋局,她该停一停了。
哪怕前路任务停滞,哪怕族群任务受阻,哪怕归乡遥遥无期。
她也……欠他一句真心的不负。
识别到蓝音的情绪波动,系统分析出蓝音的纠结心理。灵台深处,冰冷的系统传音骤然尖锐地炸开,不再是往日平稳淡漠的提示。
【警告。宿主主观意愿出现严重偏移,执行任务意愿持续下降。】
【魔族本部传令:立刻加快诱导沈青山沉沦,推动两大气运之子彻底对立,不得心慈手软,严禁干预气运之子蓝毓的心魔演化,不得生出私情羁绊。】
那道来自魔域本源的意志,如同沉沉黑云,重重压在蓝音的神魂之上。
她静静立在静思轩的烛火之下,身侧是尚且陷在心魔挣扎之中的蓝毓。少年眼底黑雾时隐时现,脆弱又执拗,一腔真心毫无保留尽数交付于她。
方才心底生出的那一丝不忍与动摇,便是魔族命令眼中不可饶恕的破绽。
蓝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任务、族群、归乡,是她千百年刻在骨血里的使命。她自小被培养成潜入小世界的执棋者,所有情绪、恻隐、心软,都被视作棋子失控的祸根。
魔族从来不需要有私心的卧底。
“我做不到。”
蓝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
“再继续放任下去,蓝毓会彻底堕入魔道。沈青山心性纯粹,也不该被我步步算计,沦为棋局牺牲品。这份任务,我要暂缓。”
【宿主公然违抗指令。】
魔域传来的气息瞬间凛冽刺骨,无形的黑暗力量穿透世界壁垒,直抵她的识海。
【预执行惩戒禁制——牵魂咒。】
蓝音心头一凛,立刻运转自身魔元想要抵御。
可这是来自魔族高层的本源咒法,专为叛心的卧底所设,早就在她接受任务之初,便埋下了咒术的种子,只待她生出二心,即刻生根发芽。
漆黑如墨的符文自她丹田深处翻涌而出,顺着经脉攀爬上四肢百骸,一道道细密黝黑的纹路,烙印在她的神魂之上,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细针不停穿刺。
剧痛轰然席卷全身。
蓝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脸色转瞬惨白。
牵魂咒,以神魂为锁,以魔域意念为缰绳。
它不会立刻剥夺她的性命,却牢牢牵制她的心神意志。
但凡她做出违背魔族指令的举动,咒力便会立刻发作,神魂撕裂般剧痛,不断消磨她的理智,逼迫她重新遵从命令。若是屡次违逆,咒力会一点点蚕食魂魄,最终沦为没有自我意识、只知执行指令的傀儡。
“师姐!”
一旁正陷入沉思的蓝毓察觉到她骤然异样,猛地惊醒,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
“别过来!”
蓝音咬牙抬手拦住他,浑身经脉不断震颤,黑色的咒印在脖颈皮肤下隐隐流转,转瞬又隐没不见。
她不想让蓝毓看见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更不想让他知晓,自己为了保全他,已经承受了魔族的严惩。
神魂之中,魔域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冰冷的警告。
【牵魂咒已成。谨遵安排,继续布局。若再次消极怠工、擅自停手,咒罚逐层加重,神魂将永久受损,再无修复之机。】
传音缓缓沉寂,可潜藏在魂魄里的枷锁,已然牢牢锁紧。
阵痛缓缓褪去,只余下绵长、隐隐不绝的钝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抗命的代价。
蓝音缓缓站直身体,敛去面上的痛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方才所承受的煎熬。
蓝毓满目焦灼,一双眼眸紧紧锁着她苍白的脸庞,敏锐察觉到她刚刚一瞬间遭逢重创:“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伤了你?”1
作者大大写得超好看,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