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在这方圆百里无村无店的山头,搭一间简陋的柴屋,储存薪木,在门前高高挂起一盏灯,招引雪夜中赶路的人,来与我煮一壶酒。
我们总是把旺盛的青春留给别人,以至于相逢之时一切都已太晚。
我们唯一遗憾是无法聚膝,然而这也不算,灵魂遥远才叫人饮憾。现实若圆满无缺,人的光华无从显现。
很浓很浓的雾,椰林大道上划不开的宁谧。我喜欢这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喜欢独自坐着,静静地看你醒来,你的睡姿很美,在雾中。
染上重感冒的冬夜,因为撸不完的鼻涕而睡不着时,独自进厨房,拉出砧板菜刀,从墙角篓子内摸出老姜,狠狠一拍——像替寒窑里的王宝钏拍死薄情郎般,煮一壶黑糖姜汤,灯下,嘘嘘地喝出一身汗及泪花。那种暖和是农村时代的,仿佛老朋友坐牛车来看你。
海角天涯之后,我诚恳地希望能偶然地遇见她,路中央两人执手相觑,话话平日家常。然后,隔一路远远人烟,我们挥手告别。
生离与死别的淬练之后,要举手挥别已经不是太难的事。毕竟永恒不是一种“厮守”,而是“超越”;越过日月黄昏的差距,越过千山万水的阻绝,去关怀与会合。我愿意在心灵的国度里与我的朋友欢聚,那是唯一没有生死的地方,我愿意以无尽的祝福灌注他们,他们依然是我钟爱的森林。
好酒需留待好夜,好夜需留待好人,知音相逢才斟好酒。
人生的结构,也像月之阴晴,草树之枯荣,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我们之所以容易受伤,乃因为在尽情享受美好的一半之后,更贪心的祈求全部圆满。我们并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却习惯在挫折来临时怨声载道,仿佛受了多大的冤屈。人是追求完美的动物,而完美只是激励人怀有向上意志的信念而已,人生的基础结构无法得出完美。
要是有人想把满腹情涛画在纸上,第一就不能选厚亮的纸,情好比朝雾夕烟,只能渲染不能落实。
杏黄、翠绿,或者下过雨后的黛青,都是上选颜色,可也比不上浓墨的惊涛骇浪,淡墨的一淌流水。
小小一副宣纸叠在衣袋,让墨渗入心肉,一辈子也洗不掉
既是五蕴皆空,无缘也是一种缘法了。
你笑起来真像好天气,白皙素净的脸上总是闪着光辉,似一种累世方能修得的智慧,完整地带到这世。
从此热爱天空。无论何时何地,总献上我舒畅的笑声与问候的眼神。”
情在物在,情尽物灭;物之所以珍贵,乃是因人心相印足以生辉,既然心生别意,再美的物都是落花流水。
物,永远是物,有情人一拈手,蔬食饮水自是玉液琼浆,情尽缘灭,则凤冠霞帔无非是衣冠古邱。
如今,只剩深秋山丘的芒花能安慰我的眼睛。白茫茫,如浮在低空的云,不招摇亦不坠落。我日日看着,竟看出兴味,觉得是一队褴褛僧人,云游天涯,布道布至衣破鞋烂,累极了随地坐下,集体叹了气,化成白芒花。
这僧人之艰难处境,竟成为路过者我眼中的小小一悟,可见秋日法力无边。
种种难忘的因缘之后,记忆也会长斑。
如鹿,在冬雪之日,撞上一颗纷乱的梅花树。
如马,悠然行过光影舞弄枝条的林子,遂有了斑。
人生的结构, 也像月之阴晴,草树之荣枯,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我们之所以受伤,乃因为在尽情享受美好的一半之后,更贪心地企求全部圆满。
共同成长过、欢悦过,共同收拾泪水过。我们交错的不是开在天空中的花朵,而是土壤里的盘根。
我已经秘密记录自己的厨房与食谱一段时间了,等同于畏惧青春流逝的人以写真集保留其年轻形貌,我的厨房笔记即是肉体对话录。
雨,寒冷的雨落在小池塘上。
唯一的一尾鱼,不动。
闲闲的雨滴在接触水面时被溅破,鱼,仍然不动。
我宁愿如此:因雨境而怀想被冷落的智者,用凄迷的芒景来记录这世间庸俗与尊贵之间的兴亡。
我确实宁愿如此。
时间偷嚼我的种子,有些已朽化成粉,将种子摊在掌上,一吹,扬起细尘,好似养了一队精兵,竟被人灭口。
在我心目中 你一直是个尊贵的灵魂 为我所景仰 认识你愈久 愈觉得你是我人生行路一处清喜的水泽
为了你 我吃过不少苦 这些都不提 我太清楚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困难 遂不敢有所等待 几次想忘于世 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 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我知道 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 与你同行 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 上帝不会将我的置于你的手中 这些 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这么多年 我很幸运成为你最大的分享者 每一次见面 你从不吝啬把你内心丰溢的生息倾注于我的杯
我想最擅长抽丝剥茧的人也没办法给人生一个结论吧!遇合之人、离散之事,同时是因也同时是果;人在其间走走停停,做个认真的旅行者罢了。把此地收获的好种子携至彼地播植,再把彼地的好阳光剪几尺带在身边,要是走到天昏地暗的城镇,把那亮光舍了出去,如此而已。
日已暮,没有赞赏、鼓掌,路在安静之中展开,辽阔且平坦。纵的缕线是纬,横的是经,这经纬之间,还有青翠的绿茵是带路的浪,引迷津的舟子,一步步航向巍峨的圣殿。
如果,子夜想歌,有什么比叹息更畅怀?
子夜想醉,有什么比忘川之水更能断愁?
大道上的深夜,我的影子长长。相信此时的大道是极为干净的。白昼虽有无数的脚痕熙攘,总是踩不透凝固的柏油去留个脚印,所以风是很轻松地吹过就干净了,像我们的生命之于宇宙。路灯把我投射在柏油路面上成一不规则形的影子,我想回家。
但,夜是深了,家的方向还没有找到。
如果,一朵花中有一个世界。
如果,一片叶脉是一个秋天的轨迹;
那么,对我而言,文学院便是一座罗浮宫。
灵魂是一匹女绸,分叉的爱就是利剪,裁碎了两仪四象之后,缝制的不是嫁裳,是地衣。
独在异乡为异客,目遇间,已说尽半部人间。我不欲扰人,亦不欲人扰。相见欢,无声胜过千言万语。若萍水相逢,急急忙忙道扰、问姓名,则落了俗套。
天空干净,看来不会下雨。
六月,像个离家多年的养蝉人,在一个落雨的夜晚背着几篓蝉回来了。把蝉篓挂在竹子、榕树、相思树、玉兰树及七里香矮篱上,他拨开丛草,穿过结实累累的野梅树——雨把它们洗熟了,空气里有一股酸甜的香气,仿佛就是返乡浪子的体味。他一脚跨过自家门槛,身上的雨服一脱,太阳就出来了,成熟的梅子纷纷坠地,惊动了蝉。
我这样想象,觉得应该去散步。
因为,再亲密的人的谈笑风生,也比不上独处时不为人知的咏叹。
日在午,仍旧铸去,要铸一条比岁月更久远,比星辰更幽邈,比磐石更坚固的路!
我一度认为颓废里含有高度的忠诚,而幻灭,无疑是一种痛快的自虐,不屑与笑眯眯的世俗体制多费唇舌,遂转过头去,不言不语,调自己的酒,把生命调成只有自己才喝得出来的具有甜酒味的死亡。
虽然繁花曲径的终点是幻灭之湖,可我愿意坚强,在湖畔种三两棵树绿树,感谢湖泊储蓄清洌的雪水,让我听到自己的生命可以发出坠石的一声。
那些岁月都不再了,我没有一点点感伤。我不喜欢混在一大群人里去面对海,那令我没有乡愁的感觉,反而有一种低俗的无可奈何。
这世上有多少繁华的山,
便有多少幻灭之海;
有多少生的贪爱,
便有多少死之恐惧。
许是这样,自己原不适合做陆地上的人类,不惯子畅饮车水马龙里的人间烟火。每天打开窗,我希望汹涌而来的不是鼎沸的人潮而是低哑的嗓音,属于海的,悲凉的呼唤。
人的一生,就是善良与邪恶,美丽与丑陋,灵性与兽欲不断干戈的过程,我们的赤子之心必须通过地狱火炼,利鞭抽打,短刀剜骨而后丢弃于漫漫黑夜的草丛,连饥饿的野兽也闻不出腥味了,那才是美丽的心,尊贵的心。
我真想对你莞尔一笑,像以前我们的争执冰释之时我的忍俊不住。然而,这一次,我的理性原则控制了感情,那一股不容忽略的生之尊严主掌我,苦过、泪尽之后,我不能想象拥抱,人的一生只能浪漫一次,最初也是最后,哪怕对同一个人,黄金时代只允许一次,破镜不能重圆。
这些年来,我们几乎音信全无,过了浓艳年纪,总向往清淡自由的情谊,不通讯并不代表已从对方的记忆消失,反而意味着已在对方记忆里安顿,无须透过口耳联系感情。
曾经几度沧桑几度共诉血泪,如今再来话别,我相信彼此脸上只有诚恳的笑容,不会有涕泪牵绊。毕竟人生有许多的无奈与不得已,我们都懂。那么要送,就用目送,送我千里行,送到看不见了,就将情谊收藏。
我不要求你成为我的眷属如同我厌烦成为你的局部,你不必放弃什么即能获得我的情谊,我亦有难言的顽固却能被你呵护,我们积极相聚也毫不挣扎地品尝舍离,遂把所能拥有的辰光化为分分秒秒的惊叹。
合该是我的,旅人的鞋后头沾着旧尘,前头迎着新泥。
期盼的甜美,在于初发心的当刻及过程。
我所体会的甘美,便是在无所欲求的心境下,成全了山又分享了山的馨香。
使灵魂不坠的是爱,使爱发出烈焰的是冰雪人格
挫折的来临,有时象征一种契机。它可能借着颠覆现行秩序,把人带到更宽广的世界去。它知道人常常不知不觉地窝在旧巢里拒绝变动,久而久之成为翁内酱菜。它不得不以暴力破缸,让人一无所有,赤手空拳从荒芜中杀出生路。
一盏茶的爱,终我一生,也只有这一盏茶的温度,由暖而凉,片刻而已。
他喝酒,喝眼前的酒;过去与未来,只是前吞、后咽。
人的成长史,往往是一部压抑史。我几乎肯定,你从小不曾为自己的存活与抉择暴晒于烈日之下,啼哭于黑暗的旷野。你只会做一件事:活在别人为你选定的路上保持缄默。
传说后羿射下了九个太阳,没有人晓得那九个太阳哪里去了。
我猜测,大概统统陨落到地面上,触土成花了。
于是,有软枝黄蝉。
窗外高耸的三颗椰子树在寒风中悠然摇曳,像三个高个子的老朋友正在练三部合唱。我瞥见了。
我相信我是唯一看见的人。这小小的感动让我觉得温暖,仿佛被路过的神拍了肩膀。
挫折就是这样, 叫人死不了 ,活着又不爽快。
但是 ,人不应该过度炫耀自己的痛苦, 因为任何一条街道的拐角仍躺着比我们更痛的人。
时而,你不思不唱,只是怔怔地看着天空浮云,你不知道这些云要往哪里迁徏。
我是尊敬那些不死心的人的,他们敢于去争。敢在日常生活中吵些鸡毛蒜皮的不算什么,敢和生命讨价还价的才是了不起。
“各种肥美的气味漂浮在这间厨房里:成熟蹄髈的鼾声、清蒸鳕鱼白皙的酮体、油焖笋娇嫩的呻吟、干贝香菇菜心的呼吸以及什锦豆腐发出孩童般的窃笑。”
这么多年,我很幸运成为你最大的分享者,每一次见面,你从不吝惜把你内心丰溢的生息倾注于我的杯
人遇风邪而流涕,逢哀伤而垂泪,因思念则飘浮。
仿佛生命是一间失修的老屋,他只想听明白它到底荒芜得多严重。
耸立的岩块背面被洗出青苔,仿佛这也是一种爱的方式,只要勤劳地爱下去,终会被记忆。
人生应该用来酿一壶美酒,与所有续情的人曲水流觞,而非不断牛饮满缸的苦汁,苦了自己也拉着别人苦。
我相信似水柔情不仅能使自己变成活泉,也能滋润与我在今生续情的人。
就像季节启示我们的,冬天与春天的交界,只在一念之间。
人是追求完美的动物,而完美只是激励人怀有向上意志的信念而已,人生的基础结构无法得出完美。
我愿意在逐渐恢复荒域的时空旅途,用丽鬼的舌头向他叙述雨夜的妩媚。
生活,是门高妙深奥的学问,我只是门外的拾穗者,那么有什么极辛酸苦涩的东西都赐给我吧!
寂寞不是因为听不到掌声, 是不知道自己的罗马何日建成
洁癖,就是心中尚保留神圣角落,而这角落通常会被现实攻击得伤痕累累!
啊!我是个叛徒,用行为嘲弄自己的选择。
如果,一朵花中有一个世界;
如果,一片叶脉是一个秋天的轨迹
时间成全故事,也把人变老。
人生如一首绝句 平平仄仄平平仄
身体是你唯一拥有的独木舟,用来乘风破浪,寻找人生的金银岛。不论何时何处,都要好好管理。
箪食瓢饮不美,美的是居陋巷不改其乐的人,竹篱短篁不美,美的是采菊东篱下的人
如果,有醒不了的梦,我一定去做,
如果,有走不完的路,我一定去走;
如果,有变不了的爱,我一定去求。
人世一遭,不是要来学认真地恨,而是要来领受我所该得的一份爱。
以回忆为睡榻,以悲哀为覆被,这是我唯一的美丽。如果,有醒不了的梦,我一定去做;如果,有走不完的路,我一定去走;如果,有变不了的爱,我一定去求。让懂的人懂,让不懂的人不懂;让世界是世界,我甘心是我的茧
把父母赐我的名姓,还给故乡。
山川曾经濯我面目,我终究不能以山为冠、以水为带,做一个樵夫钓叟。
此时,我仍是无名姓之人,寻找安身的草舍。天地如此宽宏大量,我终会找到自己的卧榻。
春花锦簇,让少年、姑娘去采吧!这世间需要年轻的心去合梦,一代代地把《关雎》的歌谣唱下
去。不管江山如何易容,总会有春暖花乱,这是江山的道理,它必须给年轻的心一处可以寄托的
梦土,让他们毫不迟疑地去寻梦中人。
夏风蛙鼓,让给庄稼夫妇去听吧!柴米油盐的日子总要有人去精打细算,这世间才会有壮硕的孩
童。土地不管如何贫瘠,它总能种出可以果腹的粮食,这是土地的道理。只要还有最后一户庄稼
夫妇愿意胼手胝足,石砾土地也能养出健壮儿女的。
我们常问“为什么存在”?更常问的是“如何存在”?明天,也许我们会忘掉这些疑问,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只是,这些疑问将保留在每一个明天之中。也许会是永远,老死了,还是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愚钝的生命。
终于把自己逼病了。躺在床上,痛像湖上的涟漪,隐隐约约。睡与醒常常分不清楚,脑子里全是海,一幕幕海的回忆,曾经对野柳那位等待的女王说过什么?曾经在一路海滨的旅程里,对湛蓝许了一个怎样明亮的心愿。我渴望此此时此刻有一朵拍打的浪用攫取的手掌认领我就像当初在沙地上认领我的名字。而此时此刻,只有阴冷,只有锦绵的下雨。
空间像一座大石磨,慢慢地磨,非得把人身上的血脂榨压竭尽,连最后一滴血水也滴下时,才肯利落地扔掉。世界能亘古地拥有不乱的步伐,自然有一套残忍的守则与过滤的方式。生活是一个刽子手,刀刃上没有明天。
相对于你所承担的现实重担,在天秤的另一端,他放上无尽的恩爱与感激——这是你的活水泉源。万家灯火,哪一盏不需勤劳擦拭就能点亮呢?若单靠一方做工,这婚姻不破也空;感情亦如此,必须双向对流。你说,婚姻只是个容器,里面大多是现世界的柴米油盐,有或没有无所谓,但人一生总该有一场真爱,否则白来。
我笑说,这是你那一代的爱情信仰,对年轻一辈而言,“真爱”论调近乎迷信了。我问:“你觉得你得到真爱了吗?”
你点头,笃定地说:“我得到完美的爱情!”
我乃鲲之大化而为鹏,抟扶摇直上九万里不知有天。
起来吧!我不是你的汉皇。
如果,有走不完的路,我一定去走;如果,有醒不了的梦,我一定去做;如果,有变不了的爱,我一定去求;如果,如果什么都没有,就让我回到我的茧内,去回忆那生动的日子,感受那逝去的激情,想象那熟悉的面孔,品尝自己所钟爱的一切,深味那曾属于自己的。
走路的人,路在脚下;
铸路的人,路在掌中。
如果,不可预料地在云影天光中浮见自己的容颜,不要去找船,船使人迷失,船是背叛岸的。
且守护这无源的川流,爱字不易写,但愿你湖心风纹,勾勒一笔一画。
且让萍水相逢的,在湖畔栏杆拟下他们的约誓。
且让相识相知的,用你的神话湘绣成他们的嫁纱。
让长年分离的,偶然相遇。
让幽怨的,冰释所有的尘土泥沙,让他们知晓,聚是一瓢三千水,散是覆水难收······
毕竟,我只善于口头称霸,在往后与你书信嬗递,才发觉你瘦弱的身躯底下,凝炼了多少雄奇悲壮的天质,而你深深懂得韬光养晦,只肯凿一小小的孔,让琢磨过的生命以童子的姿势嬉嬉然到我眼前来。我们不谈身世只论性命,更多时候在校园道上相遇,也只是一语一笑作别,但我坚信:“这人是个大寂寞过的人!”
人,
不可能给两个人同一种梦;
也不可能给同一个人两种梦!
台北有一种诡异的胭脂体味,仿佛一块混合各式花精的香膏,无意间掉入发皱的废池塘,慢慢在雨淋日晒中舒放,活起来,云腾腾地蒸出妖雾,学会俘虏路人,让他们在狂野与守旧之间受苦、在混沌与清明中轮回、痴恋与遗忘里缠缚、在神圣与庸俗的夹缝喘息、背弃与归航间踯躅、在绝望与憧憬中不断匍匐。
为什么不?看自己精疲力倦身凌乱肮脏地从市声的刑房里出来,这是一种痛快,不是吗?我享受这种自戕的痛快,我喜爱我的伤口,我喜爱它的溃烂。我不能伤害人间,但我可以伤害人间里的我。
我们常常执于一偏之见,把心灵之眼的焦距,调在某种类型的事物上,于是我们的心版之上,久而久之,便只能容下特定类型的事物,逐渐失去涵摄的能力,我们的心灵之眼,亦失去了能远能近、能上能下的弹性视野了。
誓言用来拴骚动的心,终就拴住了虚空。
山林不向四季起誓,荣枯随缘;
海洋不需对沙岸承诺,遇合尽兴。
偏爱盟誓的恋人,有了第一回,又要第二回。
所有的誓言都在口述传说中的乐园,
世间本是忽然聚合之一瞬,
聚是一个字,遇合了当下便是“聚”义;
散亦一字,分别了当下便是“散”义。
我不吃誓言鸦片,
故不问聚后何时散,散后何时聚,
该聚自然会聚,该散放心一散。
连语言都应该舍弃,你我之间,
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
我在天光初透的草社里醒来,不确定今日的晨光将指引我步上哪一条旅路。
我含笑地躺下,摊着偷回来的记忆,一一检点。也许,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也许,很宿命地直觉到终要被遣回,当我进入那片缤纷的世界,便着急把人生的滋味一一尝遍。很认真,也很死心塌地,一衣一衫,都还有笑声,还有芳馨。我都要仔细收藏,毕竟得来不易。在最贴心的衣袋里,有我最珍惜的名字,我仍要每天唤几次,感觉那一丝温暖。它们全曾真心真意的对着我。如今在这黑暗的角落,怀抱着它们入睡,已经是我唯一能做的。
或许我该这么想:上天没给我土地,但赐我想象绿茵的能力,给了我收集种子的怪癖,同时也为我准备了河流。
站在桥上抛洒种子,喂那条溪一些零食。我幻想有一日,垂钓者剖鱼时,发现鱼肚里竟有一株茑萝,攀附鱼骨,绽放流星似的小红花。
这幻想安慰我,足以忘忧。
当我总算提起精神找出锉刀挖净指甲缝内的泥垢时,夏天破门而来。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归途。这城市无疑是我们巨构的室家,要各自走过冗长的通道,你回你的卧室,我有我的睡塌。
在繁华的表象背后,每个人都是孤独者。
从一开始,我们即是同等质地却色泽殊异的两个人。然而,不管我们多老、离纯真岁月多远,我都愿意以欢愉的心情跨越时光门槛重回青春年代,再次欣赏你的两度、暖泽以及很难在少女身上发现的优雅。
人不应该过度炫耀自己的痛苦,因为任何一条街道的拐角仍躺着比我们更痛的人。能够正常的一肩挑起自己分内的破败玩意儿,毕竟是一种福气。有些人遭遇到的袭击,压根儿非他能力所能负荷,譬如有着五十公斤肩力的人担四十公斤石头,与有着十公斤肩力者挑着二十公斤担子,哪个重呢?
让幽怨的,冰释所有的尘土泥沙,让他们知晓,聚是一瓢三千水,散是覆水难收……
我希望我的生命终止于对蹄髈的回忆,不管届时母亲与姑妈的亡魂如何瞪视,我坚持用一瓶高粱炖它,炒一把大蒜辣椒,并且发狂地散布整株芫荽与骄傲的肉桂叶,犹似,我那毫无章法且不愿被宰割的人生。
原谅我把冷寂的清官朝服剪成合身的寻常布衣,把你的一品丝绣裁成储放四段情事的暗袋,你娴熟的三行连韵与商籁体,到我手上变为缝缝补补的百纳图
把父母赐我的名姓,还给故乡。
恐怕是吮了数年的雨,有些字长出霉芽儿了,舀一舀,够一碗汤。
说来可悯,看过去的稿子像在偷阅陌生人的密件,不相信写过的那些,可见创作活动里隐含职业性死亡。
这也是时间最血腥的刀法,把人按在砧板上,切葱似的大切八段,哪一段喊痛再切八段,直到你习惯了死亡。
回想共奔的日夜,实在有一丝年轻的甘美,而放眼遥远的未来,却不敢不任重道远,不能再牵扯彼此情长。你的阳关在我的地球的极西,我的斜阳更在你的斜阳门外。
虽然我与你长年不见,然而在这一截短短的街景中,一直存在一股奇妙的联系,在树与树间、我与你间、过往与现时之间,这股联系,就是记忆的不断再生。
如果天地愿意娶我为妻——这就是我的贴。
毕竟是一件小事。
那日清晨,打开大门,看见整夜狂啸的台风把盘踞两户二三楼雨檐的数万朵焰红九重葛与砂土同时烙满我的门墙、玻璃窗。
忽然,我被这样的暴力撼动,一种接近毁灭的美感,一种冷酷的纠缠。
顿时浮现”残脂与馊墨“的意象,我想,就用这几个字保留那景致,顺便标示这本书的出版心情。
一个美国老师大费周章地准备了23个纸袋,确认每个纸袋都装齐了12样东西。开学第一天,送给每个孩子当见面礼,还写了信,充满浓厚的人文气息与温暖情怀。没有一件提醒你作业考试测验卷评量练习簿,也没提醒你安静守秩序准时处罚;却提醒“你是有价值且特殊的”,提醒“挑出别人的长处”,提醒“记得帮别人擦干脸上的眼泪”。
晚上睡在木屋内,天籁如一波波柔软的浪,抚慰着旅人。国家公园标榜亲近自然,屋内无电视,甚好。我很欣赏他们对国家公园维护管理经营的用心,尤以维护为最高原则,阻隔商业化弊病,凡牌告步道建筑皆保持低调,以免破坏大景观。我喜欢这种谦卑,人不应该对大自然露出獠牙。
我相信世上总有那么一种花,比生还优美,比死还贞洁。
山中无岁月,却住着这么个老人,从他健步如飞的鞋法,看不出沾过多少泥沤。
拾起伞和鞋,拾起人间种种。再漫长的沙岸,都必须一步接一步走完。前身今世,都要是认真的灵魂。
盛夏午后,我坐在草席上,喝一口茶,感觉这冷了的茶别有一股淡苦微涩;
像起风的秋天,竹丛下一只小鸭被吹出毛边,乃景色中又有景色,滋味里藏着滋味。
忽然,天空响雷,我被吸引,闭眼倾听。
当那一对对的足印踏过花冢春泥,你是不是愿意他们在举足之间,牢牢记取,聚与散在人间,都要相待以礼。
过去的,好比一张被雨淋湿的旧报纸,不需要再背诵新闻内容,更犯不着以体温烘干冷湿的纸张。我但愿自己永远保持一种自信:现在拥有的比过去任何时刻都丰盛。
关于厨房,我们应该有一种雅量接受它是一间屋子里最煽情且充满肉欲的地方。
给予快乐,要以对方的需要为出发,而不是以自己认为的方式去给予,否则会变质为痛苦。
怨嗟路之崎岖,不如收割路的幽深。
我们行走世间,真像偷窃生命之果,盗汲智慧之泉的人,无时无刻,要受到现实的缉捕、拷问。
总有一些声音在拉扯我,拉我离开心狱,再去找一个新的世界,一切重新再来。他们比我更珍惜我,他们千方百计要找那把锁结我的手铐脚镣,可那把锁早已被我遗忘。我甘愿自裁,也甘愿遗失。
绝望是选择死亡最好的理由,而我无法在轻视之中还把生命丢给红尘泥沤之路去处理。
如果,有醒不来的梦,我一定去做;
如果,有走不完的路,我一定去走;
如果,有变不了的爱,我一定去求;
如果,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让我回到宿命的泥土!
挫折的来临,有时象征一种契机。它可能借着颠覆现行秩序,把人带到更宽阔的世界去。
人总是企求圆满;寻常人情如此,平凡的生活事物也用心营造,期待在众物皆备的情境下,开始释放情感,使人与物相互交融而享有美好。
此时此刻,我真的只想喝一杯热咖啡,避一避雨,再回到浮世街头。
原来彼此都在心里后悔,用行为赎罪。
从小上课像开联合国会议,将来,他看待人生与世界的方式是很不一样的。
但愿到了霜发覆额年纪,我还有兴致虚构一斤柴米油盐,骗驾车的人再教我几招维持幸福的秘术; 还有半壁太平盛世,让我倚桥,看看浮云。
好朋友就是上帝派来打击你的密探
瀚海无路,只有等字,你不妨托星月当信差,若我裁得一截银白的咸布,渍痛了伤口,我便知晓,你已无法回来。
欲望和生活变得简单明了。这过程,也是一种修复:让自己回归单纯的创作工作,让心回到未成名未得利时的纯洁、热情,让自己预先联系被忽略、被遗忘,于无声无影无人探问状态下,犹能依循“纪律”前进。
愿此生常在,一身傲骨,两袖清风
昔时繁荣,此时荒废无人烟,是空城。
空城,永远空城。
忘忧,不代表无视忧的存在,而是跟一根电线学习,偶尔停电一下
若青春可以作注,我已押上一切筹码,只待你开出一幅九天十地的牌久,示我以最终的输赢。
她或许了解你的坚持,你却不一定进得去她固执的内野。你们都航行于真理的海,沿着不同的鲸路。你只希望她到你的船上,你知道她的舟是怎么空手造成的?她爱她的扁舟甚于爱你,犹如你爱你的船甚于爱她。如果你为她而舍船,在她的眼中你不再尊贵,如果她为你而弃舟,她将以一生的悔恨磨折自己。的确,隐隐有一种存在远远超过爱情所能掩盖的现实,如果不是基于对永恒生命衷心寻觅而结缡的爱,它不比一介微尘骄傲。你们曾经欢心惊叹,发现彼此航行于同一座海洋;现在,却相互争辩,只为了不在同一条船上。假设,她愿意将你的缆绳结在她的舟身,不要求你弃船,那么你能否接受她的绳,不要求她覆舟?
都三十多岁了,该为五十岁时的自己打个底。年轻时不懂事,以为人生还长,现在惊觉容得下我活蹦乱跳的年头数得出来;别说身体蛀得比木头还凶,就算硬朗,社会也要撵你下台的。万一老病缠身,又没那份福气速速解脱,耗在病榻上,照我自己推算,到时方圆十里喊不到半条人影端杯水给我喝。我说,有能力砌半道牆给别人靠一靠是做人的福气,没能力铺桥造路好歹挖个坑把自己埋妥当了,才算不欠。
为了你,我吃了不少苦,这些都不提。我太清楚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困难,遂不敢有所等待,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我知道,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同行。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这些,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级任教师Reiness小姐首先欢迎小朋友进入四年级,接着说,这个纸袋里的东西可能有点怪,但象征一些讯息,当你看到这些东西,希望提醒你想起这些讯息。她写着:
第一件牙签,提醒你挑出别人的长处。
第二件橡皮筋,提醒你保持弹性,每件事情都能完成。
第三件ok绷,恢复别人以及自己受伤的感情。
第四件铅笔,写下你每天的愿望。
第五件橡皮筋,提醒你everyone makes mistakes and it is ok.
第六件口香糖,提醒你坚持下去就能完成工作。而且当你尝试时,你会得到乐趣。
第七件棉花球,提醒你这间教室充满和善的言语与温暖的感情。
第八件巧克力,当你沮丧时会让你舒服些。
“放轻松不要紧张,这里的老师都很亲切,没什么事难得了你的对不对。看到老师要打招呼,让他们知道台湾来的小朋友都很有礼貌。上课要专心听,听不懂也要听,听久就懂了,不明白的地方要问。两块钱放好别丢了,午餐时记得带去交,不要第一天就给人家白吃白喝,知道吗?”
每一个人都短暂,每一桩感情都吃苦。在这两条经文面前,人还能说什么?
第九件面纸,to remind you to help dry someone’s tears,提醒你帮别人擦干眼泪。
第十件金线,记得用友情把我们的心绑在一起。
第十一件,铜板,to remind you that you are valuable and special.提醒你,你是有价值而且特殊的。
第十二件,救生圈(救生圈形糖果),当你需要谈一谈时,你可以来找我。
第一天,送给每个孩子当见面礼,还写了信,充满浓厚的人文气息与温暖情怀。 没有一件提醒作业考试测验卷评量练习簿,也没有提醒安静守秩序准时处罚,却提醒“你是有价值而且特殊的”,提醒“挑出别人的长处”,提醒“记得帮别人擦干脸上的眼泪”。
你们曾欢心惊叹,发现彼此航行于同一座海洋;现在,却相互争辩,只为了不在同一条船上。假设,她愿意将你的缆绳结在她的舟身,不要求你弃船,那么,你能否接受她的绳,不要求她覆舟?
欲望会找另一个欲望倾诉,如同人们寻觅知己。
没想到窝在我右手掌的这股种植之欲,竟懂得趁我酣睡而大开梦境闸门之时,逆溯至脑海,潜入收藏癖区域,熏得那尾小小的收藏种子之欲。
它拐骗它,不,诱发它,向它描述森林、果园、菜圃、稻田的故事。
它带它离家出走,允诺它阳光下灿烂的花园。
如果,你仍然执意自了,我们也不需挥别的礼仪,你有归路,我扔在旅途。
蓝,是难以驾驭的一支色裔,像色彩中的游牧民族,自由隐没于晴空、砂丘、草原、瀚海与深渊之间,在他们身上,既看得到死亡的荫谷,也反映出稚儿无邪的蓝瞳
一个人死也不干某件事时,往往代表内心里有一个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人藏着,他得为那个人活得毫发不伤,他得去跟他(她)团圆。
在人们尚未学会以谦逊的态度做一趟朴素之旅前,我竟希望所有未被玷污的风景自行封锁。直到,我们跳脱欲望层次,开始懂得深情的依恋,愿意找回自己与自然的亲情。
有时,把自己交给街道,交给电影院的椅子。
姚小弟放学回来,书包里没有功课,只有一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掉出牙签、橡皮筋、OK绷、铅笔、橡皮擦、口香糖、棉花球、巧克力、面纸、金线、铜板、糖果。我乍一看还以为他把食物和垃圾全装在一起,正要开训,忽然看到一张粉红色信笺,看了才恍然大悟,甚至有点感动。
对一个疲惫的人,所有的光明正大的话都像一个个彩色的泡沫。对一个薄弱的生命,又怎能命它去铸坚强的字句?如果死亡是唯一能做的,那么就任它的性子吧!这是慷慨。
这浴火重生的凤凰,说来简单,其过程不知饱含多少教育者的心血与热情啊!我因此相信,天底下没有烧不热的炉子,没有办不起来的学校。只要有心。
依毛毛雨的等级来分,这雨接近刚收割的羊毛被旋风打散的状态。我应该专心跑才对,却胡思乱想一些不重要的事。也许,我的潜意识又借着日常小事窜出来敲锣打鼓:宁愿世人没听见智者之言,不愿这世间不存在智者。
我看得出来。他进入这所每间教室都布置的温暖、欢愉、有创意的学校,立即卸下心防,宛如回到熟悉的地方。……好像,学校就应该这样,每个人都笑眯眯地嗨来嗨去,美好的事情随时在发生。
一个低能的人若发现自己的低能,即是一桩嘲弄
如果你不曾真诚地摊开你的内心,她早就成为你痛苦的妻
作为妈妈,谁不希望开学第一天孩子得到这样一个牛皮纸袋呢?我忍不住想,牛皮纸袋装的是一颗什么样的老师的心?
要留着的,且让世界去追逐潮流的脚步,我留着这笔感情的财富。
我们嫌弃不已的、在人们身上抹胶水似的七月太阳,对某些人而言,是否仍然太冷了?
我已拍案下注,你敢不敢坐庄?
我写一朵花或一根草,都是对生命的一种礼赞、一种诠释。
她懂你像你懂自己一样深刻吗?
你抬手落笔,转折勾挑出青春的天书,我是你无法辩识的狂草,短短一行,被你飞快地写下,翻过。再提起,只怕也要在多年以后,由阔达圆和的魏体悄然重写,方可看清,当初的挥毫泼墨,竟是如此轻易,如此不堪。
文字是永不疲倦的流刑地。
都市丛林生涯是猥琐且残忍的,它擅长以甜蜜为饵将你全身的每寸肌肤、每根神经、每丝情感换算成商品,渐渐,你变成年轻时最痛恨的那种人。要不,你得发疯;要不,你彻头彻尾成为虚伪之徒。
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修复、弥补那个破洞。我想要一个跟以前不太以一样的人生。在精神尚未耗弱以前,我想我得想办法停一停。
她必须去,与众人一起赴宴,坐自己的席、历尘世的险。
世间里的缱绻情事,是不是到最后也只能得到衣冠冢而已?无所谓不朽的誓言,无所谓完整的爱,也无所谓三世一生。
只有痛才能表达喜悦的极限,才能攫住在幽幽夜空中飘荡了亿万年的那份“真实”。
“我们的一生花很长的时间与心力处理‘生’的问题,却只有很短的时间处理‘老病死’,甚至,也有人抵死不愿意面对这无人能免的终极问题。”
所谓白衣卿相、诗人桂冠,也许正穿戴在田野间一个稻草人身上。
对岸竹树高茂,蔓藤乱荡,分不清树种,好像亘古纠缠就是它们的名字。
从今以后,这万里长空将是我镶着太阳的湛蓝桂冠。
生命是一条永不回头的河,不管发源地何等雄伟,流域多么宽阔且肥沃,终有一天,这河必须带着天光云影流向最后一段路。那闪烁的光影不是欢迎,是辞行。
文学,真是永不疲倦的流刑地啊!
老,这令人生厌的字,像脚底厚茧,怎么避就是避不了那股针刺之感。厚茧虽痛却要不了命,但老会要命,它慢慢沿着脚踝往上爬,把血管塞成枯枝,那曾经像小鹿奔跳的心脏越来越像老牛拖着破车,车上唯一的家当是一包袱羽毛似的记忆,拖着拖着,连这记忆也随风而去,只剩空壳。
独在异乡为异客,目遇间,已说尽半部人间。
我不欲扰人,亦不欲人扰。相见欢,无声胜过千言万语。若萍水相逢中,急急忙忙道扰、问名姓,则落了俗套。此时此景,会在这儿独坐的,都是入世风尘里的出世客。
掌柜的说,茶钱已经会过了。刚刚摇扇的那位爷,说是与您相熟的。
人之将老,若无忠言,必有落叶。
你我之间连语言都该舍弃,只有干干净净的臧默与存在。
穿过种种虚妄,再回到案前俯首振笔,心里平静如同天地无言而四季依序进行、星月自然交辉。
仍然沿着红尘的溪岸行走,白鹭鸶在我的时间湖泊戏水,我观赏秋天山林,那份高旷的寂静。
木棉花总让我想起壮士断腕,与生俱来的烈性容不下一点犹豫、怯懦,她混身着火似的颜色,本来就不是为了自怜自艾,面对自己的生命,她也敢当刺客的。
今天的天空是手染青布,鎏云精雕细琢,我想成为风的一部分,向青天泼釉。
挫折像蚂蚁军团,叫人死不了,或者又不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