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无礼地推开门也不过斜睨一眼,并无其他的反应。
侍女小莲对着沈清徽“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下去。
“太子殿下。赵良娣她……快不行了!”门外传来小莲哭喊声。
沈清徽拿着一卷佛经的手停滞在空中,却只是短短一瞬,他随手将佛经交给身边一个管事太监,示意他保管妥当。
“怎么回事?”
小莲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太子妃娘娘一直都是亲自照看赵良娣的,送到赵良娣面前的东西,娘娘一概拦下让太医反复检查之后才会送去,可是……”
小怜说着说着没了声音,沈清徽抬头看她,小怜哽了半晌咬着嘴唇重重磕了一个头。
“请殿下相信娘娘,娘娘确实是一直尽心尽力地照看赵良娣的。”
沈清徽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置可否。
等到承恩宫的时候,赵小昭刚咽气不久,一碗燕窝狼藉地泼在地上,白玉的碗摔成了碎片。墨鲸书站在房间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沈清徽走了两步,在烛台旁边停下来,冷风从窗外穿进来将蜡烛摇曳的烛光吹落满地,两个相距甚远的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在墙上交织在了一处。
“你早知道赵小昭并没有怀孕。”墨鲸书的声音沉静如水,没有任何讶异。也是,一碗药下去却没有孩子流出来,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不对了,更何况是墨鲸书。
她似乎比几个月前更加瘦弱,让人担心她随时都会倒下去。沈清徽看着她形销骨立的背影,记起旁人说的太子妃日夜衣不解带地亲自照看赵良娣的话来,心中忽然涌出一阵酸涩。良久,他点点头,又想到她看不到,于是犹豫了片刻,轻声说了句“是”。
“几个月前,父皇派人到边疆宣读一道换将的圣旨,结果宣读圣旨的人被二十万将士团团围住,险些不能脱身。”沈清徽将手笼进袖中,“你怎么看?”
墨鲸书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室内安静得可怕,墨鲸书不说话,沈清徽也不追问。床上死去的赵小昭偏着头,瞪大的眼睛始终不肯合上,辉煌的灯火倒映在那一双涣散无神的眼睛里,更显阴森。
“真可惜,她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却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墨鲸书自嘲地说,“让太子爷失望了。”
她说得这样悲凉,似乎真是无辜。
“不可惜,她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若你当真坦坦荡荡,又为何要下此毒手。你,墨鲸书,将军府嫡女,奉墨将军之命潜伏在我身边,为的就是你父亲举事之时没有一个可以继承大统的太子阻挠他。你一直在骗我,又说什么我不信你。”
沈清徽连头也没有抬一下,仿佛只不过是在闲话而已,他隐隐看到墨鲸书的肩膀在抽动,以为她在哭,可等她转过身来时,脸上却并未见泪痕。
墨鲸书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名陌生人,这样的眼神在沈清徽的眼里化作了一把尖刀,直往心脏刺去。他蓦然记起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与现在一样灯火辉煌的晚上,小墨鲸书踮着脚扶住墨将军,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带着些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望着微醉的他。
或许是时光太温柔,此时隔了多年再记起,竟觉得当时的墨鲸书十分可爱,哪里有什么令人讨厌的地方。
小墨鲸书的身影不断从脑海中闪过,犹如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堵住了心口,于是便再也说不出那些生硬而残忍的话来。
墨鲸书突然哈哈大笑,她弯着腰揉肚子,脚步踉踉跄跄。沈清徽眉头一皱,却没有说什么。
就如她突然地笑起来一样,收住这莫名其妙的笑声也同样突然,片刻后,只见她慢慢地直起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清徽。
“是。”墨鲸书的声音从未这样冷漠过,“这桩婚事就是父亲处心积虑的结果,那年春猎的叛乱是父亲一手挑起的,也是父亲让我带你到落云山上,他让我不管用什么方式先博得你的信任,而你的那些孩子确是我下的手。”
墨鲸书挺直了背,将头微微抬高,朝着沈清徽冷冷一笑。
“你待要如何?是杀了我!?还是给我一封休书?!”
沈清徽心中蓦然升起一阵恼怒,这明明就是他认为的答案,可此刻听墨鲸书亲口说出来却突然觉得如此荒谬。他急步走到她的面前,嘴唇颤抖着伸手扼住她的喉咙,脸涨得通红。
墨鲸书的眼中满是倔强,她努力抬头看着他,连眼也不愿眨一下。
她一字一句地艰难地开口:“我蓄谋已久,只为家父的谋反大计,你怎么还不杀了我?”
“来人!”沈清徽的嘴唇颤抖着,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好好看住太子妃,从今日起,不准太子妃踏出承恩殿一步。”
烛火明灭不定,沈清徽慢慢松开手,一步一步地往门外退去,他一直看着她,像是方才认识这个一身傲骨的女子似的。