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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堕魔

清冷大师姐是反派

正道修士,最忌心有魔障。

旁人只当他近日修行遇阻、心绪郁结,唯有夜夜与他私会调息的蓝音,第一时间察觉了他的异变。

今夜夜深,静思轩烛火幽微。

蓝音如约而至,甫一进门,便觉屋内气场阴冷沉郁,全然不复往日清宁。

蓝毓独坐案前,白衣依旧,脊背挺直,可周身气质已然彻底变了。

他垂眸静坐,长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却覆着一层浓重的阴郁,眼底深处藏着翻涌不散的黑雾,指尖凝着一丝极淡的、濒临失控的戾气。

那是入魔前兆。

是正道修士道心崩塌、心魔篡主的征兆。

蓝音心头猛地一沉,脚步骤然顿住。

她即刻凝起神识探入他神魂,下一瞬,无数偏执阴暗的念头轰然涌入她的感知——

【想独占师姐。】

【不想任何人靠近她。】

【沈青山不该出现。】

【想把这份隐秘的温柔,彻底锁在自己身边,一生独有。】

【哪怕违道,哪怕入魔,也不愿放手。】

密密麻麻、疯狂偏执、滚烫执拗的执念,扎根在他神魂最深处。

蓝音彻底怔住。

她算计人心多年,穿梭无数小世界,见过贪念、欲念、执念无数,可她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又疯狂的沉沦。

他的心魔,从不是怨恨、不是报复、不是贪慕权势修为。

他的魔,从头到尾,都是她。

是想拥有她、独占她、永不失去她的深情执念。

蓝音心口第一次泛起剧烈的、陌生的酸胀感。

她一直以为,蓝毓的顺从、隐忍、卑微、妥协,都源于那场幻术催生的愧疚,源于虚假记忆的牵绊,源于幻毒的心神牵制。

她一直笃定,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就的假象,是算计出来的羁绊,是任务所需的棋子情绪。

她利用他的喜欢,收割他的执念,撬动世界崩坏,步步为营,冷心冷情,从未动摇。

可此时此刻,探知他神魂深处濒临入魔的偏执,她才骤然惊醒——

蓝毓是真的爱她。

无关幻术、无关愧疚、无关虚假记忆。

那场幻梦只是开端,只是让他压抑多年的暗恋破土而出。可往后无数个日夜,他的隐忍、煎熬、吃醋、委屈、甘愿无名无分、甘愿自困牢笼、乃至如今甘愿滋生心魔、濒临入魔……

全部都是他发自本心、滚烫赤诚、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爱得太干净,也爱得太疯。

他是天道最正统、最澄澈的天命之子,一生本该坦荡正道、仙途璀璨、无垢无劫。

可偏偏,为了她这个魔族卧底,为了一段见不得光、无名无分的隐秘情愫,他亲手将自己的道心撕碎,任由心魔啃噬神魂,甘愿一步步走向入魔深渊。

他明明什么都知晓。

知晓她刻意靠近沈青山,知晓她另有图谋,知晓她从未动心、从未坦诚、从未给过他半点未来。

他委屈、酸涩、煎熬、痛苦,可他从未怪她。

他所有的偏执,从来不对她,只对准旁人,只对准自己无能为力的命运。

他宁愿逼疯自己,宁愿入魔毁道,也不愿半分伤害她。

这一刻,蓝音长久冰封的魔族冷心,第一次彻底乱了。

无尽的愧疚,猝不及防地席卷全身。

从前的她,步步算计,心安理得。她告诉自己,神魔对立,棋局无情,众生皆为棋子,心软便是死局。

她看着他执念加深、崩坏值暴涨,只会冷静复盘、稳步布局。

可此刻看着濒临入魔、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少年,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她玩得过火了。

她只想偏移他的道心、收割世界崩坏值,从未想过要他沉沦至此、毁道入魔。

幻术副作用是意外,他的深情真心是意料之外,他为爱成魔,更是她从未预料的失控。

“阿毓。”

蓝音的声音微微发颤,是从未有过的轻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蓝毓闻声,缓缓抬眸。

他眼底黑雾翻涌,尚存一丝清明,看见身前的蓝音,所有阴暗戾气瞬间收敛大半,只剩下浓重的疲惫、隐忍的委屈,和藏不住的深情。

他眼底发红,音色沙哑得厉害:“师姐……你看见了?”

他没有遮掩,没有伪装。

他知道自己心魔滋生、道心受损,知道自己生出了最自私、最不配存在的念头。

“我是不是……很不堪?”

他低声自问。

身为蓝氏子弟,恪守礼法,最重坦荡无私,可他如今私心作祟、妒火焚心、滋生魔念,甚至盼着挚友远离、独占师姐。

他厌恶这样阴暗扭曲的自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蓝音缓步上前,心口酸胀纷乱,无数冰冷的算计、任务、族群使命,在这一刻,尽数被少年滚烫赤诚的真心压落下去。

她看着他眼底挣扎的清明与阴暗交织,看着他濒临崩塌却依旧小心翼翼怕惊扰她的模样,长久冰冷的道心,第一次剧烈动摇。

她是魔族执棋者,生来无情,本该斩断杂念、绝情绝爱、一心任务。

可这一刻,她竟开始不忍。

不忍再利用他。

不忍再看他自我折磨、步步沉沦。

不忍看着这颗最纯粹无瑕的星辰,因她彻底坠入黑暗。

她沉默良久,眼底万年不变的清冷冰层,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