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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 一个亿的考验（四）

（PS：本书为架空平行世界的虚构小说，一切均为虚构设定，故事发生的国家统称“龙国”，书中人物使用的社交软件叫“抖信”，是龙国国民级的聊天、短视频与视频通话平台。请勿与现实世界对号入座。）

“我可以用轩辕家族的声誉发誓！”

这句话说完，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朱晓峰看着对面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男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轩辕凌风急了。

一个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的人，头一回算不明白，就会急。

可朱晓峰没有别的选择。

轩辕凌风看似布局了一切，帝王蟹、银行卡、姐妹花、家族声誉，一样比一样重。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懂一件事：

他根本不懂，普通人的艰难。

“发誓就不用了。”

朱晓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发誓要是有用的话，龙国历史五千年，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悲剧了。”

“轩辕大少，就算您不对动手，您家族里的那些人呢？您的手下呢？”

“总有一些人，为了讨好您，会对我动手。甚至不需要您点头，不是吗？”

屏幕前。

十几块屏幕，鸦雀无声。

看这场直播的，没有一个外人。

轩辕凌风、秦霄、柳如烟、陆子昂……这批人从小在一个圈子里长大，谁几岁学的礼仪、谁十岁就敢顶撞家里老爷子，彼此门儿清。他们太知道这位轩辕大少的做派了——金丝眼镜一戴，笑得越温和，手底下的刀子越冷。

可就是这么一个轩辕凌风，今晚被人一句一句，顶得没了脾气。

朱晓峰没给轩辕凌风接话的机会，继续道：

“轩辕大少，您别急，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陆小雨呢？”

“她要是知道，我为了一个亿，为了她们，”他朝跪在地上的姐妹俩偏了偏头，“离开了她，她会怎么想？”

“她不会报复我吗？”

——

医院住院部，病房。

陆小雨盯着手机屏幕，指尖猛地一颤。

轩辕凌风。

这个名字，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在她的世界里。两家世交，一个圈子长大，小时候的年夜饭，两家人常常凑在同一张桌上吃。

正因为认识二十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不是随口一说。

他不打破规矩，是因为规矩能替他赢。

而“报复”这两个字……她张了张嘴，想替屏幕里的晓峰说一句“她不会”。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她会报复晓峰。是她直到这一刻才惊觉，她连“晓峰离开她之后会不会有危险”这个问题，都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

包间里。

沉默。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轩辕凌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晓峰，声音冷了下来：

“那，拒绝我的代价，你知道吗？”

“我知道。”

朱晓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坐在刀口上的人。

“能动用百亿的你，身份来历肯定很大。让我家破人亡，让我认识的人因为我而受到各种伤害，甚至让我现在被打死，或者经历各种折磨，对您来说，都轻而易举。”

一口气说完，没有磕绊，没有发抖。

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清单。

医院住院部，楼下走廊尽头。

陆小瑶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小，整个人贴着屏幕，捂住了嘴，手心全是汗。

她旁边，苏晴也凑着脑袋，一动不动。

这两个姑娘从傍晚起就在医院楼下等着，一个抱着一包给姐夫收拾的换洗衣物，一个拎着刚买的退烧贴，本来约好等雨小雨找到人，就一起上楼。

结果人还没等着，先把这场直播从头看到了尾。

“那你知道这些，你还敢拒绝？”

屏幕里，轩辕凌风一字一顿，声音冷得结冰：

“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敢拒绝我！”

“是你。”

“什么？”

“是轩辕大少，你，让我知道了勇气来源。”

朱晓峰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屏幕对面。

“以您的身份地位，想要让一个女人臣服于您，应该很简单吧？哪怕您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让我彻底消失，您再慢慢攻略，或者准备各种英雄救美的套路，都可以！”

“可您并没有做那些，也没有直接伤害我，反而将我请到这里，好吃好喝招待，送钱、送美女？”

“意思，很明显了，不是吗？”

朱晓峰笑了一下。

“陆小雨，她的身份定位，并不比您低。让您无法利用权势拿下她，甚至，因为她，您都不能直接对我动手。”

“我说的，对吗？”

包间里，死寂。

轩辕凌风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捏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朱晓峰说对了。

全说对了。

陆小雨背后是林家。他动不了林家的人，更不能在林家小姐的男朋友身上留下任何把柄。所以他才绕这么大的圈子，吃饭、送钱、送人，用尽“体面”的手段。

因为粗鄙的手段，会脏了轩辕家的手，更会彻底断了他接近陆小雨的最后一丝可能。

这层窗户纸，圈内人心照不宣二十多年，没人说破，因为说破了太难看。

今晚，被一个跑了五年外卖的穷小子，当着十五个人的面，一句捅穿了。

——

某公寓，客厅。

柳如烟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场戏，比她预想的值钱多了。

“你——”

轩辕凌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盯着朱晓峰，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

“你，不是失忆了吗？”

“你们都说我失忆了。”

朱晓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可是，失忆并不代表我变傻了！”

某栋豪宅。

陆子昂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失忆失成这样，脑子比他们圈子里一大半人都清楚，这找谁说理去？

“轩辕大少，您觉得我该怎么选择？”

朱晓峰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算给他看：

“选择了您给的？我什么都得不到！”

“选择了陆小雨？至少，她还能护住我，不是吗？”

“你觉得陆小雨，她会一直护着你吗？”

轩辕凌风眯起眼，抛出了最后一把刀。

朱晓峰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

“我没有她的记忆，也不了解她。可是，我有选择吗？”

“轩辕大少，您可能，并不了解我们普通人。”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很多时候，我们普通人看得都很明白，只是没有办法罢了。”

“比如她们，”

朱晓峰朝跪在地上的姐妹俩抬了抬下巴。

“如果她们看不明白，她们就不是在这跪着了，而是跟您，跟其他人闹着拼命了！”

跪在地上的萧茹雪，举着银行卡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萧茹意垂着的眼睫，猛地一抖。

他说中了。

一字不差，说中了她们的一生。看明白，忍下去，跪着活。她们这样的人，从被抱进轩辕家那一天起，就没人给过第二个选项。

而那个跪了二十几年都没人看见的真相，被这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穷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说给了这间屋子里最有权势的人听。

“比如我。”

朱晓峰收回视线，看着轩辕凌风。

“如果看不明白，信了您的话，就会彻底掉进大坑！”

“我不知道她会爱我多久。”

“可我，真的没有选择！”

“也许，从她成为我女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了选择，必须跟在她身边！”

“我想，喜欢她的，肯定不止您一个。那么，我一旦离开她，就会被其他人报复、针对，不是吗？”

朱晓峰忽然笑了笑，笑得有点凉：

“毕竟，你们这些大少爷都没有追到的女人，被我追到了。你们心里，对我没有恨？”

“您自己，信吗？”

这句话，是说给轩辕凌风听的。

可听见的，是十五块屏幕后的每一个人。

陆子昂的后背，莫名冒起一层薄汗。

他今晚来干什么？看戏。看一个穷小子被收买，看堂姐丢脸。一个钟头前，他还在心里盼着人家为一个亿点头。

不止他。这十五路屏幕前，谁没在心里嚼过“陆小雨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现在，这个“凭什么”的人，把他们所有人的心思，摊开在了太阳底下。

医院住院部，走廊尽头。

陆小瑶已经不敢看 screens 里的眼睛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晴晴……我姐夫好厉害啊。”

苏晴没接话。

她还在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看着里面那个穿病号服的男人，看着他说“我们普通人看得都很明白，只是没有办法罢了”。

不知怎么的，她鼻子忽然一酸。

她想起病房里那个睡了三天、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男人；想起他迷迷糊糊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今天星期几”；想起他连下床都要扶着墙，见到人还先笑，笑得没心没肺。

就这么一个人。

现在坐在那张长桌前，跟龙国最顶上的豪门大少，一句一句，把“命”这个字，摆出来谈判。

“看得明白，只是没有办法……”

苏晴在心里，把这句话轻轻念了一遍。

她太懂这句话了。

懂到眼眶发热。

她挺直了背，第一次在心里承认，那个人，配得上小雨。

医院住院部，病房。

陆小雨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好消息：他拒绝了轩辕凌风。

一百亿加姐妹花，他拒绝了。

坏消息：他拒绝的理由里，没有一个是她。

不是“我爱她”，不是“我舍不得她”。

是“离开她，我会死”。

陆小雨从小在算计里长大，八岁会看人脸色，十几岁就懂了家族里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她自认什么都算得到。

可她刚才才发现，她从来、从来没有算过一样东西：

万一有一天，晓峰离开了她，他的安全，怎么办？

不是他不要她了怎么办，不是家族反对怎么办。

是他离开她之后的命，怎么办。

这个问题，是一个陌生人替她算出来的。

是轩辕凌风，那个从她记事起就认识的男人，用一顿饭、一张卡、两个活人，一条一条，摆在她面前给她看的。

陆小雨闭上眼，又睁开。

眼底那点湿意，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她坐得笔直，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账，记很多年都不会销账的那种：

从今晚起，这个男人的命，有她的一半责任。

秦家别墅，主卧。

“成事不足！”

秦霄一把将平板摔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没绷住：

“败事有余！”

轩辕凌风这头蠢猪！

他和轩辕凌风，从穿开裆裤起就在一个圈子里打滚，这辈子抢风头就没让过彼此。他太知道这人什么德行了，自以为算无遗策，其实就是傲慢入骨！

他本来还有机会的。

朱晓峰不知道陆小雨的身份，不知道圈子的规矩，更不知道离开她的代价。那时候想让这穷小子离开陆小雨，太简单了：塞个女人，做一场局，让他“移情别恋”，再让他以为自己被玩弄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自己就滚了。

可现在呢？！

轩辕凌风今晚好吃好喝送钱送美女，亲自把规则掰开揉碎，一条一条讲给朱晓峰听——讲离开了陆小雨你会死，讲她是你唯一的保护伞，讲你们这些大少爷都容不下你！

等于亲手把这个穷小子，教成了最难啃的样子！

一个不懂规则的人，可以用规则杀。

一个把规则吃透的人，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能告诉你，下刀的角度哪里最省力！

“再想让他离开陆小雨……”秦霄眼底赤红，一字一字往外磨，“就不是移情别恋那么简单了！”

胸口那股邪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偏过头。

床边，吴秋茹跪坐在地毯上，垂着头，肩膀微微绷紧——她听见了，全都听见了，可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收着。

那副小心翼翼、逆来顺受的样子，此刻落进秦霄眼里，成了最好的出气口。

“过来。”

他哑着嗓子开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毯上拽起来，按在了床上。

吴秋茹没有挣扎。

十天的“规矩”早就刻进了骨头里：挣扎，是给他的火上浇油。

她只是顺从地伏下去，脸埋进被子里，在一室的黑暗与压迫中，无声地开始了那套熟悉的仪式：

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就会结束。数到一百，妹妹们就还能多活一天。

被攥住的手腕上，旧的勒痕上，又叠了一道新的。她眼睛睁着，黑沉沉地望着床头柜的方向，那里摆着秦霄没来得及关的平板，屏幕还亮着，包间里的对话声，一字一字，继续传进她的耳朵。

她一个字，都不会漏。

“陆小雨……没有选择……没有选择……”

她在心里，一笔一划地刻着。

刻着刻着，那片数数的黑暗最底下，有一粒极小、极硬的东西，悄悄又埋下了一笔：

原来，看得明白的人，也有活法。

那个人，看得比她还明白。

包间里。

朱晓峰看着久久不语的轩辕凌风，缓缓站起身，扶着桌沿，站直。

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可他的声音，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所以，轩辕大少，不要问我选择什么。”

“因为，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微微躬了躬身，算是个告别，问出了那句话：

“可以，让我离开了吗？”

包间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