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刀抬起，扎下，抬起，扎下，抬起，扎下，血一遍遍溅到医生无表情的脸上。
良久，医生将军刀丢到一旁，撕下破破烂烂的夹克，甩开，一屁股坐下。
“砰”
小厮缓缓攥起的拳头再次被砸扁，医生将手里的半截砖头丢开，喘着气。
远天吹来的风渐止，小厮消散成一道黑气，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纸扎的娃娃。医生将它捡起，一点点撕碎，抛到空中。
医生从脖颈处取出一个吊坠，打开，合上，攥紧。阴影一点点刻上那饱经风霜的刚硬面颊上。
夜半，在模糊他的正义。
黎明将至！
————
“喂？”
“喂，你外甥晕在我这儿的巷子里了，快来把他弄走。”
“你等我会儿，我现在在城郊，正在打车回去。”
“城郊？你怎么跑那么远？”
“我哪知道，那黑鬼追的太急，我也只能闷头一阵跑。”
“行吧，那就让你外甥再在地上躺会儿吧。”
“…………”
“还有事儿吗？”
“有，我快跑不动的时候，那黑鬼突然变成一团黑气不见了，是什么情况？”
“什么？那多半被什么东西弄死了。坏事了坏事了，人主子肯定算到我们头上，怕不是要追着我们打一辈子。”
“什么！这东西怕枪吗？”
“枪多半带不进夜半，我估摸着对他也没多大用。这位爷当年可是一品大员，进了夜半不知道有多恐怖。”
“那怎么办？跑路？到别的城市？”
“那恐怕也只能这样了，你这两天安排一下，我找个地方躲几个晚上避避风头。”
“行行行。”
是夜，两人走在大街上。医生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我把工作辞了。”医生望着远方的夜空，淡淡地道。
唐鬼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着：“那行啊，我把你带到出师，到时候钱哗哗的来。”
医生瞥了一眼唐鬼：“这可是大街，有没有素质，还抽烟。”
“切，”唐鬼不屑地撇了撇嘴，“都不是警察了，还搁这管我。”
唐鬼拿下烟，摁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到了。”
一栋巍峨的图书馆屹立在两人面前，十层的高度，象征着这座城市在国内文化界的荣耀。丰富的藏书，深厚的底蕴，甚至是医生一度经常去的地方。
唐鬼看也不看，径直转头走向一边，一栋黑乎乎的建筑就躲在图书馆的阴影里，只有一扇高大的门户依稀可以看清。
“吱呀”古铜色的门把手被握住，推开，明亮的烛光，古旧的有着厚厚棕色油漆的楼梯，斑驳却又色彩绚烂的壁画，泛黄的纸张，在一瞬间撞进目光中。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大门在背后缓缓闭合，一点点暗下，消失在普通人的世界中。
“这里，是几个进入夜半的特殊通道之一，大门仅容许不夜者通过。图书馆范围内禁止厮杀，当然了，这里是要收费的。”
脚下不停，两人走到柜台前，一盏铜灯亮起，照亮空无一人的柜台。唐鬼举起一块黑色的晶体。一只鬼手从两人间探出，捏住晶体。
鬼手缓缓缩回，咀嚼声响起。
医生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铜灯熄灭，唐鬼转身离开。“那是一块灵魂碎片，我曾目睹一个外国人被鬼啃咬致死，这块碎片就是他留下的痕迹。两个人被庇护的一晚的价格，就是一条命。”
再次来到大门前，此刻门外已是夜半的世界。推开大门，笙歌传来，踏出一步，步入的，是千年的繁华。
冥冥中似有所感，医生猛的一回头，“轰”，冲天的火焰在医生眼前燃烧，高耸如巨人般的图书馆被包裹住火焰中，俯瞰着他脚下可笑的凡人，点点正在燃烧的火星、木屑在眼前飘过，嘲笑着不识真正文字的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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