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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 碰壁

招聘市场里的人流比想象中更多。

小瑶站在那家外贸公司的展位前，排队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轮到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信一些。

面试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翻了翻小瑶递过来的简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小瑶，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嗯，学校还不错。有工作经验吗？”

“我刚毕业不久，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

“实习经历呢？”

小瑶卡壳了。大学四年，她的寒暑假不是在国外旅游就是在家里躺着，压根没去过任何公司实习。她爸倒是提过让她去公司熟悉一下业务，她每次都以太早了为借口推掉了。

“……没有。”

面试官推了推眼镜，又问了一些专业问题。小瑶磕磕绊绊地回答了几个，有几个问题她甚至连听都没听懂。她的专业知识本来就不扎实，加上一年多没碰课本，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

面试官沉默了几秒，把简历推了回来：“陆小姐，你的条件还不错，但我们这个岗位需要一定的实操经验。建议你先去积累一些实习经历，再来应聘正式的岗位。”

小瑶知道自己被婉拒了。

她接过简历，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走出展位的时候，她感觉周围那些求职者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又试了好几家公司。有的是专业不对口，有的是嫌她没有经验，还有一家更直接——面试官看完她的简历后，问她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我们这个岗位只需要大专学历就可以了，你的本科文凭有点浪费。”

小瑶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条件太好，我们怕留不住你”。

她走出招聘市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晒得地面发烫。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有些迷茫。

原来找工作这么难。

她以前从来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她的人生轨迹早就被安排好了——大学毕业，进自家公司，从基层做起，慢慢接手管理。她之所以离家出走，只是因为不想被妈妈逼着去相亲，并不是真的想脱离家庭自己生活。

但现在，当她真正站在人才市场的门口，拿着一份毫无竞争力的简历四处碰壁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林氏集团二小姐的身份，优渥的生活条件，随手可得的零花钱——在离开那个家庭之后，一文不值。

她掏出手机，看到晓峰发来的消息：

「我在市场东门这边的奶茶店坐着，你好了就过来。」

小瑶找到那家奶茶店的时候，看到晓峰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招聘简章，正看得认真。

“姐夫。”

晓峰抬起头，看到小瑶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结果。

“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简历往桌上一拍，“不是嫌我没经验，就是觉得我学历太高用不起。还有一家更离谱，问我愿不愿意从前台做起——前台！我大学四年读国际贸易，就是为了去当前台的？”

晓峰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把自己面前的柠檬水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水，消消气。”

小瑶确实渴了，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烦躁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姐夫，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放下杯子，声音闷闷的，“我除了会花钱，好像什么都不会。”

“谁说的？”晓峰认真地看着她，“你这不是出来找工作了吗？愿意迈出这一步，就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可是我找不到啊。”

“第一天找不到很正常。”晓峰笑了笑，“你知道我当年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找了多久的工作吗？三个月。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二十多次，才找到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

小瑶愣住了：“三个月？”

“对啊，三个月。”晓峰靠在椅背上，回忆道，“那三个月里，我住的是地下室，吃的是馒头就咸菜，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有一次面试回来，下大雨，我舍不得打车，淋了一个小时的雨走回住处，当天晚上就发高烧了。”

“那你……没想过放弃吗？”

“想过啊，每天都在想。”晓峰笑了笑，“但放弃又能去哪儿呢？回老家？我不甘心。我出来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过，不混出点名堂来，绝不回去。”

小瑶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听晓峰说过这些。在她眼里，晓峰就是一个抠门、老实、运气好追到了她姐的普通男人。她从没想过，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背后，也有过那么艰难的时光。

“小瑶，找工作这事儿急不来。”晓峰的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今天能走出来，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明天继续投简历，后天再去面试，总有一天会遇到合适的机会。你年轻，学历也好，只要肯努力，不会差的。”

小瑶低着头，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摩挲着。

“姐夫，你说得对。我以前过得太舒服了，总觉得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现在碰了钉子才知道，原来靠自己活着，是一件这么不容易的事情。”

“知道不容易就好。”晓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家，我请你吃牛肉面。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奋斗。”

“又吃牛肉面？你能不能大方一点，请我吃顿火锅？”

“火锅太贵了，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我就知道。”

两个人走出奶茶店，阳光正好。小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招聘市场，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她一定要靠自己找到一份工作。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看看，离开了林氏集团二小姐这个身份，她陆小瑶到底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