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六章 · 暗流

转眼间，三胞胎搬进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里，吴秋茹以“学做菜”为由，三次敲开了晓峰家的门。第一次是周二傍晚，她端着一碗失败的红烧肉过来请教，晓峰耐心地告诉她火候和糖色的关键，她站在旁边认真听，频频点头，偶尔撩一下耳边的碎发，姿态温婉而专注。第二次是周四晚上，她带着一本笔记本过来，说要记下晓峰推荐的几道家常菜的做法，晓峰一边说一边写了个简易食谱给她，她接过纸条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晓峰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就去洗锅了。第三次是周六上午，她直接带着食材过来，说要现场学一道酸菜鱼，晓峰不好拒绝，就让她在旁边看着做。她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近到能看到他额角沁出的细汗。她递纸巾给他，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擦了擦汗，然后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继续低头片鱼。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钟。

吴双茹也试了两次。第一次是周三晚上，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来敲门，说电脑蓝屏了，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晓峰接过去捣鼓了半个小时，帮她重装了系统，还顺手清理了风扇的灰尘。她在一旁端茶倒水，夸他厉害，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基础的电脑知识”。第二次是周六下午，她在楼道里“偶遇”他，说自己要搬一箱矿泉水上楼，搬不动，问他能不能帮忙。晓峰二话不说帮她搬了上去，放到门口就走了，连口水都没进去喝。

吴嘉茹则始终没有主动出击。她依然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偶尔在楼道里遇到晓峰，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从不刻意搭话。但她会在暗处观察——观察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买什么菜，穿什么衣服，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像一个真正的刑警那样，收集着关于目标的情报，一言不发，却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晓峰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买早餐，八点十分出门上班，傍晚六点半左右下班回来，偶尔加班到八九点。周末他会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后大部分时间待在厨房里。他不打游戏，不看球赛，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偶尔和小雨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他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三胞胎无从下手。

周日晚上，三胞胎再次聚在秦霄的屋子里做阶段汇报。

秦霄坐在沙发上，听完三个人的陈述，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耐。

“所以，”他缓缓开口，“一个星期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吴秋茹垂下眼帘：“他很专一。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专一，是发自内心的。他眼里只有小雨一个人，其他人很难进去。”

“那就让他眼里有别人。”秦霄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挖不倒的墙角。力度不够，就加大力度。机会不够，就制造机会。”

吴双茹小心翼翼地问：“秦少，你的意思是……”

“下周末，组织一次聚餐。”秦霄说，“就说是邻里联谊，把所有人都叫上。人多的时候，更容易制造机会。”

他说完，目光扫过三个人：“到时候，你们见机行事。”

三胞胎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

秦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隔壁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目光幽深。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小雨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晓峰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他也笑了，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电视，偶尔交流几句，画面安静而温馨。

他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

隔壁的屋子里，小雨把一瓣橘子递到晓峰嘴边，晓峰愣了一下，张嘴接住了。橘子很甜，他嚼了两下，忽然感觉到小雨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小雨笑了笑，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瘦了一点。”

“有吗？我没感觉。”

“是不是最近上班太累了？”

“还好吧，不算累。”晓峰挠了挠头，“可能是夏天到了，胃口没那么好。”

小雨没有拆穿他。她知道他不是胃口不好，他是心里有事。她看得出来，他最近偶尔会发呆，会走神，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种迷茫的表情。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们的未来。

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的未来。

小雨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蒙了一层薄灰的吊灯，忽然开口：“晓峰。”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

“没有。”晓峰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没有想过。”

小雨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显然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不敢想。”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堵得厉害。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掌心里有几颗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茧子。她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粗糙而真实的触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我也不想想。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可以不面对的。隔壁住着的那个人，那三个各怀心思的女人，还有她身后那个庞大的、无形的家族，都在提醒着她：这段感情，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深，隔壁的灯已经熄灭了。但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暗流仍在涌动，没有人在这个夜晚真正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