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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默契

小雨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那三个所谓的“室友”是秦霄安排过来的。她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她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吴秋茹站在楼道里冲晓峰微笑的那一刻，就看穿了整个计划。

她没有阻止。

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乎了。

她太清楚自己和晓峰之间横亘着的是什么了——不是感情的问题，是现实的问题。是那个她至今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

她爱他。这一点她从不怀疑。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他，不确定当家族的压力真正压下来的时候，她能不能扛得住。她更不确定，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放手，晓峰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份落差。

所以，当秦霄布下这盘棋的时候，她选择了沉默。

她想看看，晓峰在面对那些诱惑的时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如果他能不动摇，那她就有更多的勇气去对抗那个庞大的家族。如果他动摇了……那至少证明，没有她，他也能过得很好。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态。既希望他坚定不移，又希望他能有别的退路。既害怕失去他，又害怕他因为自己而受伤。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想法。包括苏晴，包括小瑶，更包括晓峰。她只是把它们压在心底，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

而晓峰，也有着同样的心思。

那天在电话里对秦霄说出“只要你能追到，那是你的本事”的时候，他的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他当然不希望小雨被别人追走，但他更不愿意成为她的负担。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不了她好的生活，配不上她的喜欢。如果真的有更好的人出现，如果那个人能给她更好的未来，那他有什么资格阻拦呢？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话——“只要她愿意就行。”

这不是不在乎。这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宁愿把自己放在一个可以被替代的位置上。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但他们之间的默契，却在这些未曾言明的沉默中，悄然生长着。

周日傍晚，晓峰在厨房里洗碗。小雨走进来，站在他身边，拿起他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里。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动作配合得很默契——他洗好一个，她接过去擦干，循环往复，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段安静的旋律。

“晓峰。”小雨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隔壁那几个新邻居，人怎么样？”

晓峰手上的动作没停，想了想说：“挺好的啊。那个秋茹老师挺温柔的，双茹主播也挺活泼的，还有那个嘉茹警官，虽然话不多，但感觉人也不坏。怎么了？”

“没什么。”小雨把一个擦干的碗放进柜子里，“就是随便问问。”

晓峰没有多想，继续低头洗碗。

小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你觉得她们好看吗？”

晓峰愣了一下，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啊？”

“我问你，你觉得她们好看吗？”

晓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还行吧……但我没仔细看。”

“为什么没仔细看？”

“因为……”晓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因为我眼里只有你啊。”

小雨握着碗布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带着一点点酸涩。她没有再追问，继续擦碗，擦完之后把碗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身走出了厨房。

晓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洗碗。

夜里，小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苏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小雨侧过头，看了一眼苏晴安静的睡颜，心里默默地想：晴晴，你是不是也开始对他有好感了？

她看得出来。那些细微的变化——苏晴看晓峰的眼神，她在他面前时的不自在，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复杂的情绪——小雨全都看在眼里。她没有点破，是因为她不知道点破之后该怎么面对。

如果连她最好的朋友都有可能喜欢上晓峰，那是不是说明，他确实值得被喜欢？

如果是这样，那就算将来她不得不离开，他也不会是一个人。

这大概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强迫自己入睡。

而在客厅的单人床上，晓峰也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同样没有睡着。

他想起小雨今天问他的那个问题——“你觉得她们好看吗？”

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她听到了什么？还是她感觉到了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给小雨什么。他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想让她为难。如果有一天她觉得累了，想离开了，他不会拦她。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想好好地待在她身边，能多一天，就多一天。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照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个失眠的人。他们隔着那扇主卧的门，各自想着对方，却谁也没有开口。

有些话，不说出口，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