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怎么你又赢了!”钱狗的扣子已经解到第五个了,露出黑瘦的胸脯。
两根蜡烛插在倒扣的碗上,烛火映照着周围一圈丑陋的脸庞,明与暗,黑与红,人性在此写尽。
汗臭味在弥漫,喘气声在放大,欲望在伸手,
“啪!”
骰蛊扣在桌上。
“草!”钱狗狠狠一拳锤在桌上。
唐鬼骤然一松,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钱狗,你不至于赖账吧?”
“赖账!”钱狗脸突然凑上去,肮脏龌龊的口气喷来,“我钱狗这辈子没赖过账!赌了十几年我什么都没了,但是我从来没赖过账!”
“砰!”唐鬼抓住钱狗头发狠狠砸在桌上,“给老子闭嘴!你就是条卖老婆卖女儿的老狗,在这叫什么!”
钱狗慢慢爬起来,裹紧棉袍,“我是狗,我是狗”突然,竟啜泣起来。“呜呜呜,我是狗,我卖老婆,我卖女儿,我是狗,我是狗。”
他蹲在地上抱住双腿,痛哭不止“我对不起阿琳,我对不起小环,我卖老婆,我卖女儿,我是狗啊啊啊。”
在场没有人会管这条恶心的癞皮狗,旁边有人拖上来个麻袋,打开,揪出一个青年,松绑。青年颤颤巍巍站起来,嘴皮兀自颤抖,突然他看到医生,便猛的扑上去,摔倒,爬起来,四肢并用爬到他身边,死死抱住医生:“舅舅,舅舅,你快把他们抓”
“住口!”一声爆喝!来自唐鬼。
啜泣声陡然停止,钱狗缓缓站起。
“抓?抓我们?你们是,差人?”
伤口崩裂,鲜血自脸上淌下。
“要抓我们?”
周围的赌客死一般寂静,种种诡异的死态一一展现。沸腾般的尸气弥漫开来。
“哼哼。”钱狗冷笑。
“哼哼。”这是唐鬼。猩红色的光芒在左眼瞳孔中绽开,黑,从眼白的边缘向内侵蚀。
钱狗右臂空空荡荡,左臂歪成一个极端的角度:“给我,砍死他们!”
“吼!”一众赌徒扑了上来。
唐鬼眼中的红芒再次亮起,砰!
钱狗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住前方,脸上带着狞笑,向前爬动。血,自他身下泛开。
一只鞋狠狠踩在他头上。蜡烛被打翻,昏暗中只晃动着红光。“卖妻卖女,不知死活的老狗。”红光闪动一次,钱狗炸成一滩血沫。
燃烧的灯火开始一盏盏熄灭,赌场开始失去色彩,像风沙中的照片,岁月只是一吹,它便消逝了记忆。刹那间,像跨越千万年,天,亮起。
夜半已去!
此刻三人面前的,是一座古朴典雅的独栋小院儿,假山葱葱,小池潺潺,几个锦鲤悠哉的游过。
这必然属于某位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但有谁知道,千百年前,曾有一个赌鬼,在这里哭过。
哦,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条狗而已。
他叫钱狗。
他属于夜半。死于一个不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