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北方士兵哗乱,奉皇上之命去传旨的侍卫竟被强行扣留,墨将军紧急赶赴边境稳住局面。皇上坚持单独站在城墙上送他,只单单要沈清徽陪侍。
沈清徽的心脏猛地跳了跳,似乎有一片白色从心头一闪而过,良久,他终于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声“是”,跟在皇上的身后拾级而上,墨将军骑马疾驰的背影渐渐映入眼帘,骁勇犹似当年。
“那一年朕和你一般大,还是太子,一次春猎,一头老虎意外闯入了猎场,恰巧朕离得最近,是墨将军弯弓一箭射穿了老虎的喉咙,救下了朕。”皇上顿了顿,问,“你说,如今墨将军的身手是不是比当年还要好?”
这件事沈清徽早就听说过,那时的墨将军不过是当时皇上身边一名寂寂无名的侍卫,因此一事名声大噪,备受重用,后来朝廷派他去了边境退敌,捷报连连,不过几年就重新建立了坚固的边防,于是封官加爵接踵而来,逐渐有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皇上负手站在风口,凝视着那在马蹄声中远去的队伍。
“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沈清徽略一颔首,轻声答道:“已经查出了大部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将全部的名单交给父皇。”
一阵冷风吹过,皇上用手帕掩住嘴猛烈地咳嗽起来,沈清徽忍不住上前去扶,却被皇上拦下了。
“徽儿。”皇上撑住城墙转头看着他,眼里缓缓流动着冰冷的气息,“你要记住,万不可留!”
明明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沈清徽却仿佛如入冰窖,他呆立在那里,直到皇上往回走,才低声答了一声“是”。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沈清徽变得寡言少语起来,鲜少往女眷那边去。
承恩殿。
墨鲸书一脸淡然的看着下面的人。
“姐,父亲他……身陨了。”
墨鲸书应了声,其他什么都没说。可她这种样子惹恼了下面的墨鲸骆。
“墨鲸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背后的靠山倒了,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墨鲸书翻了一页书,淡淡回了句。
“会活得比你墨鲸骆好。”
“你……”
墨鲸书打断他。
“你现在不走,等会可就走不了了!”
墨鲸骆自然听出墨鲸书的弦外之音,狠狠咬碎一口银牙,愤然离去。
“主子,要不要属下……”
“不用,你这几日好好休息,等着就行!”墨鲸书看了看窗外,那棵树竟然已经有了黄叶。原来已经快要到秋天了,果然是个多事之秋。“叫莲芜行动吧!”
一封又一封的奏折呈到了皇上的书桌上,所诉不过一件事——近日许多朝中官员频遭暗杀,请皇上彻查此事,以安人心。可皇上却始终沉默,那些奏折好似投进了海里,音讯全无。
正是傍晚,阴了好几天的天终于落了雨,这雨来势汹汹,犹如山洪滚滚而来。沈清徽从飞霜殿出来,外面候着的随从早已淋成了落汤鸡。
他突然想起几天前小莲来说的话,她说太子妃忽然病了,水米难进,几乎大半天都发着高烧,只有在深夜时分才会稍稍好一些。
那一天,小莲在他的脚下哭成了泪人。
她说:“若赵良娣真是太子妃娘娘下的手,又为何会让奴婢来通知殿下?因前几天赵良娣念叨着想吃些清淡爽口的东西,所以那一日娘娘一整天都在为赵良娣熬燕窝,没想到刚准备端进去就看到柳儿不知在喂什么给赵良娣吃,太子妃娘娘看到了吓得什么似的,当下燕窝也不要了就上前想拉开柳儿,不想还是没能救活赵良娣。”
“小莲本就是只听命于殿下的人,万不敢有半句欺瞒,只是如今太子妃娘娘在病中不断呼唤殿下的名讳,所以请殿下无论如何过去瞧一眼。”
沈清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出神,不知过了多久才扭过头问地上还在磕头的小莲。
“柳儿是谁?”
小莲嗫嚅着,半晌才带着哭腔开口:“似乎是墨将军安排在娘娘身边的人,上一次方良娣生产时去探视的也是她。奴婢糊涂,以为只是将军送进来照顾娘娘的人,没有及时报知殿下,铸成大错,小莲愿领责罚……”
原来这才是全部的真相,沈清徽恍恍惚惚地听完,脑中一片空白,他想起那一夜墨鲸书说的话,她说:“我蓄谋已久,只为家父的谋反大计,你怎么还不杀了我?”
他想,她当时一定是绝望极了。
如果墨鲸书知道他这么想,肯定会说。一切不过是假的,演戏罢了。当然,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