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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对质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

小雨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小瑶坐在后座，表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火上浇油。

只有开车的司机——小雨的助理小王，战战兢兢地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小雨拉开车门，径直往楼上走去。小瑶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即将看到好戏的猫。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小雨停顿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动钥匙，推开门。

晓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到开门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看到小雨进来，眼睛一亮，但紧接着就看到了小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又沉了下去。

“小雨……”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雨没说话，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中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晓峰，我今天收到了一些东西，想跟你核实一下。”

晓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小雨身后的低着头的晓峰，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说。”

小雨点开那张截图，把手机转向晓峰：“这是你今天下午打游戏的时候，跟一个女玩家的聊天记录。她说她没有女朋友，你回答说‘没有’。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晓峰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小雨，这个……这个我可以解释的！”他急切地说道，“今天下午小瑶说她闺蜜失恋了，让我陪她打几把游戏安慰一下，还说让我不要说有女朋友，免得刺激到她。我……”

“小瑶？”小雨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小瑶。

小瑶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立刻摆出无辜的表情：“姐，我……我是让姐夫陪小米打游戏来着，但我没让他说没有女朋友啊！我只是说让他安慰安慰她……”

“你明明说了！”晓峰急了，“你说‘她刚分手，你说有对象会对她心里造成伤害’，让我千万别说的！”

“我哪有！”小瑶瞪大了眼睛，声音比晓峰还大，“姐夫，你不能为了脱罪就把锅甩给我啊！我是让你陪她打游戏，但我怎么可能让你撒谎说没有女朋友呢？”

“你——”晓峰气得脸都红了，但他嘴笨，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小雨看着两个人各执一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了解晓峰，这个人笨嘴拙舌，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说话会结巴。但此刻他虽然着急，眼神却很坦荡，不像是在说谎。

而小瑶……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从小到大，小瑶闯了祸就喜欢用这一招——先倒打一耙，把水搅浑，然后装无辜。

“行了，都别吵了。”小雨冷冷开口，目光落在小瑶身上，“小瑶，你说你没有让晓峰撒谎，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要让晓峰陪你闺蜜打游戏？”

“我……我就是看她失恋了，想让人陪陪她嘛……”小瑶的目光开始游移。

“你闺蜜失恋了，你为什么不自己陪她？你又不是不会打游戏。”

“我……我技术不好嘛……”

“你技术不好，所以你让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去陪你闺蜜打游戏，还特意叮嘱他不要说有女朋友？”小雨一步步逼近，“小瑶，你觉得我会信吗？”

小瑶后退了一步，额头开始冒汗。

“姐，我……”

“还有，”小雨打断她，“这张截图是谁发给我的？”

小瑶愣住了。

“截图是从微信发过来的，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个粉色小猫。”小雨拿起手机，翻到聊天记录，“这个微信号，是你的小号吧？‘瑶瑶不熬夜’？”

小瑶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忘了——她给小号换过头像，但忘记改微信名称了。

“姐，我……”

“陆小瑶。”小雨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晓峰站在一旁，看看小雨，又看看小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小瑶算计了。

“小瑶……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瑶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说啊！”小雨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分手！”小瑶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我就是看不惯你为他变成这个样子！以前的你多潇洒啊，想喝酒喝酒，想蹦迪蹦迪，想买什么买什么！现在呢？你为了一个抠门穷小子，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也开始泛红：“你是我姐啊！你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啊！现在呢？你骑电动车上班，租这么小的房子住，一个月拿一万块的工资，连个像样的包都不舍得买！你知道我看到你这样子有多难受吗！”

小雨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小瑶转头指向晓峰，“你有什么好的？你除了对我姐好，你还能给她什么？你能给她买她喜欢的包吗？你能带她去她想去的餐厅吗？你能让她过上她应该过的生活吗？你不能！你什么都给不了她！”

晓峰被她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小雨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说完了？”

小瑶喘着粗气，瞪着姐姐。

“你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了。”小雨走到沙发前坐下，抬头看着小瑶，“第一，我骑电动车上班，是因为我喜欢坐在晓峰后座上抱着他的感觉。那比坐在豪车里舒服一百倍。”

小瑶愣住了。

“第二，我租这个小房子，是因为这里是我和晓峰一起布置的家。房子虽小，但我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这就够了。”

“第三，我拿一万块的工资，是因为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生活，而不是靠爸妈的钱。我以前大手大脚惯了，但那样的生活并没有让我更快乐。”

小雨站起来，走到小瑶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喜欢晓峰，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他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我不喝酒了，不蹦迪了，不乱花钱了，你以为我是在委屈自己吗？不是的。我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你明白吗？”

小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

或者说，她开始有点明白了，但她不愿意承认。

因为她一旦承认了，就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

“可是……可是他那么穷……”她哽咽着，做着最后的挣扎，“他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小雨伸手擦掉小瑶脸上的眼泪，“他能在那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救我，他能把莫名其妙的一百万交给警察，他能对自己抠门却对陌生人慷慨，他能因为我一句‘喜欢你’就高兴得一整晚睡不着觉——这样的男人，你觉得配不上我？”

小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雨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的方式错了。”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不需要你替我操心这些。我需要的是你支持我，祝福我。你是我妹妹，你的祝福对我很重要，你知道吗？”

小瑶趴在小雨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晓峰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姐妹俩，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小瑶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小雨怀里挣脱出来，抽抽搭搭地擦了擦眼泪，然后转头看向晓峰。

“……对不起。”

晓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

“我真的知道错了。”小瑶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我不该设计陷害你，也不该偷拍截图发给我姐……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行了行了，”晓峰摆摆手，“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小雨，“那个……小雨，你真的不生气了吧？”

小雨白了他一眼：“生气。非常生气。”

晓峰的脸又垮了下来。

“但不是因为你。”小雨补充道，目光落在小瑶身上，“是因为某个不长心的妹妹。”

小瑶缩了缩脖子。

“不过，”小雨话锋一转，“你也有错。”

晓峰紧张地看着她。

“你错在心太软，别人一求你你就答应。以后再有这种事，先问问我，知道吗？”

“知道知道！”晓峰点头如捣蒜，“以后不管谁求我，我都先向你汇报！”

“这还差不多。”小雨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小瑶看着他们两个，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确实是挺般配的。

她掏出手机，默默把那张截图删掉了，然后又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妈，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姐找的这个男朋友，确实挺好的。」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还是不会去相亲的！别想套路我！」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着正在拌嘴的小雨和晓峰，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许，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